周衍之的問題，陳悠然沒法回答。

“怎麽了？”陳悠然只能這麽說。

“悠然,如果你要做什麽,提前告訴我。劉定不是顏信,顏信太嫩了,但是劉定就是個老狐貍。如果你覺得你能很輕易地扳倒他,那一定是他給你的錯覺。”周衍之很認真地說道。

陳悠然抿了抿唇。

周衍之說的道理,他當然懂，他從來都不敢小看劉定。否則的話，他早就直接動手了。一直到目前,他都還在慢慢地布局,並未著急。

可是，他做的那些事情，真的能告訴周衍之嗎？

“如果我要動手,我會告訴你。”陳悠然斟酌再三，只能說出這麽一句話。

也難怪周衍之以前都不喜歡在B市過年了，因為周家的人都太忙了，哪怕是過年，他們也沒有時間聚在一起，頂多就是吃一頓飯，就各奔東西。

初三的時候，周衍之就去了Z市，陳悠然也回了W市。

在W市，見到了華程峰。

一切進展順利。這是華程峰給陳悠然帶來的消息。

華程峰至今不知道陳悠然讓他那麽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似乎是在增加劉家的盟友和實力，他卻不知道，劉文耀對於劉家來說，可不是盟友，而是病毒。當劉家也被病毒感染了之後，就是行動的時候了。

陳悠然很有耐心，也非常小心，華程峰那邊，他原本並不打算動，讓華程峰繼續潛伏下去，在必要的時候挑起一些事端。但是計劃不如變化快。

華程峰只有一個，他的用途實在是太多了。

剛得到消息，華程峰報仇需要幹掉的一個崔少崔明，他竟然牽涉到了S省的涉黑團夥中。這位崔明，跟劉定也關系不淺，很巧，S省的涉黑團夥的後臺，其實就是劉家。沒辦法，都姓劉，又有共通的利益，想要攀附在一起，簡直不要太容易。

S省的這個涉黑團夥，盤根錯節，多方勢力博弈，是在十年後才被幹掉的。

原本陳悠然沒想著從這方面入手，因為他覺得十年的時間太長了，五年他都覺得有點兒長，更何況是十年？

不過現在，既然這些東西都串在一起了，或許，他也可以改變歷史。

從前的時候，這個團夥之所以能夠屹立不倒，在十年後才被堪堪幹掉，是因為這個團夥的後臺一直昌隆，因為涉嫌賣國的劉文耀，並沒跟這個劉家扯上關系。但是如今，如果劉文耀在幾年後被發現賣國，又牽連到了劉家的話，劉家一倒，樹倒猢猻散，S省的這個涉黑團夥，必然也跟著完蛋！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他都準備了這麽多，若是最後還是不行的話，那可真是……

看著有些激動的華程峰，陳悠然說道：“你想怎麽做？”

“我想去S省。”華程峰說道。

陳悠然想了想：“你現在N市那邊，只是小打小鬧的小團夥，S省那裏，可是巨無霸。你若是想從那裏找到證據的話，一定是非常難的。而且，搜集證據，相當相當危險。”

華程峰笑了起來：“你忘記了我的身份。”

“嗯？”陳悠然一楞。

“我是華程峰啊。”

“……”一句話，陳悠然的臉色就全變了。

他是華程峰！

“你……你不能這麽做，你這麽做是完全把自己給賠進去了。”陳悠然的聲音很沈。

“有什麽要緊？殺人的時候，我是沖動了。雖然那些人該死，但我沒權利決定。虧我在……待了那麽多年，虧我自詡執行過很多保家衛國的任務。可是事到臨頭，我完全忘了。仇恨蒙蔽了我的眼睛，讓我從一把槍的角度，轉變成了一個持槍人的角度。”華程峰嘆氣，“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還會殺了那些人。但……這是不對的。”

陳悠然嘴唇緊抿，“你沒想過嗎？從法律的角度上來說，你殺的那些人根本無罪，或者就算是有罪，也是非常輕的罪名！甚至連拘留都不必。你還覺得你殺他們是不對的嗎？”

華程峰搖搖頭：“從我自己的角度上來說，你說的很對，他們沒有犯法，他們不會受到任何懲罰，所以我殺了他們，我是對的。可是……從其他人的角度上來說，我是錯的。我不是法律，我沒權利要他們的命。”

