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黃包車離開的吳奈奈並不知道潘澤浩諸多想法。

也是, 她自認除了讓團團送了一張方子什麽都沒幹，而方子書寫的字跡與她日常的字跡完全不一樣，她自信不會露出任何馬腳。

“送我去聖瑪麗醫院！”

“好的, 賀老師！”車夫應得沒有二話。

昨日後來的宴會, 大家私底下沒少說起祁彥霖的事，吳奈奈知道了祁彥霖的慘狀。

當時她有三秒的心虛來著。

真的，當時她只是想讓他痛一痛, 在眾人面前失態罷了。

她真的沒想到他居然會滾落樓梯，還被人踩踏來著，聽說不死也殘。

她很想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但宴會不少人在她面前提起祁彥霖的名字。她頂著祁府大少奶奶的身份，想掩耳盜鈴都不行，只得表現出一臉的驚慌擔憂，承認那是她夫家的二弟。

因此，她不得不來探病！

在醫院附近買了一些水果, 這才進入醫院，在前臺咨詢後，吳奈奈來到祁彥霖所在的病房，她擡手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是阿奇。

阿奇看著一身漂亮洋裝的吳奈奈, 有微微的出神, 沒想到大少奶奶居然能這麽漂亮, 一點都不比兩位小姐差。

吳奈奈輕咳一聲。

阿奇這才回過神, 扭頭沖裏面喊：“大少奶奶來了！”說著就側開了身子。

吳奈奈擡腳進去。病房裏只有如姨娘和紅姨娘。

見到吳奈奈到來, 如姨娘和紅姨娘眼睛都閃了閃。

吳奈奈看向攤在病床上被紗布纏著的祁彥霖，詢問道：“二弟如何了？醫生又是怎麽說的？”

“你現在才來關心是不是太遲了？也是，你都分出去了，也就不把二少爺當一家人了, 又怎麽會關心他的死活？”如姨娘怒瞪著吳奈奈，一副為祁彥霖抱不平的姿態。

看來，祁麗燕姐妹把昨日她也在宴會的事情告知了這倆位。

吳奈奈把帶來的水果放到床頭櫃上，這才說道：“昨晚雖然我也在宴會，但那時圍著二弟的人太多，我都上不了前，因此並不知道出事的是二弟。是後來聽說出事的人喚祁彥霖，這才知道是二弟出事了。”

如姨娘冷哼一聲，“就算是後來知道，你到現在才來，可見你也是不關心二少爺的。我的嬌嬌可是一早就來看過了。”

紅姨娘打量了吳奈奈片刻，狀似失望的搖頭道：“二少爺生死未蔔，你還有心思打扮自己，可見也沒把二少爺放在心上。哎~左右二少爺有我們這些人關心，也不勞煩大少奶奶了。”

聽著兩人擠兌自己，吳奈奈垂了垂眼簾。她們可猜錯了，她哪是不關心祁彥霖的死活，她是巴不得他死了才是。

“如姨娘，紅姨娘，你們莫不是忘記自己的身份了？我雖然分出去單過，但還是祁家的嫡長媳，二弟的大嫂。可不是你們能指著鼻子說三道四的。”

如姨娘和紅姨娘對視一眼，這道理她們怎麽可能不懂，就因為她們太懂了，這才想把大少奶奶擠兌走，最好讓她再也不會來插手他們祁家的事。

醫生說二少爺已經攤了。在二少爺無法撐起門楣的情況下，大少奶奶按道理是要回來主持的。

但她們一點都不想大少奶奶回來。大少奶奶回來，家裏的財物就沒有她們說話的份。若是沒有大少奶奶，祁府所有的財產都是她們的了。

吳奈奈見兩人低下了頭，這看向阿奇發問：“醫生是怎麽說的？”

“醫生說，二少爺以後只能臥床養著了。”阿奇很傷心，他的依靠是二少爺，二少爺廢了，他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那就是癱瘓了的意思。吳奈奈裝模作樣的抹了抹並沒有眼淚的眼角，呢喃道：“怎麽會這樣？二弟以後如何是好？”

