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他只是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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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蘇瀾心裏還是有點忐忑的，見她抓住自己往那廢棄廠子裏走，外面還攔著嚴禁入內的鮮紅色橫條，旁邊搭了個小棚子，好像還有人看著。
“好像不能進去的，要看什麽？”她被拽得跌跌撞撞的，腳下全是砂石。
楊瑩正想說話，那小棚子的男人正在吃盒飯，把筷子一放，探頭出來：“哎，幹什麽的？”
楊瑩拉著她就往裏面進，被男人喊住：“你們不能隨便進去的啊！”男人皺了下眉頭，打量她：“你登記過沒有，叫什麽名字。”
楊瑩看他磨磨唧唧的，很不耐煩：“那是我的樓。”她抱著手臂，手指在手臂上不住地點：“楊瑩！”
“什麽楊瑩……”男人咕噥著，拿著本子翻了一下，眼珠子一瞪，險些被嗆到。“還真是你的樓啊……”男人小聲說了句，又對楊瑩說：“隨便看隨便看。”他又把頭縮回去了。
蘇瀾跟著她走進去，沿著直路往左拐，見老廠房門已經沒了，門口站著兩個中年人，抱著手臂在聊天。看那熟悉的背影，她背脊一下子發麻了，停住腳步：“我不進去了。”
那兩個中年人是她曾經的爸媽。她不想再去碰這些過去。
蘇瀾的世界一片空蕩蕩的，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有過什麽經歷。她所有的記憶都是偽造的，她所有的自我都像一擊即碎的玻璃，她所有的親友也都是一場夢似的。
她什麽都沒有了，只剩下唯一可以依靠的楊瑩，居然也是騙她的。
蘇瀾心口湧動著強烈的情緒，只覺得自己的手指也在微微發抖，轉頭看著楊瑩：“連你也騙我。”
“我怎麽騙你了！”楊瑩一看她轉身就走，急忙抓住她的手臂：“你去哪啊？你聽我說啊，時遠把錄像給我看了。看完你就……”
“我不想看！”蘇瀾狠狠甩開她的手。她在巨大的惶恐裏面，不知道他們又準備了什麽辦法想給她洗腦。“總之我要走。”
“你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嗎？為什麽你會忘記所有的事情？”
蘇瀾沒理她，還是往前走。
“為什麽時遠要耗費這麽多心思，偽造身份證，編造你的身世……”
蘇瀾咬著牙，強迫自己不要聽她蠱惑，但是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下來了。
楊瑩沖著她的背影大吼：“你要是想一直逃避下去，你就繼續往前走！繼續當你的縮頭烏龜，假裝前面二十多年沒有發生過，抱著你那點假記憶活著！我讓你走……”
蘇瀾還在往前走著。
她曾經享受過一片虛假的夢境，如今她醒來了，她想要真實。如果楊瑩說的是真的，她此時回頭，要面對的未必是一個美好的東西，但必然是一個真實的人生。
她大可以繼續逃避，當一個逃兵。沒有人會責怪她，除了她自己。
其實蘇瀾已經走出了兩三步，身後楊瑩的聲音消失了。
她捏住自己的手指，擡起頭，望著有點刺眼的太陽，也不知道怎麽想起了任諍說的那句話。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她擡手把陽光擋住了，垂下眼，慢慢停住腳步。她再次回頭的時候，剛好看見楊瑩踢了旁邊的墻一腳。
“楊瑩，你要給我看什麽？”
楊瑩那一腳還沒伸出去，僵在半空，打了個跌：“啊。”她站直了，在短暫的驚愕過後，她的表情也慢慢嚴肅起來。
“你的過去。”
蘇瀾感覺自己的手心微微發熱，她一步步走近那兩個曾經被她喊作“爸媽”的人。她爸套著一件她沒見過的黑色羊絨大衣，料子筆挺，看起來不便宜。他的頭發用發蠟打理得整整齊齊。
這些其實都是她並不熟悉的樣子。她想起以前常常讓她爸多買兩件衣服，他總說舍不得，不要亂花錢。
她一時間心裏百味雜陳。
而她媽媽……
她的目光挪到旁邊的女人身上。這麽一看，蘇瀾就感覺到自己的眼眶發熱。
