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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新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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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重華宮中, 徐瑩自顧自說話,黛玉則捧著一只茶盅出神,心裏想著年節下哪些人該分配哪些東西。

徐瑩說的口幹舌燥, 見黛玉總不搭腔, 不由譏諷道:“可見我們是不配跟太子妃說話的人了。”

黛玉輕笑:“配不配也說了這樣久,還是二嫂會做人, 裏外都是你的道理。”

徐瑩也撞了三四回南墻, 知道未必能從黛玉這裏討到什麽便宜。不過是聽說宣合帝又單獨賞了重華宮, 心裏不忿, 所以故意來說回風涼話, 叫黛玉也不能每日都高興了去的意思。

於是見黛玉並不惱,就越發撿著刻薄的說:“太子妃也該體諒我們宮裏,不似安王一般, 有做貴妃的親娘不愁銀錢。如今年節下,我們宮裏尚有一個有孕的側妃,自然花銷大。太子妃掌著宮務,難道不該給我們添補些?若說宮裏艱難也罷了,少不得大家儉省,可實則又不難的, 金子銀子只怕壓塌了重華宮裏的箱子底——太子妃也別太慳吝了, 你當家當的眾人灰頭土臉,只怕也不好看!”

黛玉疑惑道:“二嫂這話就說的有趣了, 老祖宗手裏定下的規矩,過年的份例自然是公道的。難道二嫂那裏的月例有一回錯了日子?東西有一遭是不好的?”

因徐瑩年後就要搬走, 黛玉從不給她任何生事的機會 ,凡一應份例裏的,都給足數質優的。

徐瑩也知道在宮裏, 凡事不能說先祖定下的規矩不好,於是只道:“太子妃何必拿話來激我,橫豎請你容情些,念著我們宮裏有懷著身孕的,給些方便。越發說破了,你私房錢多得很,給我些用怎麽了?唉,想來太子妃進宮半年,自己毫無動靜不說,還霸攔著重華宮中無一人有喜,自然是不能體會我們宮裏的花銷大的苦楚。”

這話一說,別說黛玉當時沈下臉去,身後的墨染和小蘿都氣的咬牙。

黛玉將茶盅擱在案上:“慎郡王妃日日編排我端著太子妃的架子,既如此,我便端一回!這宮裏,原本管得到重華宮的也只有四位正經主子,便是皇後娘娘退居,也尚輪不到郡王妃來管太子宮中。”

見徐瑩身後的宮女瑟瑟站著,黛玉就直接點了道:“你去將你們宮中王嬤嬤即刻請了來,這就帶著慎郡王妃回去將宮規抄十遍為是。王嬤嬤若再有不能教引的,本宮便只得回了太後娘娘,請她老人家歇著,派旁人去教慎郡王妃規矩才是。”

徐瑩氣得發抖:“你,你又不是太後娘娘,如何管的我!”

黛玉冷笑道:“論情我是弟妹,管不得嫂子,可慎郡王妃三番兩次的胡攪蠻纏,早已無情可論,如今只論道理和高低便是。”

重華宮中上下對這位慎郡王妃都煩透了,如今見黛玉動了真怒,幾個膀大腰圓的丫鬟便先圍上來,牢牢看住徐瑩。

橫豎隨徐瑩責罵拉扯,她們也都站的穩如泰山,只圍的風雨不透。

徐瑩根本突破不了這層包圍圈。

不多時,王嬤嬤就滿臉是汗的趕了來,難為她大冬天的熱的像個冒氣的烤地瓜一般。

她後面還跟著臉色不甚好看的劉側妃。

聽過了原委,王嬤嬤簡直心力交瘁要吐血,甚至當場老淚縱橫:“奴婢也是個人,不是鐵打的身子。但凡眼睛一錯,王妃娘娘便不見了影子。奴婢也不好滿宮裏撒網似的找,每每提心吊膽。天可憐見的,如今才多久,奴婢的頭發都全白了。太子妃娘娘要是可憐奴婢,就請回了太後娘娘,另換了人來吧,奴婢是無用了。”

連黛玉一時都無語。

原以為受折磨的是徐瑩,結果真正憔悴的卻是人家王嬤嬤。

好在徐瑩還算怕王嬤嬤,或者說怕她背後的太後,於是起來甩著袖子就忙著走。王嬤嬤又跟黛玉磕頭行禮的賠罪。

黛玉見她果然憔悴了許多,年紀老邁還跟在徐瑩後面收拾不盡的爛攤子,也覺得可憐起來。

“罷了,你先跟著慎郡王妃去吧。”

