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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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果然出事了,卻並不是謝敏彤的欽安殿,而是前朝。

梅珞才進尚儀局,就看到三五個丫鬟紮堆,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著什麽,因許多並不是司籍司的人,她也不好開口勸阻,只當沒看到進屋去了。

梅珞向來不喜歡人在背後議論留言這些,司籍司的女史都知道這一點,見她來了,盲從人堆裏退了出來,開始做事。

不久,趙珊瑚也過來了,湊到梅珞跟前,神神叨叨地問:“司籍,你可聽說……”

梅珞一口就將她的話打斷了,頗無奈地看著她:“一直囑咐你,不可亂傳流言,說不準什麽時候……”

“這不是流言!”趙珊瑚有些委屈,司籍怎麽不聽她將話說完就打斷她呢?

梅珞見她這個樣子,沒有辦法,只好一邊整理宣紙,一邊聽她說,竟不是欽安殿裏除了事,不過和彤太妃的關聯倒也不小。

出事的這位大人正是廖錦詩的祖父,謝敏彤的外公廖永信。兩年前仲夏,利川發大水,當時廖永信還只是個五品知州,但因為治水方功救災有功,破格被提為工部侍郎,秩四品,去年初,先帝又將其升為工部尚書。

可事情就出在利川治水這件事上,竟有人找到禦史大夫,說是廖永信治水期間克扣工銀,石料以次充好,致使不過斷斷三年,大堤卻腐蝕嚴重。

因著彤太妃和廖充媛的關系,皇上對這件事很是慎重,只悄悄拍了專人去當年治水一帶暗中查訪,可查出來的事兒啊,比別人報的還多……

今日早朝時,雖然震怒不已,可當今聖上到底顧念著皇親國戚的情分,只將那廖永信革職而已,並沒有問罪。

趙珊瑚說完了,還不停地感嘆:“先帝在時還曾誇廖大人心懷百姓,乃是朝中棟梁……誰成想,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好在太妃是謝家人,倒是那廖充媛,只怕難有再起之日了……說起來,咱們當今聖上也真真算得上是仁君了呢……”

梅珞聽完了,猛然從一堆宣紙裏擡起頭來,盯著她:“後宮不得幹政,不得議論朝政,你有幾個腦袋夠這樣砍?!”

趙珊瑚心虛了,可還是在小聲嘀咕:“這不是沒外人麽,何況宮裏都在傳這事。”

“你呀,好自為之”梅珞轉身離開,心裏卻在想,對於廖家而言,從工部尚書到一介草民,起伏有些忒大了……

這事兒定是承澤謀劃的,並且謀劃許久了,不然也不會今日早朝才震怒啊,可他出手對付廖家,是為幫她?還是為了給太子報仇呢?

不論如何,廖家倒臺於她而言都是件好事,梅珞將手中的宣紙放下,擡起頭看著門外,昨天夜裏的雨還下得那樣大,可天一亮,太陽就出來了。

不曉得欽安殿那邊如何了。她將屍體送過去,不外乎告訴謝敏彤,我知道此事是你做的,當然,也在告訴她,梅珞就是謝敏容。

其實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敏彤會如何做?若是將此事抖出來,那人就是死在欽安殿,你如何脫得了幹系?至於靈娟和司籍司,梅珞只要緊咬牙關“不知道”就好了,雅嬋那邊已經“安撫”好了……

可你若打算將此事掩過去,首要的就是堵住欽安殿奴才的嘴,其次呢,可得掩藏好了,否則不定哪一天被挖出來,到那時候,可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當然,她還有第三個選擇,那就是再轉移出去,嫁禍給別人,或許是梅珞,也或許是其他人……

院子外面有人在吵吵嚷嚷,想來又是哪個丫頭送錯了東西,惹了哪位主子的奴才過來撒氣,梅珞看了一眼身後的趙珊瑚,吩咐她去外面將人打發了去。

臨到正午,欽安殿那邊終於有動靜了,引得整個後宮都跟著議論紛紛,說是殿裏的一個新來的小公公,不知怎的和一個宮娥熟識,也不知為了什麽事兒,發生了爭執,兩人竟然還動了家夥,那宮娥失手將人給傷了,怕人追究,也跟著觸柱而亡。

梅珞聽了忍不住嘖嘖稱奇,敏彤竟然沒有趁機栽贓嫁禍,而是將兩人的事兒說了出來,竟還編了個跌宕起伏又讓人心惶惶的故事,難得得還編的這麽圓滿,和兩人的死法無甚出入,這欽安殿還真的是不乏高手啊!

沒多久,又有消息傳來,說是彤太妃因為這事兒給氣得病倒了,眼下太醫已進了欽安殿了,雲雲……

梅珞將手上的杯子轉了個圈,敏彤她一向擅長做出楚楚可憐弱不禁風之態,可是稱病就能將這事兒給糊弄過去麽?攸關性命的事兒,宮裏頭就算是走走樣子,也得慎重對待的……

她正發呆,卻看到簾子一挑,閃進個人影,來的正是唐駿。

梅珞瞧了瞧外面明晃晃的大太陽,覺得他這個時辰過來,多半是有事兒,起身問:“唐大人來了。”

“見過梅姑娘。”唐駿低頭抱拳,“卑職過來,是有事想請教姑娘。”

“唐大人請講。”

唐駿垂頭想了許久,“昨夜屋裏鬧出動靜時,卑職聽到外面有打鬥的聲音,事畢之後,也曾去院裏仔細查探,可是因為下雨,沒有發現蹤跡……但卑職保證昨夜沒有聽錯,是以卑職……”

他是想問她有沒有另請其他人相助,梅珞皺眉仔細沈思,最後還是沒理出頭緒:“竟有此事?可我也不清楚……”

唐駿看她如此說,只當她是真的不知道,告辭出去了。

梅珞打了個哈欠,難怪今日敏彤會這麽做,昨夜來的人果然不少,沒有進屋的人是被承澤給攔住了,而敏彤卻不知道,只當是人還在這邊,所以才會投鼠忌器,不敢掖著不說,也不敢趁機嫁禍,只能將事情都攬給了欽安殿。

可要是站在敏彤的立場上,這麽做,也有投石問路的意思,等著看她梅珞接下來要如何出招?

