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奶奶, 好多外國人。”出了門，看著來來往往的外國人，小荷膽怯了。

之前來的時候坐在黃包車上, 與這些人隔著一段距離, 那些人也不看她，她還沒有那麽怕。現在與這些人擦身而過，對上那一雙雙藍色的眼珠子, 她身子不由就顫抖起來。

“這是租界。”言外之意，外國人多很正常。看了看戰戰兢兢的小荷，安慰道：“看多就習慣了。”

小荷抿了抿嘴角, 她覺得自己應該習慣不了。

吳奈奈也不再說什麽，牽著小珺蘭慢慢走出租界，來到不遠處的街道。

“娘，糖葫蘆!”小珺蘭看到一個扛著冰糖葫蘆的人，興奮的揮舞著小手, 扯著吳奈奈上前。

吳奈奈一笑，由著小珺蘭扯著她走向那人，一陣風吹來，帶笑的眼睛瑟縮了一下, 牽著小珺蘭的手改為握住她的手腕, 一個用力把走在前面的小珺蘭拉回身側, 鎮定的說道：“乖, 我們先去吃飯。”說完, 不顧小珺蘭的掙紮就往一邊走去。

“娘~”小珺蘭扭著頭，眼巴巴的看著糖葫蘆。

“大少奶奶，要不就給小小姐買一根？”小荷見小小姐模樣可憐得緊，忍不住勸道。

吳奈奈朝小荷搖頭, 拉著小珺蘭腳步不停的往前走，邊柔聲對她說：“聽話！吃完飯我們再吃糖葫蘆。”還好，她從來就讓小珺蘭知道，她說不行就是不行，哭鬧沒用。

不要說四五歲的小孩不記性的話，次數多了，她總會長記性。

因此聽著這話，小珺蘭也只是委屈的扁著嘴，沒有哭鬧，乖乖的跟著她走。

扛著冰糖葫蘆的男人看著吳奈奈背影片刻，轉身大步往另一邊走。

在轉彎的時候，吳奈奈裝作不經意的掃過去，那人已經不見身影，提著的心落回原地。

那人不知是什麽人，剛剛風吹起了那人外搭的褂子，她看到他腰側鼓起一塊，那形狀應該是槍。

見小珺蘭還是癟著嘴，摸了摸她的雙丫髻，說道：“娘給你買蛋糕，好不好？”

她可是知道小珺蘭最愛的是西式的提拉米蘇。自從兩年前祁彥霖給他帶了一次，就念念不忘，時不時就嚷著要吃。

前面剛好有一間西餐廳，中午就吃西餐好了，給小珺蘭點一份提拉米蘇。

“好！”一聽有蛋糕，立刻就忘記糖葫蘆了。

吳奈奈看著她笑得臉上露出淺淺的酒窩，也笑了。只有小孩的世界才做選擇題。

握著她手腕的手再次改為牽著她的手，走向那西餐廳。

候在門內的侍者看到直直走來的三人組合，眼中有著驚訝。

只見前面的年輕婦人穿著傳統對襟立領長衫褶裙，長衫是淺藍色，褶裙是藍色，面料一看就是好的，上面的繡花也是精致，梳著如意髻，發間別著幾支點碎發釵，耳上的耳墜也是點翠，手上的玉鐲瑩潤，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的少奶奶。