劉側妃倒是留了下來,臉上帶了些不好意思:“當日我在娘娘面前信誓旦旦,說替您看住王妃,不叫她給您添煩亂,結果……”

黛玉擺手,先叫她坐了。

又見她通身不過一身姜黃色的葡萄紋妝花襖,臉色也略略有些發黃,就關懷了兩句。

其實劉側妃也不是不盡力,凡宮宴大場合,徐瑩但凡要找事,她都會攔著。只是徐瑩到底是人,不是個兔子,劉側妃也看不住,一個轉身就不知鉆到哪裏去了。

黛玉原以為辛泓承還在後殿等著,又不便多留有孕的慎郡王側妃,於是露出端茶送客的意思。

劉側妃卻道:“還有一事,我也才聽說,不知太子妃娘娘知道否,總要先說給您才安心。”

小蘿便將其餘的小宮女都帶開,只留了墨染。

劉側妃說話向來簡斷,不搞雲山霧罩那一套:“娘娘可知,原本的二皇子妃該是去和親的玉成郡主的。只是賞花宴那日,王爺跟如今這位不著調的王妃娘娘玩表兄妹私會那一套,叫瑞王爺拿了個正著不說,更讓太子殿下撞破,鬧到了太上皇和皇上跟前,以至今日。”

黛玉還真是第一次聽聞此事。

那時她跟辛泓承尚無婚約,哪裏說得著這件事。

劉側妃說完這話才起身告退。

可巧宣合帝聽了辛泓承的話,打發秦戊出來探查一番。適逢劉側妃從重華宮出來,就順口砸實這件事,這才由宮人扶著去了。

而重華宮的太監則如同見了青天大老爺,連忙喊冤:“秦公公瞧瞧,連慎郡王側妃都看不過眼呢。您也知道,滿宮裏再沒有人說我們太子妃仗勢欺人的,唯有慎郡王妃,隔三差五都得鬧上一出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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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因把這件事存在心裏,晚間給太上皇請安的時候,就斟酌著提了。

太上皇和太後正在下棋,原本皇上來請安,也只是口中應著讓人上茶,實則兩眼只瞅著棋枰,抓著一枚黑子苦思冥想。

忽然聽到徐瑩這事,就將棋子擲入盒中:“當日朕說什麽來著,到底是皇子正妃,總要慎重些。偏你拿兒子像是拿賊,捉住了兒女私會就要錘死一般,非將徐瑩指給原兒,如今弄了個這樣的魚頭過來拆。鬧出笑話來,丟的不還是辛家的臉。”

皇上垂首做受教狀。

太後莞爾,對皇上道:“你父皇這是棋盤上要輸了,正巧你碰了過來,拿你出氣。”

有太後解圍,皇上也就笑了:“原是兒子之前辦的糊塗,怨不得父皇生氣。”

太上皇叫妻兒這樣一笑著打岔,火氣就下去了:“那就年後再理論,沒有趕著年下辦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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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白日皇上宴過群臣,下午便在後宮擺了戲酒算作家宴。

太上皇與太後做了東上首,皇上獨自做了西側上首,就有點寂寥,不免想起從前楊皇後在時的情形。

於是便命秦戊去給楊皇後送一桌新年席面。秦戊領旨而去,心道:嗯,人去方知好處,進而念念不忘,果然是皇上!

兩重妃嬪並皇子公主們向上磕頭行禮後,才男東女西歸坐,即刻便有宮人挨桌獻上屠蘇酒、吉祥果、如意糕等。

因是過年,就先演了兩出《八義》《西游記》等熱鬧的戲文。

眾人都是看熟了的戲碼,便都不曾上心。於是皇上先起頭給太上皇敬過酒後,瑞王等王爺,辛泓承等皇子也都按著次序起身給太上皇敬酒。

因辛泓承是太子,自然是他為首,太上皇笑著勉勵了兩句後,就將酒一飲而盡,其餘人敬上的酒便只沾了沾唇。

落在旁人眼裏,自然是太上皇看重太子殿下,都心裏知道表面不說。

唯有瑞王好了傷疤忘了疼,此時笑嘻嘻道:“父皇偏心,只拿著孫子當寶,拿兒子就當草,就是不肯喝兒子的酒,簡直是厚彼薄此。不行,不行,兒子這一杯您也得幹了,否則兒子就不走了!”

太上皇見他酒氣滿身,連厚此薄彼這個成語都說顛倒了,不由嘴角微抽。

要不是惦記著是大年三十,幾乎要按捺不住蠢蠢欲動要抽人的手!