可是其他人並不在自己手上啊,梅珞能怎麽做呢?只能是采取最無奈的策略,以不變應萬變……

可就算是欽安殿的事兒,但靈娟好歹是在司籍司裏當差的,內侍省那邊卻不會放過司籍司,傍晚的時候,就讓人傳話,“請”司籍司司籍、典籍、掌籍、並雅嬋和兩個女史過去。

誰都不想惹麻煩上身,眾人都是一問三不知,可靈娟還兼著梅珞的丫鬟,內侍省的公公少不得多問兩句,可因她梅家嫡女的身份,也不敢問得太厲害。

倒是雅嬋也被問了不少,她只說夜裏睡得沈,至於其他,那是什麽都不知道。

唐駿怕今夜又出什麽事兒,是以天還沒黑透,就去了司籍司,可他剛貼著墻進了院裏,還沒有進屋,就聽到墻外有動靜,趕緊屏住呼吸,蹲在一顆石榴樹後面,等著殺那人個措手不及。

片刻之後,果然有一個黑影從墻外翻了過來,身形自是十分利落。

先下手為強,唐駿從樹後現出身形來,迎了上去。

來人竟有一身好功夫,過了幾十招,唐駿都未能將對手拿下,他是暗中保護梅姑娘的,不敢出聲驚動了別人,來人更不敢聲張,看來一場硬仗是免不了了,想到這裏,他出手又快了些。

就在這時,對方開口了,“唐駿?”

唐駿心裏疑惑,手上卻沒有停下,低聲問了句:“閣下是?”

對方腳尖點地,往後退了三四步,將蒙面的黑巾扯了下來。

唐駿覺得自己受了驚嚇,英明神武的當今聖上竟穿著夜行衣,翻墻頭,然後還被自己給逮住了,他已經看出來,自己大約是不能再保護兩位姑娘了……

內裏的心思十八彎,可外面不過是紮眼的功夫,唐駿跪在了地上,在驚呆的同時,都沒有忘記幫皇上保密,低聲道:“卑職叩見皇上,不知是皇上大駕,方才……請皇上降罪。”

皇上躬身將他扶起來,笑瞇瞇地道:“甚好,臻宜出宮幾年了,你的功夫竟沒落下,甚好,做的也甚好。”

皇上曾是太子時,同青河王和昌宜公主就十分親近,三人常常走動,那時唐駿是公主的侍衛,曾有幸和太子過了幾次手,他眼下聽到誇獎,忙低頭:“謝皇上。”

皇上點點頭:“本想悄悄宣你過去說幾句話,可宮裏耳目太多,又怕讓人註意到你,反不利你做事,是以,朕親自過來了。”

“不知皇上有何事吩咐?”唐駿只覺得額上冷汗直冒,要是有人發現陛下的行蹤,那時候我才是引人註目,簡直是受人瞻仰啊……

皇上將身姿站得愈發挺拔了,兩眼看著別處:“昨夜…院子裏,是……皇後的人,不要將事情說出去。”

唐駿瞬時明白了,看來昨天夜裏另一撥幫忙的人乃是皇上,不,是皇後娘娘派來的,看來皇上和皇後果然夫妻情深,娘娘做下的事兒,還要皇上親自來善後,可他很無奈,“卑職有負皇上相托,已將事情透漏給梅姑娘了?”

“你已然說出去了?”皇上面上一時辨不出悲喜來,只是兩眼灼灼地看著他,見他點頭,又問:“只告訴了梅姑娘一人?”

唐駿點頭。

皇上長出一口氣,轉身要走,還吩咐了一句:“好好幹。”

唐駿躬身行禮:“卑職恭送皇上,定不負皇上……和皇後娘娘所托。”

皇上滿意地點點頭,邁了兩步又折返回來,皺眉道:“也不用做得太好。”

這是在懷疑自己不會恪盡職守麽?唐駿趕緊的表決心:“卑職定然保護好梅姑娘,萬死不辭!”

“愛卿不必勉強。”皇上十分體貼地看著他,“愛卿懂了麽?”

您和公主這麽護著這梅姑娘,怎麽又讓我“不必勉強”呢,真不懂啊,唐駿搖頭。

皇上嘆口氣:“愛卿可知美人難過英雄關?你總要給朕的人,不,是皇後娘娘的人一點表現的機會不是?”

方才不是還說不能讓人知道麽,怎麽又要他將機會讓出來呢?唐駿是越發地不明白了,難怪當初公主說,所謂皇上,就是說話迂回曲折,以達到“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境界為最高追求……

既然聽不懂,那就揀最後一條,照著辦罷……

承澤想到還有事,趕緊翻墻出去了,這才發現最重要的話忘記說了,是了,忘記告訴唐駿,如果梅姑娘給他梨吃,一定不可推脫……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發現,這篇文竟然要完結了,最多還有三萬字吧……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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