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我不想看到他們

關燈
第一百零五章

蘇瀾就算再傻,也意識到這個人是在逗她玩了。她有點頹然,懊惱地長嘆一口氣,又躺回去了。

男人笑了一陣,又開始低頭玩手機裏的小游戲。

到了吃飯的時候,有個中年婦女過來交班,說是過來餵飯的。男人臨走前說:“有錢人待遇就是不一樣。”

蘇瀾在旁邊尷尬又窘迫,但她實在饑腸轆轆,只得張嘴。一頓飯吃得如噎在喉。

比起那男人,中年婦女更為冷漠。她根本不搭理蘇瀾,一板一眼把工作完成了,飯餵好了,就開始打掃房間,替她擦洗身子。蘇瀾要自己來,中年婦女說:“那就別洗了。”

這麽一兩天下來,蘇瀾已經快受不了了。她只盼著醫生快點來。

第二天晚上,她總算盼到了醫生過來查房。醫生問她問題,然後就在紙上做記錄。那明顯把她當瘋子一樣的傲慢語氣,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她一時沒克制住,那語氣急躁了些,醫生就搖頭在紙上打了個叉,然後走了。

這麽一次過後,她也漸漸意識到,自己就是一只躺在砧板上的魚。不掙紮,說不定別人還能當它死了。胡亂掙紮,那還得補上一刀。

她無從反抗,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精神病人只有她一個人要受到這樣的限制。她明明望得見窗外很多人在自由走動。

蘇瀾感覺自己像個快要死的人,一只腳掛在樹枝上,整個人垂在懸崖邊上。她想掙紮,又不敢。她無計可施,沒有電話可以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按時吃藥,指望著等醫生哪天發現她其實沒有這麽危險,把她給放了。

來看她病情的醫生有兩三個,其中一個醫生每天早午晚都會來。

她不再說話。例行公事來看她的醫生,某天過來的時候大概是發現她變得安靜,就去問了中年婦女和那男人幾句去看。

也不知道他們具體說了什麽,蘇瀾百無聊賴地往窗外看著,突然就接到了這個醫生的通知。

他說:“明天有個親屬過來探望你。”

蘇瀾心裏猛地跳了一下。她很久沒有說話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似的。她艱難冒出一個字:“誰?”

“不清楚。”醫生檢查了一下她手腕上的繩索,拉緊了一點:“總之,會讓你見的。”

起了個大早,在房間裏張望著,等人過來。見到楊瑩要問什麽,要說什麽她都想好了。等房門推開,她看見那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門口,整個人都因為巨大的失落而沮喪了。

蘇瀾失望透頂,直接躺回被子,把頭埋起來。時遠顯然也不敢刺激她,遠遠看了她一會:“你好點了嗎?”

蘇瀾不吭聲,時遠靠近了些,在她床沿坐下。“寶寶。”

蘇瀾還是不理他。

“老婆……”

這麽接連喊了幾聲,房間裏那男人笑了一聲:“跟她講話她不會理你的。”

時遠往他那邊看了一眼,那男人說:“她眼裏只有任諍,天天想著給任諍打電話。”

時遠略微磨牙,指著門口:“出去。”

那男人愕然了一下,時遠說:“我請你出去。”

那男人罵了句莫名其妙,跟時遠爭了兩句。時遠打了個手勢,很快門口進來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把那個男人架走了。

蘇瀾翻了個身,把自己的頭埋進被子裏。

時遠伸手拽她的被子:“你想不想從這裏出去?”

蘇瀾明白他的意思。要麽跟時遠回家,要麽繼續留在這個瘋人院裏面,過著生不如死毫無尊嚴的生活。

她想了想,把眼睛閉上了。

時遠說:“你真的不想出去嗎?”

當然想。

蘇瀾幾乎每一分鐘都在祈禱自己能從這裏出去。但她不肯向時遠低頭。就算是這樣的時候,她也不想低頭。

時遠見她沒有反應,嘆了口氣,手撫摸著她的臉,她也無法躲避,索性任他碰了。

“寶寶,你還是這麽倔。”

時遠的嘴唇碰到她的頭發上,蘇瀾終於在長久沈默中冒了一句話:“別碰我。”她的聲音沙啞,像被什麽磨礪得粗糙了。

時遠頓住了,撥開她的頭發,略微有了點怒意:“我是你丈夫,碰你怎麽了?別幻想著任諍會來救你,他已經死了。”

蘇瀾心口像是被掐了一下,猛地轉頭看他。

時遠咬牙,見她雙眼赤紅,怕她又受刺激。他恨得咬牙,還是撇過視線,認輸似的:“騙你的。”

蘇瀾只覺得被人掐著呼吸似的,臉色還是恢覆不過來:“你騙我的?”

“嗯,”時遠觀察著她的臉色,伸手撫她的背:“寶寶別急。”這一把刀,不是對準她,就是對準時遠自己。

他誘哄著:“你要是想見任諍……”

蘇瀾沈默地低頭看著自己的病號服,上面有一截線頭。她心事重重,揪著那一截線頭:“我不見他。”

時遠的威迫利誘全然起不了作用。

蘇瀾沒求饒。出乎她意料的是,當天醫生就同意給她松綁。她感覺自己一直躺了一個星期的床,連床都沒有下過,忽然重獲自由,那狂喜的心情從心底裏止不住地往上咕咚咕咚地湧。

她的手腕因為束縛久了,血液不流通,一直發麻。解開繩子的時候,明顯還留著紅色的痕跡。

時遠在旁邊看著她揉手腕,心疼她的紅印子,想替她揉揉。她看了時遠一眼,抽回了手。

時遠也不勉強,只問:“心情好點了嗎?”

怎麽可能好得起來?

她沈默了一下,看了看那兩個日夜監視的護工:“我不想看到他們。”

時遠聽她難得說了句話,心情大好,伸手撫摸著她的頭發,溫柔道:“那我不讓他們出現,好不好?”

哄小孩似的口吻。

蘇瀾撇撇嘴:“我想去樓下轉轉。”

時遠給她弄了一張輪椅,推著她到樓下轉。蘇瀾努力做出一副興致很高的樣子,時遠很高興,俯下身子給她說話,又準備幫她弄點鳥或者金魚放在病房裏。

時遠的工作也很忙,但是每個星期他都會過來至少好幾次。蘇瀾漸漸摸清楚他的規律,周末是一定會來的,平時是周三過來。

她偶爾也能聽見護士們在議論他,羨慕自己。說他是高富帥,言辭幽默,對老婆不離不棄之類的話。她起初還會反駁一兩句:“他不是我老公。”後來也覺得這樣說沒有什麽用。她便不再說了,只想著逃跑。

大概時遠真的在乎她心情好不好,反正從那天起,護工不來了,蘇瀾的活動範圍也擴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