還是甄貴太妃見事不好將兒子拉走。

不過經瑞王這一鬧,氣氛倒是更活絡了,越發顯得人聲嘈雜,語笑喧闐。兼之殿外一刻不停的爆竹煙火,戲臺上的戲文鏗鏘,自是笙歌聒耳,錦繡盈眸的熱鬧。

黛玉入宮半年,雖已習慣卻還是不甚喜歡這樣的熱鬧,又惦記著遠在雙夷國的甄然,此時不知如何,於是便只強打著精神跟旁邊的周菱說話。

一時敬拜完畢,太上皇和皇上散過壓歲錢後,便擺上合歡宴來。

外頭的燈燭也都亮起,兒臂粗摻了香屑的燈燭將殿內映的恍如白晝,越發顯得屏開鸞鳳,褥設芙蓉。

太後一時笑道:“這過年的戲文就是熱鬧,唱的本宮頭疼。”

皇上忙道:“拿戲單子來,請母後點新戲。”

太上皇也道:“今日是家宴取樂,不必非按著宮裏那十六出單子唱下去,也都聽的夠夠的了。你只管點喜歡的,之後叫她們也都點去。”

太後果真拿過單子來點了一出,然後遞給女官。

女官便用一只連枝洋漆茶盤捧著戲單子,走下臺階,來至黛玉身邊請她再點。黛玉自然起身謙讓,雖說按著身份該是她,但上頭還有兩層妃嬪長輩呢。

旁人還未開口,甄貴太妃先笑道:“太子妃果然謙和懂禮。”然後又對太上皇道:“只是太子妃懂事知道尊敬我們長輩,我們卻也想愛惜孩子們,今日便叫她們這些小輩兒先點兩出新鮮的可好?”

旁人也就罷了,與皇上平輩的幾位王爺卻忍不住對視一眼:當年甄貴太妃在宮裏何等得意,也只比太後差那麽一點罷了,如今老了老了卻給太子妃這樣的晚輩賣好起來。

於是倒把太子的地位重新評估了一番。

見甄貴太妃這樣說,太上皇也點頭,女官便忙蹲身給黛玉奉上戲單子。

黛玉翻了兩頁,因素日確實不太愛看戲,又見周菱興致勃勃往戲單子上瞧,索性遞給周菱:“大嫂懷著孕,先點出喜歡的,給腹中侄子聽吧。”

說的眾人都笑起來,周菱也就不矯情,當真接了過來,摸著肚子笑道:“乖孩子,來日可得記得嬸母今日疼你啊。”

按著次序,黛玉是這一輩第一席,然後再是周菱徐瑩劉側妃這樣按次坐下去。

周菱此時捧著戲單子,正津津有味的選著呢,旁邊忽然伸過一只手抽了去:“大嫂怎的這樣拖拉,那不如讓我先來吧。你自己想好了再說。”

周菱兩手驟然空空,不免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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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眾人則是驚了,慎郡王妃這,這是作甚?怎麽還伸手搶起戲單子來。

太後之後第一出戲,哪裏輪得到她點!

太子妃是身份尊貴掌管宮務;安王妃是身懷有孕,又是太子妃特意讓的,都算是有理。可徐瑩又是從哪裏來的底氣先點?

於是一時氣氛詭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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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男東女西的坐法,東邊許多男人的目光就集中在慎郡王身上,眼裏□□裸寫著:你媳婦就這?就這?

辛泓原慪的低頭灌酒。

皇上大怒。

他素來是個最要龍臉的人,此時當著太上皇後宮裏他的一眾母妃們,又當著一眾沒坐上龍椅的兄弟們,自然更要個家庭和睦的樣子。

方才甄貴太妃格外給面子,黛玉和周菱又這樣妯娌親厚,幾人的表現都讓皇上面上有光。誰料龍顏上滿意的笑容還沒咧到位置,徐瑩就沖出來打臉,讓皇上被人看了笑話。

依著皇上的脾氣,本就要發作的,兼之又想起年前之事,更是作惱,於是便立刻橫了秦戊一眼。

秦戊格外機靈,片刻後,便做出個惶恐的樣子重新進來道:“皇上,徐庶人病重,太醫說怕是不好呢。”

徐庶人便是先明妃娘娘,果然慎郡王的酒杯當場就打翻了。

一時合歡宴上一片寂靜。

皇上“唔”了一聲:“她雖有罪過,到底生育了皇子,今日又是新歲。罷了,叫太醫去照看,另外,著慎郡王妃去照料吧。”

忽然被點名的徐瑩:???

太後也淡淡開口:“是了,慎郡王妃既是兒媳婦又是內侄女,去照顧徐庶人是最妥當的。既如此,這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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