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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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任錚殘著一口氣，仍然露出一個不以為意的笑，仿佛死亡對他而言只是去另一個地方旅行。他說：“你要尊重她的……”
“時遠！不要！”蘇瀾尖叫著，腳亂踢：“你殺了我吧！”
時遠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手指扣動扳機：“你們真是深情，我在你們眼裏是什麽？拆散你們神仙眷侶的大反派？”他冷笑著，忽然收回了槍，轉而把槍硬生生對準了蘇瀾：“你願意為他死？”
蘇瀾閉上了眼。
時遠暗暗地咬住了後槽牙，暴怒幾乎沖擊得他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這個女人，是他窮盡一生的追求。他能夠為她從零開始搭建一座新世界，他能為她傾盡所有，只為與她共度一個普通的人生。這一切並不容易，在兩個世界裏一人分飾兩角，他也會覺得疲憊不堪。曾經，他覺得這就是幸福。從沒有想過，只有他一個人覺得這是幸福。
而如今，這個女人還是要為了這個男人去死。
時遠一步步走到蘇瀾面前，見她臉上的表情堅毅而勇敢，往昔的懦弱似乎隨著今天的夜色一同灰飛煙滅。
他把槍放到蘇瀾手上：“我給你一個選擇。”
“要麽，你對任錚開一槍，我送你自由。要麽，任錚繼續活著，但你代替他生不如死。我保證，比精神病院更要難熬一百倍。”
死亡是很容易的。兩人閉著眼，攜手走向死亡，波瀾壯闊，美若煙霞。然而活著，卻要難得多，選擇又要醜陋得多。
比死更難受的生存，毫無尊嚴的生存，蘇瀾粗略體驗過一回，她汗毛倒豎，光是想想，也覺得可怖。她不知道時遠會用什麽方法折磨她。當一個人失去理性，身體裏只剩下獸性的時候，那便是非人的折磨。無期徒刑一樣的折磨。
她擡起頭望著任錚。那是她愛的人，她也不可能親手把子彈打入他打身上。
任錚忽然開口：“蘇瀾。”他微喘著氣：“就算你肯跟他走，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他近乎奄奄一息：“你還記得我當時怎麽教你打槍麽？要瞄準，別讓我那麽痛苦，往右邊偏一點，這次別打歪了。”
蘇瀾楞住了。她明明記得任錚當時教她要往左邊打一點。
任錚沖她眨了一下眼睛。
她突然明白了什麽。
只要時遠遵守承諾，放她走了，她就可以去找救兵來了。而任錚又沒有被打中要害，那他們都能活下來。
這就是唯一的出路。
蘇瀾轉頭看著時遠：“如果你騙我怎麽辦？”
時遠：“你覺得你除了相信我，還有別的選擇？選吧，你要選擇餘生受盡折磨，還是親手打死他？”
蘇瀾：“為什麽你非要逼著我選？”
時遠說：“我就是想看看你所謂的深情到什麽地步。我當然希望讓他親身體驗下，被自己最愛的人打一槍的心情。不過，選擇權在你。”
時遠把槍放在她的手上：“選吧，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打死我。”
打死時遠，這個念頭也有一瞬間占據了她的頭腦，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她下不了手，也並不是神勇的女殺手，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四處都有時遠的手下。殺了時遠再跑，又能跑到哪裏去？
蘇瀾望著那一支槍，只覺得渾身都在冒汗，萬一偏了怎麽辦？她腦子裏不停重覆著這個想法，只覺得心裏發沈得厲害。
任錚再次開口：“我反正也是要死的！開槍。”
“……”蘇瀾下不了決心，轉頭看了看時遠，終於一咬牙，戰戰兢兢拿了槍。
時遠對此很滿意，松開她的手，抱臂在旁邊看著。“對，就是這樣，姿勢很標準。”他去看任錚的表情：“被最愛的人用槍指著，是什麽感覺？”