她媽媽把頭發盤在腦後，顯得優雅多了。但是，她媽媽還穿著那一套紅色套裝裙子，做工精致。她能認出這一條裙子，挺貴的，是用她的年終獎買的。她記得很清楚，她媽媽一直舍不得穿，說是要等到重要的場合才穿。而現在就是她媽媽的重要場合。
蘇瀾這才發現自己確實很想念他們，想像以前一樣撲過去，親昵地抱住他們的腰，撒撒嬌。
等他們聽見動靜，不自覺轉過身來，三個人似乎都靜默了。蘇瀾紅著眼睛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稱呼他們什麽。
爸媽橫豎是叫不出來的。怕自己掉眼淚，她只得轉開頭：“你們也來了。”
那兩人嘆了口氣，似乎想說什麽，楊瑩看了看他們：“進去再說吧。”
她本來以為要進廠房，沒想到楊瑩帶她去看的是廠房後面的一堵墻。她跨過廢墟的砂石，翻到後面去，看見墻上還掛了幾塊白布。
楊瑩走過去，踮著腳把白布掀開：“你看吧。”
白布落地。姹紫嫣紅，濃墨重彩仿佛一剎那全盛開在眼前。她慢慢捂住了嘴巴，走近了看：“這怎麽……”
這裏全是畫作，有人用顏料在墻上畫出了一個世界。
一幅幅看過去，近乎立體的畫作，是用顏料堆出來的盛世繁華。盡管並不完整，甚至有時候畫到一半就沒了，或者跟其他的畫攪和在一起。不過，仍然是濃橙紫金，美不勝收。也有一些藝術到看不透的畫，黑白灰融合成一團濃霧陰影，對著水面垂淚的背影。還有一些亂塗亂畫的東西。
楊瑩：“這是你小時候的作品。”
蘇瀾難以置信：“為什麽不在家裏畫……”
楊瑩：“我也不知道，我想這可能是你發洩的地方吧。你一直沒跟我說過，但是看著這些畫，我感覺……”她沒把畫說完，眼光投向那些黑白畫：“你可能不太開心吧。”
楊瑩告訴她，是時遠一直想把這裏買下來：“當時這邊要建新樓，但是工程沒拿下來。後來爛尾了……”
她爸站在旁邊，跟她媽對視著，忍不住開口：“時遠你對你真的很好。”
蘇瀾只覺得頭疼，心裏也不知道怎麽想起那個楚門的世界，猛地回頭沖他們說：“他要是對我好，他會一直這麽騙我？你們也騙我，所有人都在騙我！我在你們眼裏，我就是個傻子？”
她媽直嘆氣：“你誤會他了。他從頭到尾都只是想讓你開心，他只是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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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瀾心裏還是有點忐忑的，見她抓住自己往那廢棄廠子裏走，外面還攔著嚴禁入內的鮮紅色橫條，旁邊搭了個小棚子，好像還有人看著。
“好像不能進去的，要看什麽？”她被拽得跌跌撞撞的，腳下全是砂石。
楊瑩正想說話，那小棚子的男人正在吃盒飯，把筷子一放，探頭出來：“哎，幹什麽的？”
楊瑩拉著她就往裏面進，被男人喊住：“你們不能隨便進去的啊！”男人皺了下眉頭，打量她：“你登記過沒有，叫什麽名字。”
楊瑩看他磨磨唧唧的，很不耐煩：“那是我的樓。”她抱著手臂，手指在手臂上不住地點：“楊瑩！”
“什麽楊瑩……”男人咕噥著，拿著本子翻了一下，眼珠子一瞪，險些被嗆到。“還真是你的樓啊……”男人小聲說了句，又對楊瑩說：“隨便看隨便看。”他又把頭縮回去了。
蘇瀾跟著她走進去，沿著直路往左拐，見老廠房門已經沒了，門口站著兩個中年人，抱著手臂在聊天。看那熟悉的背影，她背脊一下子發麻了，停住腳步：“我不進去了。”
那兩個中年人是她曾經的爸媽。她不想再去碰這些過去。
蘇瀾的世界一片空蕩蕩的，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有過什麽經歷。她所有的記憶都是偽造的，她所有的自我都像一擊即碎的玻璃，她所有的親友也都是一場夢似的。
她什麽都沒有了，只剩下唯一可以依靠的楊瑩，居然也是騙她的。
蘇瀾心口湧動著強烈的情緒，只覺得自己的手指也在微微發抖，轉頭看著楊瑩：“連你也騙我。”
“我怎麽騙你了！”楊瑩一看她轉身就走，急忙抓住她的手臂：“你去哪啊？你聽我說啊，時遠把錄像給我看了。看完你就……”
“我不想看！”蘇瀾狠狠甩開她的手。她在巨大的惶恐裏面，不知道他們又準備了什麽辦法想給她洗腦。“總之我要走。”