“所以呢？”陳悠然的臉色陰沈得可怕。

“所以，其實我無所謂的。殺了崔明和金逸後，什麽結果都可以。”華程峰說道。

“啪！”

陳悠然手裏的茶杯，一下子砸在桌面上。這細瓷茶杯，根本承受不了他的怒火，直接四分五裂。

華程峰低著頭，有些無措。第二次了，因為他的話，陳悠然生氣了。

“你的算盤打得真好。你死了，是無所謂了，那我何必傷腦筋幫你報仇？啊，你說！以你的身手，哪怕是那幾個人身邊有人保護，你還能找不到機會直接殺了他們？那你直接去殺不就完了，我何必幫你！”陳悠然很生氣，的確是怒了。

“反正你也是想死麽，就你高尚，那你怎麽不現在就去自首？殺了那麽多人，足夠抵你親人的命了吧，你為什麽好不去自首，為什麽還要再繼續殺人？哦，就因為罪魁禍首還沒死，是不是？你一邊說自己殺人不對，一邊又要繼續殺人。華程峰，我最惡心你這種當婊子還要立牌坊的人！”

華程峰一張臉漲得通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悠然冷笑：“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高尚，是不是覺得我很卑劣？沒錯，不怕實話告訴你，除了我在乎的人之外，哪怕是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又與我何幹！如果有人拿我在乎的人的命，逼我作惡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聽他的話，甚至完成的比他想象的還要好。是不是跟你想的不同？哼，舍己為人，我從來都不知道這四個字怎麽寫！”

華程峰咬著唇，“我沒這麽說，我也沒……沒想那麽多。我只是說，我不太在乎自己這條命。所以我可以用我自己的身份去S省。我的事情全國很多人都知道了，S省的團夥肯定覺得我走投無路了，不會對我產生多少懷疑就直接吸納我。這樣以來，我搜集證據就方便一些……”

陳悠然已經平靜下來了，他伸手把面前的碎瓷片一片片拿開，目光冷漠地看了眼華程峰：“隨你。”

華程峰的表情有些扭曲，似乎是很難受，“我會小心的，只要拿到證據就行了。等到時機合適，我就逃跑。你應該相信，我逃跑的能力一流。我不會死！”

“你死了不是正合你意嗎？”

“……”華程峰沈默了一會兒，“你別這樣。其實我真不覺得你有多麽得自私自利，是個人就都有私心的，誰也無法真正做到大公無私。你的桃源基地，給那些農民的補償以及工資，讓那些原本貧困得飯都吃不飽的農民，一下子就成了全縣最富裕的。你根本不用給那麽多，只給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那些人就求之不得了。可你沒有。還有S省C市，上次我們的行動之後，廢棄的那片場地，現在有一家房地產公司在重新規劃準備建一個物流中心，其實也是你的努力，對吧？所以，你並沒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冷漠無情，為什麽非要……非要把自己想成那樣呢？”

華程峰去S省了。

陳悠然知道，以他的身份，他絕對能夠輕易地獲得S省團夥的信任。畢竟，華程峰的事情，已經傳遍全國，通緝令可是實實在在的，絕對不會有假。他的軍事素養那麽高，又真正地殺過很多人，絕對是S省團夥夢寐以求的人才。且不用怕他是臥底！

不用看，陳悠然就能猜得出來，華程峰收集情報罪證，肯定會比較容易，甚至用不了一兩年，他就能收集到足夠這個團夥永世不得翻身的罪證！

可是幹掉了這個團夥，華程峰又怎麽辦呢？他會重新暴露，再想逃，可就不容易了。

至於華程峰說給他的話，陳悠然懶得回想。

桃源基地支付給農民的利益足夠，那是因為他想要吸引桃源基地周邊的幾個農村也加入進來，再次擴大基地的面積。S省C市那邊，是因為他知道那個地方的地理位置特殊，在那裏建一個物流中心，會非常賺錢。而且當地政府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甩掉那個爛尾工程，所以拿到那塊地的價格也很低……

一切，從利益出發。

嘆了口氣，他承諾在動手的時候，告訴周衍之。其實，他所謂的動手和周衍之所謂的動手，絕對不是一個概念。

等他真的要動手的時候，就是一切都無法改變之時。定局。

而周衍之怎麽可能想要一個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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