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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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我多餘嗎?好啊,走就走!我才不要做電燈泡!誰稀罕呀!”

岑非想再上去抱他,時影卻後退好幾步,一直退到了墻邊。

他緊緊握著拳頭,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下,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的脖頸與背脊恢覆了挺直,整個人變回了疏遠防備又傲氣滿滿的模樣,和岑非剛認識的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除了那一雙決絕的眼睛。

“談判吧。”時影語氣冰冷地說,“我走可以,你給我什麽好處?”

岑非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隨即點頭應了:“可以,條件你隨便提。”

“好,我要去美國。你幫我聯系好學校和導師,要世界頂尖的音樂學院。”

“可以。”

“學費當然由你承擔,你還得幫我在學校附近買一套公寓……不,買一棟房子,豪宅,然後再雇一個廚子和一個保姆照顧我。”

“可以。”

“你還得每個月給我50萬美金的零花錢,給十年……不,三十年。”時影又說。

“可以,還有嗎?”

“還有……還有你要寫個保證書,保證你一定會對我哥好,不然你的……你的公司就劃到我的名下,你的全部財產都歸我!”

“可以。”岑非隱約覺得是不是自己做的太過分,把時影刺激得精神分裂了。

“還有,還有……”時影絞盡腦汁,最後仿佛洩了氣般說,“還有那把琴給我,放在你辦公室那把。”

“那把琴不值錢,我再給你買把新的,更貴的。”

“不行!不……就要那把……我,我喜歡那把……”

岑非心中酸酸澀澀,久久地凝視著他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阿影,記得我們最早在地鐵上遇到的時候嗎?我酒後失德,想給你賠償,你不肯收。之後我想做你哥哥,想送你東西,你也總是不要。”

“小恩小惠才看不上,要玩就玩一票大的。”時影惡狠狠地說,“就是得讓你出點血,覺得肉疼了你才會……才會知道我不好惹,會記得要對我哥好!”

岑非揉揉眉心,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真是敗給他了,岑非想。

“你笑什麽?”時影怒視著他。

“阿影,你知道的,我有的是錢,花點錢不足以讓我肉疼。”岑非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唇邊,“我教你怎麽讓我疼吧。來,咬我一口,沖這兒咬。”

時影驚訝地瞪圓了眼。

岑非嘴角噙笑,等著小怪獸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打自己,或者咬自己一口,等他撒夠了氣,自己定要把他抱在懷裏好好揉一揉:這小壞蛋,現在知道被騙是什麽感覺了吧?

哪知時影楞怔許久許久,眼中的絕望與決絕並沒有因此產生任何改變。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撲上去,甚至都沒有說任何一句虛張聲勢的臟話,只是慢慢地、倔強地擡起沒受傷的那只手,將不太聽話的那幾滴眼淚擦凈了,然後笨拙地掏起了口袋。

岑非不解地看著他,看著他從外套口袋裏翻出一個小東西,塞到了自己手裏——拇指大小的木雕鑰匙扣,做成了小小的相機模樣,快門鏡頭等各個細節都雕得很仔細,卻又笨拙。

“這個給你。”小怪獸收斂了他全部的爪牙,一點都不兇,只是倔強地昂著他驕傲的脖子,像是要用最體面的姿態迎接死亡,“拜托你好好照顧我哥……你自己也保重身體。剛剛那些條件我是開玩笑的,我不要你的錢……琴也不要了,不需要了。”

岑非心頭一動,預感不好,急忙去拉他的手。

時影卻突然發力,狠狠在他胸口猛推了一把,一下就把岑非推倒在地上。

隨即他轉頭跑出了候診室,幾乎是落荒而逃。

岑非忙不疊站起來,此時他後知後覺地註意到,剛才時影站過的墻邊地板上,留下了不小的一灘鮮血,觸目驚心。

“阿影?怎麽了?”時光早已等在診室門口的走廊上,聽到動靜一回頭,正好和時影撞了個對臉。

時影的腳步緩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親愛的哥哥一眼,用力給了他一個擁抱,之後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電梯。

在電梯門關上的一剎那,他突然笑了,如釋重負地。

“阿影,別走!”時光急匆匆跟了上去,卻按不開電梯,一回頭見岑非追上來,忙問,“你跟他說什麽了?”

“玩脫了。”岑非擡頭掃了一眼電梯指示燈,轉身就往樓梯間追去,“先別說了,快追,他身上有傷。”

22.

