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映出姜淮得意的笑臉，夜風中，姜淮放著一首“ 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壓心底壓心底不能告訴你，晚風吹過溫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記……”的歌曲，慢悠悠的載著他的前男友往家趕。

到家後，餘悅再次熟門熟路的進浴室洗澡，洗完徑直進臥室，臥室沒變，墻上掛著餘悅畫的向日葵水彩畫，要說唯有的變化，就是畫上多了一只腳印，餘悅想了想，應該是搬走的那天，他自己踩的。

姜淮剛處理完緊急工作，從書房回到臥室，被渾身未著寸縷的餘悅嚇得差點蹦上天花板，“你、你幹什麽？衣服呢？”慌忙中，姜淮扯過一件他的白襯衫罩在餘悅身上。

餘悅溫吞吞的穿著衣服，慢條斯理的說：“反正待會兒還得脫，穿著麻煩。”

姜淮驚呆了，從前的餘悅害羞得如春日裏枝頭久不肯萌芽的那株小芽芽，總是羞答答的，床事上更是，連看都不敢看姜淮，總是半掩半遮，有時還要求關燈，今天這是怎麽了？

看來是離開我，對他的傷害太大了，刺激到他了，都是我的錯，不怪他。

姜淮自我反省著。

“來吧，速戰速決，我好早點睡覺。”

餘悅往床上一躺，雙腿叉開，姜淮額角一陣一陣抽搐，掀起一旁的被子往餘悅身上一扔，“餘悅，你腦子裏還有沒有別的？你這動作挺熟練啊，難不成你常做？”

“沒有，”餘悅說話總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不疾不徐的，“這是我第二次，上一次也是你，我急用錢。”

“對了，你不說我倒忘記問了，你為什麽總說缺錢？我們在一起這幾年，我每個月給你家用費一萬塊，就我們倆人，大件物品我另外有拿錢回家，一個月一萬，只用作我倆夥食費，你也有收入，你又不愛出門，整成宅在家，也沒聽說過你有什麽朋友，又不亂花，錢都花哪去了？你該不會，該不會在網上玩賭博輸了吧？”

這麽一說，姜淮又開始反省，他一直對餘悅喜歡宅在家頗有微詞，時不時勸他幾句，讓他多出門，多接觸接觸外面的新鮮事務，別年紀輕輕就在家提前養老，眼下才發覺，他對餘悅關心太少了，他應該提出陪餘悅出門，應該主動帶他出去逛，而不是言語上逼一個不喜出門的人出門，他對餘悅，了解太少了。

“你別亂說，我才沒有。”餘悅小聲反駁。

“那你怎麽這麽缺錢？”姜淮快急死了。

“是真的都用在了夥食費上，大部分買了牛肉，你每次吃的牛肉……”

“餘悅，你騙小孩呢？什麽牛肉啊，一個月一萬塊，而且不是天天吃。”

“和牛，”餘悅像是怕他沒聽清，又找補了一句：“頂級和牛，M12.”

“什麽？”姜淮大聲喊：“你說什麽？你用M12牛肉燉土豆？燉番茄？煮麻辣燙？”

“嗯啊。”

“是那個1200塊一斤的M12？”

“嗯啊。”

“……”

姜淮心梗。

姜淮撫摸著自己胸口，自己為自己順氣兒，“我一直沒問你，為什麽總是買牛肉？”

“因為你喜歡吃牛肉。”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喜歡吃牛肉了？”姜淮問。

“你不記得了，”餘悅擡眸望著姜淮，客廳燈映在他眼裏，一閃一閃的，像碎鉆，又像淚花，“你果然不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吃的菜裏，就有一道牛肉，其他的你都沒吃，只有牛肉，你吃完了，還把我那份也吃了，你還在睡著後跟我說過，你喜歡牛肉，你說你小時候從來沒吃過牛肉，突然有一天，你媽媽買了好大一塊牛肉回家燉，燉好你媽媽端著牛肉往餐桌走的時候，砂鍋底掉了，牛肉灑了一地，你媽媽當時把你打了一頓，打得你好幾天沒能上學……”