“是呀，以後可怎麽辦喲！”阿奇語氣哽咽。

“醫生有說什麽時候能醒來嗎？”

“最遲明天就會醒來！”

吳奈奈也不再問，坐了一會，就以放心不下小珺蘭為由，離開了。

……

次日也是下了課，吳奈奈才再次來到醫院。

這會的病房門打開著，裏面傳來祁彥霖有氣無力的聲音，”滾！”

“二哥，我真沒看到你，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會把你扶起來，而不是踩下去。”祁麗燕再三解釋。

趴在病床的祁彥霖忍著渾身的痛，扭頭盯著祁麗燕，重覆吐出那一個字“滾”！

祁麗燕見自己再三解釋道歉，二哥還是緊抓著不放，不由懊惱的跺了跺腳。高跟鞋與地上摩擦發出“瞪”的一聲。

祁彥霖被刺激到了，用盡力氣吼道：“滾！”他清楚記得他的腰就是被一雙高跟靴踩斷的。

雖然男人的皮靴踩在身上，也是不能承受之痛，但高跟鞋更是讓他痛不欲生。

那時他頭痛得要死，即使手指被裁斷了，還是死死的抱著頭，因此他的腦袋沒有被那高跟鞋踩出幾個洞。

但……要是可以，他願意那會他就死了。

祁麗燕看著自己一向溫和的二哥，如今滿臉的扭曲，看著她的目光像是碎了毒，陰冷的讓人毛骨悚然。

她不由打了一個冷顫。二哥好可怕！

“二少爺，她們姐妹倆知道錯了，你就原諒她們吧！再說，踩踏你的人那麽多，就算沒有她們姐妹倆，該……”斷的還是會斷的。後面的話羅姨娘沒有說出來，但大家都聽懂了。

“二哥，你下樓梯都不看路的嗎？怎麽就滾了下去？……再說，滾下樓梯肯定會痛的，但你一個大男人也不用哭天喊地吧？要不是你讓大家誤會了，事情也就不會發生。”祁麗雯覺得她們姐妹是被人推著往前走的，又不是故意去踩踏。

她也好委屈的好嗎？虛驚了一場，還得為二哥擔憂害怕。

吳奈奈聽了好一會，才踩著高跟鞋走進。

對高跟鞋敏感的祁彥霖最先側臉望向門口，就看到出現在門口的吳奈奈，本就扭曲的臉，跟是扭曲的厲害，“賤人，都是你害了我！”

他恨有踩踏他的祁麗燕和祁麗雯，對罪魁禍首吳奈奈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二弟，你的教養呢？長嫂如母，你怎麽可以辱罵我呢？”吳奈奈沈下臉來說教。

“賤人，要不是你，我就不會被……”系統兩字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來。

吳奈奈眉頭擰起，“二弟，雖然你癱瘓很可憐，但你不能因此就說胡話，是你自己滾下樓梯的，我又沒有踩踏你，你怎麽能說是我害的？”

看著吳奈奈那副受了大冤的神情，祁彥霖氣得梗出一口血。

“賤人，你給我滾！”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這一句話說得很是洪亮。

吳奈奈臉上徹底冷了下來。環顧了一下病房，如姨娘、紅姨娘和羅姨娘眼中都藏著歡喜，祁麗燕和祁麗雯姐妹看著她的眼中帶著幾分同病相憐的味道。

吳奈奈籠了籠身上的呢大衣，留下一句話“你居然不想看到我，我就在這裏礙你的眼了”說著，扭身踩著高跟鞋離開。

出了聖瑪麗亞醫院，寒風迎面起來，吳奈奈攏了攏身上的呢大衣，回頭勾唇笑了笑，對著團團比了一個0。

嗯，已經癱瘓的祁彥霖，也承受不起系統的懲罰，她就好心的給他留一條活路好了。

祁彥霖廢了，也就不必擔心他為了攻略會做出什麽事了，她可以安心的過自己的日子了。

嗯~要是不時不時遇到潘澤浩，就更好了。在他時不時的試探中，吳奈奈知道他那是懷疑青黴素方子是出自她的手。

吳奈奈沒有把事情挑開，但她把寫好的制藥基礎教程和方子都隨身帶著，等再次與潘澤浩偶遇時，就假裝不小心把東西遺落給他。另外還夾帶了字條，讓他不要再來偶遇她，用的就是她日常用字跡。

