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蘇瀾回別墅的時候，心情挺低落的。她請了一天假特意去見楊瑩。但仍然沒什麽收獲。

楊瑩情緒很激動，拍桌子把時遠和任諍都給噴了一遍。她罵時遠是奧斯卡影帝，又罵任諍也不是好人，最後反而沒提幾句程瀾的事情

兩人邊逛街邊聊天，蘇瀾在名店裏轉悠，還是有點局促不安。看楊瑩隨手拿了個包在試，回頭問：“任諍還讓你吃藥嗎？”

蘇瀾說：“現在沒有。”

楊瑩把包丟到一邊，看包的心情也沒了，重重嘆氣：“這個任諍??”她有點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又順手把長發紮了起來，偏頭說：“要不這樣，你過來跟我住吧。我也認識一些醫生，還可以的。”

蘇瀾連忙拒絕：“我只是忘了點事，我不是??”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那雙尖頭鞋擠得她的腳趾有點疼：“我沒精神病。”

楊瑩被她說得發楞，咳嗽了聲，也有點尷尬：“我也不是說你有精神病。”她又繼續往前走，去挑包，草草揭過這個話題：“隨你吧，反正你有我電話。”

蘇瀾一回家就把那鞋子脫了。她常年穿舒適的運動鞋，那種尖頭鞋子實在穿不習慣。等她抱著睡衣去浴室的時候，腦子卻突然像是靈光一閃。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鞋子。

那一雙黑色紅底的高跟鞋，被金色燈光照得目眩神迷。它無聲躺在衣帽間的木地板上。

鞋頭擠腳，但是尺碼是剛好的。

她深呼吸一口，把睡衣丟在一邊，抽出自己的錢包，拿出了那一張身份證。

程瀾的證件照拍得很幹凈清新。白凈的臉，笑起來大方又自信，像一道耀眼的光。她往梳妝臺的鏡子上看了一眼，與滿臉愁雲的自己，看起來就像兩個人。

蘇瀾捏著那一張身份證，冷冰冰的材質讓她的手指微微發涼。她忽然想到，如果她真的是程瀾，那麽，蘇瀾的身份證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她又抽出銀行卡，手指有點抖，還是一下把銀行卡翻了過去。她看見了背面寫著程瀾的簽名。

這一下不只是手指發冷，她整個人都有點冷。

她四處在房間裏找紙，沒找到，就往書房走。她走得又急又快，險些踉蹌著就摔了。

梅姐剛好端著衣服上來，一把扶住她：“太太！你去哪？”

“我看看書。”她竭力鎮定，擠出個不太像樣的笑容，又看了看那些衣服：“你先去放衣服吧。”

梅姐看去有點擔心，但也沒說什麽，還是進房間了。

蘇瀾進了書房，手裏還捏著那一張銀行卡，有點冒汗。她回頭看了一眼，見梅姐真進了房間，隨手把房間門關上了。

她跑到書桌邊上，拿了張紙。手有點抖，她不得不深呼吸幾次，才能把紙鋪平。她拿了桌上的筆，因為過度緊張，她寫出來的字都像是蜈蚣爬似的。

她拉開椅子坐下，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冷靜。

別急。

她放松下來，捏著那只筆的手沒那麽用力了，又試著寫“程瀾”兩個字。但是，無論她怎麽寫，程瀾這兩個字就像一個怎麽也爬不上去的臺階。

她把銀行卡放在旁邊，又起身去翻書架上的書，想看看程瀾還有沒有別的簽名。翻了十幾本書，書上幹幹凈凈連一個字都沒有。

程瀾應該是個很愛惜書的人。

蘇瀾有點頹然，回到桌旁坐下，撐著頭看著那張銀行卡。她把它挪到桌燈底下翻來覆去地看。這種力道，這種字體裏的韻味，沒有經過訓練是寫不出來的。

如果她不是蘇瀾，也不是程瀾，那她是誰？

大概失憶會影響一個人的字跡？

就在她腦子一團亂的時候，房門咚咚兩下被敲響。

她心一緊，手裏的銀行卡啪一下掉在地上，她沒察覺。

她擡頭看向門口。

梅姐的聲音隔著房門傳來：“太太！任先生讓你接電話！”