盡管時影一直勸小楊和沈心悅早些回家去,可小楊思來想去,決定還是老實呆在門診大樓底下等著。

他有一種直覺,覺得現在還不能離開醫院,晚上岑非肯定會找他做點什麽別的事。

沈心悅中途離開了十幾分鐘,回來的時候往他手裏塞了一杯熱烘烘的奶茶和一個烤紅薯,自己卻什麽都不舍得買,只在一邊笑眼彎彎地著看他。

小楊啃著熱氣騰騰的紅薯,執意把奶茶塞到了沈心悅手裏,眼睛和心口都熱熱的,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向沈心悅求婚的事,全然忘記了兩人相識還不到半年這個事實。

抓緊湊個首付買套電梯房吧,小楊想著,到時候把心悅的奶奶也接過來,一起住。

這邊小情侶嘬著奶茶啃著紅薯兼之含情脈脈,突然聽見身後有人聲響起,兩人一回頭,正好撞見沖下樓梯的岑非和時光。

小楊“咕嘟”一聲把嘴裏的紅薯咽了,抹了抹嘴:“岑總?”

岑非看到他倆一楞:“你們怎麽在這兒?時影呢?”

“啊,一直在這呢,怕晚些您有事找我……時影他不是上去找你們了嗎?”

岑非轉頭與時光對視一眼,心道不好。

時光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難道……天臺?”

岑非一刻都不敢耽擱,抓起時光的手就往電梯間跑去。

“哎?岑總?”

小楊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跟上去,猶豫不決中聽到岑非的聲音遠遠飄來:“你在這盯著,要是看到時影下來就把他按住了,立刻給我打電話。”

“哦,好的。”小楊應了,心裏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可按不住他。

電梯顯示屏上的樓層數字以一種令人焦灼的速率跳動疊加著。

岑非握著時光冰冷顫抖的手,一時間分不清到底是誰在發抖,也不知那濕淋淋的手汗到底從何而來。

“岑非……”時光低低喚了他一聲。

岑非側過臉看他,見時光欲言又止,滿目憂色與悲戚。

“不會有事的。”岑非重重捏了捏他的手心,“一定不會有事的。”

岑非沒由來地想起那副達利的名畫,時間變得像液體一樣粘稠,卻又殘酷冰冷……

終於,顯示屏數字變到了最大,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兩人快速沖出電梯,往樓梯口追去。樓梯間灌進來的濕冷朔風告訴他們,確實是有人把通往天臺的大門打開了。

岑非率先一步跑上了天臺,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背朝他們的時影——筆直削瘦的身軀僵硬且靜默地拄在欄桿邊,牛毛般細密的冬雨紛紛碎碎地落在時影身上,跳起淺淺的水花,在霓虹燈光的折射下浮起一層淺白的光芒,襯得他不像個真人,抑或是,不像個活人。

“阿影!”時光一看到他就下意識地喊出了聲。

而岑非則沒有一刻猶豫,徑直沖過了上去,在時影懵懵然回過頭的一剎那把他撲倒在地上,手腳並用地死死摁住了。

時影一楞,後知後覺地開始掙紮,厲聲喝問:“你幹什麽?!”

“我還問你幹什麽呢!”岑非幾乎把整個身子都壓了上去,眼神掃過他右手的時候幾乎帶上了一絲狠厲的神色,“小光,過來把他的手掰開。”

時光快步跑了過來,在時影身邊半跪下,用力去掰他的右手。

他看到弟弟的指縫裏滿是鮮血,聲音中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哽咽:“阿影,放開……不要這樣,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時影咬著唇,強烈的情緒慢慢爬回到他木然的臉上,從水汽氤氳的眼睛開始,逐漸牽動到臉部的每一寸的肌肉。他的表情瞬間就失控了,所有倔強的兇悍的偽裝在一剎那頹然褪去。

“對不起,哥……”時影任由眼淚滑下,松開了緊握的右手。

他的手中是另一個木雕的鑰匙扣,做成了提琴的形狀,卻在琴頸處斷裂了,不規則的木刺胡亂地紮在掌心裏,深可見骨。

“瘋子……你手不要了嗎?以後還打不打算拉琴了?” 岑非又氣又急,渾身發抖,“還是說你連命都不想要了?!”

時光更是心驚膽戰,斥責的話語溢到嘴邊,最終都咽了下去。他俯下身,緊緊抱著弟弟的脖子,無聲地哭了出來。

“我是死是活關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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