任錚並不理會他，只望著蘇瀾。
蘇瀾咬牙，勉強回憶著哪裏是偏離要害的位置，但也記得模模糊糊的，根本記不清楚。她整個手都在發抖。
時遠在旁邊幸災樂禍：“打偏了更好，讓他慢慢流血而死。”
終於，蘇瀾瞄準了任錚。她回憶著任錚當時教她開槍的姿勢，那些甜蜜的小回憶，如今都成了鈍刀削肉。她咬牙，手不再抖了。
仿佛靈魂在出竅似的，但她又似乎清晰地把握著自己的手。視野並不算清晰，借著那一點昏暗的路燈，打中的可能性本來就低。為了避免時遠補槍，她必須打得準確，任錚也要配合得天衣無縫。
太難了。蘇瀾逃避的本能又浮出水面，但這一次她避無可避，兩人的出路就系在這一發子彈上。
砰！
任錚應聲倒下。
時遠看得驚訝，笑著鼓掌：“漂亮！”
蘇瀾渾身發冷，不住地問：“他死了嗎？他死了……”她猛地撲過去，探他的鼻息，整個人虛軟著坐在地上。她觸電似的縮回手。
“寶寶。”時遠見了她的反應，笑著在她身邊蹲下：“看不出來，你還真狠心呢。”
蘇瀾靈魂出竅似的，完全沒有了反應。她沈默許久，麻木了似的，甚至於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只轉頭看著時遠：“你答應過我的。”
時遠一怔。“當然。”
蘇瀾抱著任錚，“我要帶他走。”
時遠看著她灰白的臉色，感覺蘇瀾身上的一部分似乎也隨著剛才那一聲消失了。他忍不住說：“他已經死了。”
“我知道。”
蘇瀾把任錚艱難地扶上了車，不讓任何人幫忙，只要走了一輛車。從任錚的口袋翻出手機導航，手都冒著冷汗。終於關上車門，車子發動的一瞬間，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幾乎控制不住。
她飛速地踩著油門，偶爾回頭，只覺得任錚靜靜躺在那裏，真的毫無氣息似的。她心裏洶湧地跳動著，不肯相信。時間一點點流走，任錚的生存機會也在一並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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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錚殘著一口氣，仍然露出一個不以為意的笑，仿佛死亡對他而言只是去另一個地方旅行。他說：“你要尊重她的……”
“時遠！不要！”蘇瀾尖叫著，腳亂踢：“你殺了我吧！”
時遠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手指扣動扳機：“你們真是深情，我在你們眼裏是什麽？拆散你們神仙眷侶的大反派？”他冷笑著，忽然收回了槍，轉而把槍硬生生對準了蘇瀾：“你願意為他死？”
蘇瀾閉上了眼。
時遠暗暗地咬住了後槽牙，暴怒幾乎沖擊得他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這個女人，是他窮盡一生的追求。他能夠為她從零開始搭建一座新世界，他能為她傾盡所有，只為與她共度一個普通的人生。這一切並不容易，在兩個世界裏一人分飾兩角，他也會覺得疲憊不堪。曾經，他覺得這就是幸福。從沒有想過，只有他一個人覺得這是幸福。
而如今，這個女人還是要為了這個男人去死。
時遠一步步走到蘇瀾面前，見她臉上的表情堅毅而勇敢，往昔的懦弱似乎隨著今天的夜色一同灰飛煙滅。
他把槍放到蘇瀾手上：“我給你一個選擇。”
“要麽，你對任錚開一槍，我送你自由。要麽，任錚繼續活著，但你代替他生不如死。我保證，比精神病院更要難熬一百倍。”
死亡是很容易的。兩人閉著眼，攜手走向死亡，波瀾壯闊，美若煙霞。然而活著，卻要難得多，選擇又要醜陋得多。
比死更難受的生存，毫無尊嚴的生存，蘇瀾粗略體驗過一回，她汗毛倒豎，光是想想，也覺得可怖。她不知道時遠會用什麽方法折磨她。當一個人失去理性，身體裏只剩下獸性的時候，那便是非人的折磨。無期徒刑一樣的折磨。
她擡起頭望著任錚。那是她愛的人，她也不可能親手把子彈打入他打身上。