“你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嗎？為什麽你會忘記所有的事情？”
蘇瀾沒理她，還是往前走。
“為什麽時遠要耗費這麽多心思，偽造身份證，編造你的身世……”
蘇瀾咬著牙，強迫自己不要聽她蠱惑，但是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下來了。
楊瑩沖著她的背影大吼：“你要是想一直逃避下去，你就繼續往前走！繼續當你的縮頭烏龜，假裝前面二十多年沒有發生過，抱著你那點假記憶活著！我讓你走……”
蘇瀾還在往前走著。
她曾經享受過一片虛假的夢境，如今她醒來了，她想要真實。如果楊瑩說的是真的，她此時回頭，要面對的未必是一個美好的東西，但必然是一個真實的人生。
她大可以繼續逃避，當一個逃兵。沒有人會責怪她，除了她自己。
其實蘇瀾已經走出了兩三步，身後楊瑩的聲音消失了。
她捏住自己的手指，擡起頭，望著有點刺眼的太陽，也不知道怎麽想起了任諍說的那句話。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她擡手把陽光擋住了，垂下眼，慢慢停住腳步。她再次回頭的時候，剛好看見楊瑩踢了旁邊的墻一腳。
“楊瑩，你要給我看什麽？”
楊瑩那一腳還沒伸出去，僵在半空，打了個跌：“啊。”她站直了，在短暫的驚愕過後，她的表情也慢慢嚴肅起來。
“你的過去。”
蘇瀾感覺自己的手心微微發熱，她一步步走近那兩個曾經被她喊作“爸媽”的人。她爸套著一件她沒見過的黑色羊絨大衣，料子筆挺，看起來不便宜。他的頭發用發蠟打理得整整齊齊。
這些其實都是她並不熟悉的樣子。她想起以前常常讓她爸多買兩件衣服，他總說舍不得，不要亂花錢。
她一時間心裏百味雜陳。
而她媽媽……
她的目光挪到旁邊的女人身上。這麽一看，蘇瀾就感覺到自己的眼眶發熱。
她媽媽把頭發盤在腦後，顯得優雅多了。但是，她媽媽還穿著那一套紅色套裝裙子，做工精致。她能認出這一條裙子，挺貴的，是用她的年終獎買的。她記得很清楚，她媽媽一直舍不得穿，說是要等到重要的場合才穿。而現在就是她媽媽的重要場合。
蘇瀾這才發現自己確實很想念他們，想像以前一樣撲過去，親昵地抱住他們的腰，撒撒嬌。
等他們聽見動靜，不自覺轉過身來，三個人似乎都靜默了。蘇瀾紅著眼睛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稱呼他們什麽。
爸媽橫豎是叫不出來的。怕自己掉眼淚，她只得轉開頭：“你們也來了。”
那兩人嘆了口氣，似乎想說什麽，楊瑩看了看他們：“進去再說吧。”
她本來以為要進廠房，沒想到楊瑩帶她去看的是廠房後面的一堵墻。她跨過廢墟的砂石，翻到後面去，看見墻上還掛了幾塊白布。
楊瑩走過去，踮著腳把白布掀開：“你看吧。”
白布落地。姹紫嫣紅，濃墨重彩仿佛一剎那全盛開在眼前。她慢慢捂住了嘴巴，走近了看：“這怎麽……”
這裏全是畫作，有人用顏料在墻上畫出了一個世界。
一幅幅看過去，近乎立體的畫作，是用顏料堆出來的盛世繁華。盡管並不完整，甚至有時候畫到一半就沒了，或者跟其他的畫攪和在一起。不過，仍然是濃橙紫金，美不勝收。也有一些藝術到看不透的畫，黑白灰融合成一團濃霧陰影，對著水面垂淚的背影。還有一些亂塗亂畫的東西。
楊瑩：“這是你小時候的作品。”
蘇瀾難以置信：“為什麽不在家裏畫……”
楊瑩：“我也不知道，我想這可能是你發洩的地方吧。你一直沒跟我說過，但是看著這些畫，我感覺……”她沒把畫說完，眼光投向那些黑白畫：“你可能不太開心吧。”
楊瑩告訴她，是時遠一直想把這裏買下來：“當時這邊要建新樓，但是工程沒拿下來。後來爛尾了……”
她爸站在旁邊，跟她媽對視著，忍不住開口：“時遠你對你真的很好。”
蘇瀾只覺得頭疼，心裏也不知道怎麽想起那個楚門的世界，猛地回頭沖他們說：“他要是對我好，他會一直這麽騙我？你們也騙我，所有人都在騙我！我在你們眼裏，我就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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