用日常的字跡，是為了表明了身份。畢竟，這位面與現實發展的軌跡基本相同。她沒有移民的計劃，那麽就要給未來留好路。

要知道，在朱斯蒂娜的牽線下，她可是與不少外國人有來往的。通過那些人拿到了不少外國的教學教材和文學作品。她一一翻譯成中文，再賣給書店，收入頗豐。

沒辦法，雖然教師這份工作有五個銀元的工資，日常生活是夠的了，但要想精心培養兩個孩子，這點錢還是遠遠不夠的。

也許有人會說，不要與外國人聯系不就沒有隱患了嗎？

說這話的人吳奈奈只能說，太過天真。

在這個亂世，不發展一點能用的人脈，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還不等著被人欺負嗎？

還是那句話，雖然屈辱，但不得不承認，外國人在這個時候的上海，說話更有用。

隔日，她收到潘澤浩傳過來的字條，說他明白她的意思，不會再與她制造偶遇。還說了她遇到麻煩，可以去揚名洋行尋他，他家裏有些能力，可以提供一些幫助，實在不行，組織也一定會幫她的。

吳奈奈看完就燒了。

從那以後，吳奈奈也陸續把一些她知道的炸彈最佳比例配方、槍支的結構圖、煉鋼的工藝、甚至飛機制作圖都通過團團傳給潘澤浩。

她也不管現在的共|黨是否有能力把那些制造出來，她是想到什麽就傳什麽。有時候，在與那些外國人接觸中，得到對共|黨有用的消息，也讓團團傳了過去。

至於是怎麽傳的？嗯~團團能離她500米，她走進離揚名洋行500米以內，讓團團進揚名洋行朝潘澤浩扔過去就是了。方便又安全！至於他會不會懷疑，吳奈奈不作考慮，反正他沒有證據不是嗎？

也許她給的東西實在太過珍貴，□□還排人過來游說她，勸她去他們的後方，加入他們組建出來的兵械廠。

吳奈奈拒絕了，對於兵械的制作，她一點都不懂，她只是記住圖紙罷了。

再次聽到祁彥霖的消息已經是兩年後。那一天，團團突然告訴她，任務已經完成，過完這輩子，她就可以正常的投胎了。

得到這個消息，吳奈奈內心的高興無法形容。活了太久，記憶太多，實在心累，能重新開心最好不過了。

為了慶祝，她帶著小珺蘭和賀鑫上街買買買，還給小荷母子和柳嫂子買了不少東西。

是的，小荷已經生了一個兒子。說來，小荷的丈夫還是她自己看對眼的，是菜市場一賣鹵味的。因為那男子的母親有時間幫著照顧孩子，也許也有舍不得小荷的那份工資的原因，小荷嫁人後還是在家裏做事。

高興過後，她找人打聽了祁彥霖的事。

這才知道，在祁彥霖出事不久後，祁家的火柴廠、四間店鋪、英租界的房子還有新買的汽車都讓成為趙局長五姨太的祁麗嬌以極低的價格奪走了，她還把她的生母如姨娘也接走了。

祁彥霖、如姨娘、羅姨娘、祁麗燕和祁麗雯帶著下人回到了老宅。

接下來不到一年，祁麗燕和祁麗雯相繼出嫁。之後紅姨娘和羅姨娘合夥打發下人，買掉老宅，把錢分了。

羅姨娘去投奔了可以當家的祁麗雯，而紅姨娘則是帶著祁彥霖改嫁給府上的楊管家。

祁彥霖在楊家沒兩個月，就去了。

吳奈奈聽完，也就拋諸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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