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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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公既如此說,便有勞公公了。”梅珞知道眼下不適合辯解,不然只能讓謠言傳的更快罷了,“請公公允我將手上的事情安排妥當了。”

她說完見他點頭,這才轉過身來,拉起林月兒的手道:“淑妃娘娘要的一對紫竹小狼毫我已經備在屋裏了,你送到漱玉宮去,耽誤不得。”

林月兒忙點頭稱是。

這說話的功夫,梅珞已經在林月兒的手掌裏寫下了兩個字。

慎刑司是什麽地方?只要人進去了,即便是先前清白沒錯的,裏面的人都能給教你俯頭認罪,更不要說還有人證看見的。這後宮裏也並不是誰都買前朝的帳,慎刑司的這些個宮人只是在後宮裏當差,指著這些個主子過日子,且多半在外面是沒有族親的,也不怕得罪外面的人。

是以,他們整治人時從來都是往狠厲下手,哪怕被整治的是妃嬪,因為凡是被整治的妃嬪,那都是失了寵的。可對於梅珞這樣的,他們倒有點不好下手了,說到底是梅丞相的千金,那是地地道道有實權握在手裏的,他們若是得罪了人,改明兒出宮的時候,說不定會遇上什麽事兒呢!

梅珞心中也明白,倒不擔心他們真的對自己用心,畢竟身份擺在那裏,可是關幾天是免不了的,她就怕下這個套的人會趁機摻和進來,用慎刑司打幌子整治自己。

到了慎刑司進了刑房,那周公公面上端的是客客氣氣,道:“眼下皇後娘娘尚未醒來,又有人說昨夜裏瞅見了梅司籍,若是一個兩個也就罷了,咱家只當他們眼花了,也就糊弄了過去,可偏偏不是一宮一殿的人!”他說完還垂頭嘆了口氣,又是為難又是不忍,“梅司籍也知道,後宮裏向來最忌諱這些個‘不幹凈’的東西,如今鬧成這樣,只好委屈梅司籍了。”

就是將傻子塞進後宮裏呆兩年都能長出一籮筐的心眼來,更不要說眼前這人了,明明將她給帶了過來,臺面上的話又說得這樣漂亮,好似逼不得已似的。不過後宮就這麽大,總要碰到的,梅珞也不會將路給堵死了,忙說:“您方才在路上的話,我也聽得明白,只是此事我的確不曾做過,況且家裏雙親健在,我又去給誰祭香燭紙錢呢?”

周公公背著手在踱了幾步,“可有好幾處宮裏的奴才都說見你在秦安殿後面的春燕巷裏……”

看他如此言之鑿鑿,梅珞還真將昨日的事兒從頭濾了一遍,可因為是鬼門關大開的日子,各宮各殿都是早早的關門下鑰了,她只在酉時出過一趟尚儀局,可酉時三刻不到就回來,那時天邊的火燒雲還未散盡呢。

如今只好將主子給擡出來了,梅珞便據實以說:“昨兒個過了晌,我就只去過貴嬪娘娘的寶和殿送給一本《地藏經》,且早早就回了尚儀局。您也知道昨晚各宮各殿都早早關了門,周公公也知道,這宮裏只要主子關了門,司籍司當天的事兒也就算結了,我再沒出過尚儀局。”

對方沒說話,臉色卻慢慢凝重起來不好看了。她也不再說什麽,不然就稍顯急切了,於是也跟著沈默,許久才道:“我雖是女子,可也從小受家父訓誡,大道理雖不懂,可也知道忠於本分,又怎會做出如此忤逆不道的事來?豈不是丟盡了家父的臉面麽?”

這乃是剛柔並濟的一番話,雖說的是父母對子女的訓誡,可實際上擡出的還是梅丞相這棵大樹。那姓周的聽了,漸漸僵起的臉面上果然緩和了不少,只說,“這卻不好辦了,我再去問一問那些個人,他們膽敢誣陷司籍,我非掌爛他們的嘴!。”

“煩勞周公公了。”梅珞看著門被打開又被關上,就知道他這麽一走一時三刻是回不來的了,再回來時要麽是有了新的證據,要麽是等到皇後娘娘醒過來……

偌大的皇宮,哪天犯錯的沒有幾個人呢?這慎刑司白天倒也好,人來人往,要做點什麽都在眼皮子底下,可夜裏就不好說了。

太陽西沈,她看著那扇小窗投在地上的亮光慢慢往東拉長,然後縮成細細的一根光線,慢慢消失在地磚上,心中也開始隱隱不安起來,誰保的準慎刑司不能在夜裏走水呢?

那她豈不是從一場大火逃到另一場大火?