蘇瀾心裏還亂得不行。聽見這話，莫名煩躁。她該用什麽態度去面對任諍呢？她不知道。

她一時沒應聲，梅姐就加大了敲門的力度：“太太！”

梅姐對任先生唯命是從，她仍然鍥而不舍地敲房門：“太太！你這門是不是開不了，你應我一聲呀！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敲門聲停了。

蘇瀾估計她是要拿鑰匙開門，望著桌上一片狼藉，隨手揉爛那張紙，丟到垃圾桶。她又深呼吸一把，蹭了下眼角，起身去開門：“來了！”

她打開房門，見梅姐手裏捏著鑰匙，準備開門的意思，有點尷尬。梅姐把手機給她，示意她趕快接電話：“是任先生。”

蘇瀾接了過來，磨磨蹭蹭地“餵”了一聲。

那邊的聲音低沈磁性：“吃飯了嗎？”

她本來以為任諍打來是要質問她什麽，怎麽也沒想過任諍會問這句，一時間她的心裏像被什麽絨毛似的溫柔罩住了。

“吃啦。”她根本沒胃口吃晚飯，又不想被嘮叨，迅速岔開話題。“你那邊還是大清早吧。”

“吃什麽了？”

蘇瀾不知道他怎麽會問起這麽雞毛蒜皮的事，擡頭往門口那邊站著的梅姐看了一眼。梅姐握著手腕，局促地往這邊看著，見梅姐的半張臉都在陰影裏。蘇瀾突然在心裏冒出點怪異的感覺，低聲說：“其實還沒吃。”

任諍說：“早點吃飯吧，別餓著。”他略微一頓，又說：“你讓梅姐接下電話。”

蘇瀾覺得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只好把電話遞給了梅姐：“他讓你接電話。”

梅姐拿了手機聽，一邊喊著“任先生”，一邊往外走。她的聲音故意壓得很低，不時回頭看一眼，似乎怕她聽著什麽。

蘇瀾這種怪異的感覺更濃烈了。

蘇瀾晚上睡覺，怎麽也睡不踏實。輾轉幾次醒來，她總覺得梅姐和任諍在瞞著她什麽。問題一定是出在“吃飯”上。

任家的早餐看著簡單，其實處理工序一點也不簡單。豆漿是現打的，點綴在煎蛋上面的黑胡椒，是新鮮研磨的。連碟邊上雕的胡蘿蔔花，都要當場雕出來。

所以，任家廚師團隊都有一個固定的時間表。每天早上六點，廚房就會開始準備食材。洗切浸泡，到七點，準時端早餐出來。

蘇瀾六點鐘就下樓了，天還是蒙蒙亮，廚房裏亮著燈，一群人已經忙活開了。她裹著一件薄外套，穿著棉拖鞋，還是冷得腳趾發抖。

一群人在摘菜聊天，私下吐槽主廚嚴格。有個胖子說昨天那一盤豆腐，就是切口略大一點。任太太肯定也吃不出來任何區別，他們還得倒了去重做。

蘇瀾在旁邊聽著他們一路吐槽，又看著有人從另一個門推門進來。穿著廚師服的主廚，顯得越發端正嚴肅，讓人看了發怵。其他人一見主廚來了，就自覺閉嘴，低頭繼續準備。

她等得腿麻，也沒看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來。眼看著七點鐘快到，廚房也準備得差不多，她只好往回走。怕被梅姐發現，她還特意從偏門那小樓梯上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無意識回頭，發現梅姐抱著什麽急匆匆地追進廚房。

蘇瀾腳步頓住，再要細看梅姐抱了什麽東西，制服裙消失在拐角處了。

難道梅姐是聽了任諍的命令，要給她下藥嗎？

蘇瀾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才會亂想，總之她現在心臟砰砰亂跳，無法自持。

她追過去，正好碰見梅姐從廚房出來。梅姐明顯慌了一下，往後一退，手藏身後，她迅速鎮定地站直了：“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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