任錚忽然開口：“蘇瀾。”他微喘著氣：“就算你肯跟他走，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他近乎奄奄一息：“你還記得我當時怎麽教你打槍麽？要瞄準，別讓我那麽痛苦，往右邊偏一點，這次別打歪了。”
蘇瀾楞住了。她明明記得任錚當時教她要往左邊打一點。
任錚沖她眨了一下眼睛。
她突然明白了什麽。
只要時遠遵守承諾，放她走了，她就可以去找救兵來了。而任錚又沒有被打中要害，那他們都能活下來。
這就是唯一的出路。
蘇瀾轉頭看著時遠：“如果你騙我怎麽辦？”
時遠：“你覺得你除了相信我，還有別的選擇？選吧，你要選擇餘生受盡折磨，還是親手打死他？”
蘇瀾：“為什麽你非要逼著我選？”
時遠說：“我就是想看看你所謂的深情到什麽地步。我當然希望讓他親身體驗下，被自己最愛的人打一槍的心情。不過，選擇權在你。”
時遠把槍放在她的手上：“選吧，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打死我。”
打死時遠，這個念頭也有一瞬間占據了她的頭腦，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她下不了手，也並不是神勇的女殺手，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四處都有時遠的手下。殺了時遠再跑，又能跑到哪裏去？
蘇瀾望著那一支槍，只覺得渾身都在冒汗，萬一偏了怎麽辦？她腦子裏不停重覆著這個想法，只覺得心裏發沈得厲害。
任錚再次開口：“我反正也是要死的！開槍。”
“……”蘇瀾下不了決心，轉頭看了看時遠，終於一咬牙，戰戰兢兢拿了槍。
時遠對此很滿意，松開她的手，抱臂在旁邊看著。“對，就是這樣，姿勢很標準。”他去看任錚的表情：“被最愛的人用槍指著，是什麽感覺？”
任錚並不理會他，只望著蘇瀾。
蘇瀾咬牙，勉強回憶著哪裏是偏離要害的位置，但也記得模模糊糊的，根本記不清楚。她整個手都在發抖。
時遠在旁邊幸災樂禍：“打偏了更好，讓他慢慢流血而死。”
終於，蘇瀾瞄準了任錚。她回憶著任錚當時教她開槍的姿勢，那些甜蜜的小回憶，如今都成了鈍刀削肉。她咬牙，手不再抖了。
仿佛靈魂在出竅似的，但她又似乎清晰地把握著自己的手。視野並不算清晰，借著那一點昏暗的路燈，打中的可能性本來就低。為了避免時遠補槍，她必須打得準確，任錚也要配合得天衣無縫。
太難了。蘇瀾逃避的本能又浮出水面，但這一次她避無可避，兩人的出路就系在這一發子彈上。
砰！
任錚應聲倒下。
時遠看得驚訝，笑著鼓掌：“漂亮！”
蘇瀾渾身發冷，不住地問：“他死了嗎？他死了……”她猛地撲過去，探他的鼻息，整個人虛軟著坐在地上。她觸電似的縮回手。
“寶寶。”時遠見了她的反應，笑著在她身邊蹲下：“看不出來，你還真狠心呢。”
蘇瀾靈魂出竅似的，完全沒有了反應。她沈默許久，麻木了似的，甚至於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只轉頭看著時遠：“你答應過我的。”
時遠一怔。“當然。”
蘇瀾抱著任錚，“我要帶他走。”
時遠看著她灰白的臉色，感覺蘇瀾身上的一部分似乎也隨著剛才那一聲消失了。他忍不住說：“他已經死了。”
“我知道。”
蘇瀾把任錚艱難地扶上了車，不讓任何人幫忙，只要走了一輛車。從任錚的口袋翻出手機導航，手都冒著冷汗。終於關上車門，車子發動的一瞬間，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幾乎控制不住。
她飛速地踩著油門，偶爾回頭，只覺得任錚靜靜躺在那裏，真的毫無氣息似的。她心裏洶湧地跳動著，不肯相信。時間一點點流走，任錚的生存機會也在一並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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