梅珞想著想著就笑了,她曾經發誓,在報仇之前,絕不會再讓自己陷於險地!若是林月兒這次不幫她,那麽她就只有用另一個方法了。

有人捧著蠟燭進來,將燈罩掀開,點亮了裏面的蠟燭,又將燈罩扣好,這才退了出去,梅珞扭頭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慢慢亮起來的燈臺,然後緩緩走到那扇小窗前,擡頭看著夜空,十六的月亮才剛剛升起,很圓也很大,星星雖然不多,卻很亮,看來明天應是個晴好的日子。

“哢嚓”一聲輕響,是門外的銅鎖被打開的聲音,然後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婦人走了進來,她身上罩了一件靛藍的素色褙子,頭上只插了一根白銀卷須鑲寶石的簪子,面上沒有敷粉,眼角帶著些皺紋,可眸子裏卻是一分精明九分沈穩,整個人看上去樸素又端莊。

梅珞見了忙上前兩步垂首道:“有勞姑姑了。”

對方點點頭,說話也是開門見山的直接,“難得能幫得上忙。”

來人是素芳,乃是太後身邊最受信任的人,年紀雖不大,宮人見了她卻都要稱一聲“姑姑”的,至於她如何會幫梅珞,乃是因為她同梅夫人少時曾是手帕交。過後來家中出了事,便被充入後宮做了婢女,當日梅夫人曾幫她不少。

“此事與你無關罷?”見她點頭,素芳姑姑才繼續道,“你打算如何?”

“找尚儀局的人給我作證,他們怕是不會采信的。既然有人指正看到了我,這些人又不在一個宮中當差,口供總會有出入的,只要將他們分開,問我當日穿戴抑或所燒的是什麽便可知道了。”

素芳姑姑點點頭,“你既有了主意,也免我再費腦筋了。”

梅珞見她應承下來,趕緊道謝,“此事全仰仗姑姑了。”

“只是我幫過你這一次,日後就要避嫌,見面的機會反倒少了。”那素芳說話雖慢而和緩,卻很是幹脆,又問,“你娘親可還好麽?”

“娘親一切安好。”

“那就好。”

梅珞想起梅夫人先前的囑咐,忙道:“娘親說年紀大了,倒念起兒時光景,很是想念姑姑,並讓梅珞轉告姑姑,若姑姑出得宮去,自可在梅府安頓下來。”

“好。”她臉上難得有了笑意,“不過我都在宮裏呆了大半輩子,只怕下半輩子也要陪著太後她老人家。”

兩人又說了幾句閑話,素芳就轉身出去了,腳下沈穩,步子的大小幅度幾乎都沒有變。

梅珞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想素芳姑姑一定經歷過許多事,才能有如今的沈穩和淡然。

等圓盤似的月亮掛在了正南的天空上,門又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這次進來的人是先前離去的周公公,他兩步趨道她跟前,臉上堆著笑,道:“雖是費了很大的功夫,好在終於將事情查清楚了,只是委屈了梅司籍。”

梅珞端著一張臉,面上不動聲色,只說了兩句場面話:“查清楚就好,沒甚委屈不委屈的。”

不同於先前來時臉上的笑意,此刻她面上沒有喜怒,可見是不高興了,那人忙跟著賠笑:“這些個奴才,一聽皇後娘娘病倒了,就開始亂揣度,咱家定饒不了他們,也好給梅司籍一個交代。”

“周公公言重了。”

那姓周的先前見素芳來找她,兩人在屋裏呆了好一會,本想問問,可如今看她這一句話都不想多說的架勢,也只好把想問的話吞了回去,從外面找了人打著燈籠將她送回尚儀局去。

梅珞回到尚儀局,林月兒和趙珊瑚還在她房外等著,見她回來了,這才長松一口氣,趙珊瑚上來就說:“就知道不會有事,慎刑司再怎麽厲害,也不能動丞相的千金不是?”

梅珞看了林月兒一眼,便知道她並未將私下找素芳的事情告訴趙珊瑚,心中十分滿意,面上卻是一副疲憊的神情,只說:“累你們還等著我,實在是過意不去,好在有驚無險,你們且去歇息罷。”

梅珞進屋倒了杯水端在手裏,雖說今日的事情勞動素芳姑姑有些紮眼了,不過素芳姑姑同梅夫人關系匪淺本就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如今借她出手擺平此事,還有另一個用意,說剖面也是對身份的掩護。

只是由今天的事情可知,這宮裏是真有人開始動手了,不管是不是謝敏彤,那麽接下來要更加小心翼翼,至少以後做事要盡量避免落單,免得給人留下可乘之機,只是不曉得她接下來會出什麽招呢?

經過太醫的診治,第二日一早,皇後娘娘的精神就大有好轉,早膳後,又被人扶著在錦華宮的花園裏逛了逛,氣色也恢覆了大半。

午膳完了,歇了晌,她剛起來穿戴好,就看到外間有人坐著,忙迎了出去,剛要行禮,就被扶住了,皇上看著她說:“既然身體不好,就別行禮了?”

“皇上怎麽過來了?等許久了麽?”

“過來看看你。”他說完從桌上拿起一個一尺長三指寬的錦盒,遞道她跟前,“也給你看樣東西,好安你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篇結尾略有改動。

另外,關於敏容為什麽非要頂著欺君之罪進宮,而不是不直接借長公主的手弄死太妃算了,答案是這樣的喲:

第一,太妃趁著老皇帝沒死,厲家沒盜之前就把廖家給扶植起來了,加上謝家,就算不上無權無勢;

第二,她做的那些事都是通過先帝的手做的,要找證據,實在太難了,何況前朝不插手後宮的事情;

第三,看謝敏彤做的事就知道她是個沈得住氣又下得了手的,如果不主動去挖坑給她跳,她的狐貍尾巴多半不會自己露出來,所以,敏容要主動去找她;

第四,長公主說這件事沒風險,也免了敏容的後顧之憂……

第五,如果閨女不進宮,某岡就沒得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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