被牽著的小女孩大約四五歲的樣子，與年輕婦人面容有七分相似，穿的也是對襟立領褶裙，長衫是粉白色，裙子則是紅色，雙丫髻上別著兩串珠花，很是靈動可愛。

後面跟著藍色小襖，黑色褲子的雙辮子丫鬟。

這三人與他們西餐廳格格不入，感覺她們三人應該去對面的茶樓。

吳奈奈見侍者沒有迎上來，只是看著她們。眉頭動了動，難道不歡迎她們？

低頭看了看自己和小珺蘭的衣著，因為想著租界這邊的人都是有資產的人家，出門前特意換上新衣裳，帶上原身最值錢的首飾。

擡頭望向餐廳內，呃~男人不是西裝就是軍裝。而外國女人自然是洋裝，而國內的不是洋裝就是旗袍，再不就是一身學生裝。

汗~她們與這裏很是不搭呢！她自己是沒有備洋裝和旗袍的。而小珺蘭也只有祁彥霖送的兩身夏季蕾絲公主裙，不過現在是秋天，自然不會給她穿。

“娘！”小珺蘭見娘不動了，搖了搖她的手。

吳奈奈低頭看了看小珺蘭，邁腳進去，都站到門口了，總不能轉身離開吧？

侍者見吳奈奈三人已經走到他跟前，忙躬身道：“歡迎光臨！”雖然與這裏格格不入，但有錢的客人他們是不會拒絕的。

吳奈奈微微點頭，問道：“那邊的桌子有人預定嗎？”說話間，指了指臨窗的桌子。

“還沒有呢，女士，您隨我來。”侍著伸出手，引她們過去。

她們三人的裝扮走在街上沒問題，但進了西餐廳顯得尤為突兀，吳奈奈能感覺到在坐眾人投來的或直接或隱晦的註目禮。

她經過幾個位面的磨練，內心已經很是強大，對那些視線視若無睹。小珺蘭人小，不懂也就無畏無懼，滴溜溜的轉著眼珠子，一臉的新奇。

“女士，請坐！”侍者拉開椅子，邀請她落坐。心想這女人出身肯定不凡，否則面對那麽多人的打量，不可能做到如此的淡定從容。小荷就慌得不行了，都快同手同腳了。

吳奈奈微微點頭，先把小珺蘭抱起安置在裏側，這才坐下。

“娘，花花！”小珺蘭一見到桌上插著的紅玫瑰，就要爬起來去拿。

“這個不能動。”吳奈奈忙阻止她，把她按坐回椅子。

雖然把那紅玫瑰拿過來玩也沒事，但吳奈奈不想小珺蘭養成多手的習慣。

見小荷站到她身後，便說道：“你也坐下來一起吃吧。”

小荷是個守分寸懂規矩的，同桌用飯了四年，近三個月，因為她管事，院中有人進出回話，她就再也不肯上桌用飯。說擔心別的下人看到，說嘴她不懂規矩，看輕了去。

因為小荷這性子，吳奈奈更是願意對她好幾分。

“不用！”小荷忙擺手，這麽高檔的地方，又是在外面，她一介奴婢怎能與大少奶奶同桌？

吳奈奈見她一臉局促，知道她骨子裏的奴性在作祟，只得冷著臉命令道：“讓你坐就坐。”

“是！”一看大少奶奶生氣了，小荷忙走到對面坐下。

侍者見狀也不驚訝，餐廳偶爾也有客人讓下人一起吃的。他微笑著三人倒了溫水，這才打開餐牌放到吳奈奈桌前，“女士，看看要吃什麽!”

吳奈奈點了點頭，伸手一頁一頁翻過，“黑椒牛排兩份，一份八分熟一份六分熟。紅酒鵝肝兩份、法式焗蝸牛兩份、魚子醬兩份、培根奶油蘑菇湯兩份、南瓜農湯一份、蔬菜沙拉兩份、冰淇淋兩份。再來一份提拉米蘇、一杯紅酒和一杯蘋果汁。”

她也不問小荷要吃什麽，她吃什麽就給她覆制一份，唯一不同的就是她要的紅酒，給小荷點的是蘋果汁。

給小珺蘭點的是她最愛的提拉米蘇，另外南瓜濃湯也是為她點的。

侍者聽著吳奈奈點的菜品，心中驚訝不已，這女人對西餐是有研究的，西餐的7道菜都點齊了。

“麻煩先上提拉米蘇！”吳奈奈是知道西餐上菜順序是有講究的，因此提了一句。

“好的，女士請稍等！”侍者收回餐牌，恭敬的應下。

點完菜，吳奈奈看向小珺蘭，見她小臉貼著玻璃，往外看。

吳奈奈也就不理她，朝對面還局促的小荷溫和一笑，這才舉杯喝了一口水，握在手中慢慢轉著，聽著從留聲機播放出來的鋼琴曲。

她是不是該買一架鋼琴，教教小珺蘭。

哎~她身上也就500多銀元，要是買了鋼琴就得想辦法賺錢了。

說來，她帶了祁府所有的現銀出來，在祁彥霖看來，她這行為說不定是竊取府上銀錢，可惡至極。

但她覺得自己一點不過分，要養大小珺蘭，她肯定不止只花兩千銀元。而這兩千銀元對比祁家的資產不算多。畢竟除去那三進的宅子和擺件，祁家還有火柴廠和四間商鋪。

提拉米蘇上得很快，一上桌，就吸引住小珺蘭的目光。吳奈奈一笑，拿起勺子遞給她。

小珺蘭拿著勺子就挖了一勺放進嘴巴，吧唧了一下，高興的對吳奈奈咧嘴笑：“娘，好吃！”還舉著還剩半勺提拉米蘇的勺子，要餵她。

“娘，不吃！”吳奈奈摸了摸她的發頂。

小珺蘭眨巴了一下眼睛，把剩下的半勺提拉米蘇放進嘴巴，扭頭接著挖。

她點的菜品也很快就上來了，先上的是魚子醬和湯，侍者按吳奈奈的要求擺放在各人面前。

吳奈奈示意小荷學她，先是打開餐巾，對折一下，再攤在腿上。做完這一切後，才開吃。

小荷小心翼翼的學著來，就擔心自己那做的不好，讓大少奶奶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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