姜淮被餘悅的話說的一楞一楞的，睡著的時候說過？睡著的時候用靈魂在夢裏溝通過？但是他說的小時候從來沒吃牛肉那段，還真的是確有其事，可他記得，他最不想回憶的就是那件事，最不願別人知道的也是，怎麽會告訴餘悅？

回憶被打開，像是平靜的湖面落入一片花瓣，一句話又將姜淮帶回小時候，那天，久未歸家的父母突然回家了，姜淮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生活，一個人上學習慣了，父母的突然出現，反而令他渾身別扭，向來對家人苛刻的母親，那天破天荒的買回好大一塊牛肉，燉牛肉的香味飄蕩在破舊的家中每一個角落，母親告訴姜淮準備吃飯，姜淮擦桌子的時候，母親端著燉好的牛肉出來，沙鍋可能太久沒用過，也許是因為質量本身就不好，在距離餐桌一步距離時，沙鍋炸了，噴香的牛肉帶著誘人的色澤滾落一地，沾滿灰塵，在姜淮還沒反應過來時，母親的巴掌已經落在了他臉上。

“你站這麽近做什麽？要不是你站這裏，沙鍋會破？牛肉會灑？一看你就晦氣！把地上的撿起來吃了！”

母親的吼聲，罵聲，在姜淮夢裏折磨了他數年，姜淮自那以後，從沒吃過牛肉，後來，他成年了，畢業了，有條件了，也從不吃牛肉，跟餘悅的第一次約會，那天，牛肉切成方形一粒一粒的，擺盤精致，每一粒都裹滿黑椒汁，當天的菜全是餘悅點的，姜淮連續加班一天一夜，趕到約會現場已餓得饑腸轆轆，第一道上菜的，便是牛肉粒，腦子正處於修眠狀態的姜淮，拿起筷子夾起牛肉便位嘴裏送，一份吃完繼續吃第二份，兩份加起來都沒幾塊兒，當時餘悅還問他：“你很喜歡這道菜啊？”

姜淮根本不知道吃的是什麽肉，只覺口感不錯，嫩滑無比，汁水豐富，他含糊的回道：“喜歡。”

以致於後來，跟餘悅同居後，姜淮才知道那次吃的是牛肉，已因此打破他對牛肉的恐懼，原來，牛肉並不恐怖，原來，吃下它，比在夢裏躲著它更容易。

姜淮聲音柔了些，“所以，這才是你常買牛肉、做牛肉的原因？不是因為你自己喜歡吃牛肉？”

“不是啊，我不喜歡牛肉，我以為你喜歡，我才陪著你吃。”

姜淮感動得只差沒當場飆出幾升淚了，正溫情時刻，餘悅肚子發出的抗議聲，打破和諧畫面。

“我餓了。”餘悅捂著肚子，小小聲說：“有沒有泡面？”

“吃什麽泡面，你等著，我現在給你做飯。”

姜淮自幼被留守長大，慶幸的是天性神經大條的他，並沒有因為父母不在家而導致自卑，鄉鄰們對他照顧有加，父母在家時除了打麻將還是打麻將，對他來說，在與不在，區別不大，反正都是自己吃自己睡。

不足的是，別家留守兒童該學會的做飯做家務，他一樣也沒學會，只會煮個面，炒個飯，他小時候一心只想著讀書，考學，考個好學校，遠離那個空蕩的家，對吃的不講究，能熟，能填飽肚子就行，不講求質量，很多時候都是一邊眼睛盯著書，一邊胡亂煮著面，沒把自己毒死，算是萬幸。

跟餘悅在一起後，更是沒機會進廚房，這麽久沒做了，突然就要展示自己的廚神風采了，姜淮莫名的有點激動，他可沒覺得自己廚藝有問題，自我感覺良好到爆棚。

“悅悅，你想吃什麽？”

餘悅大概是真的餓了，擡頭的動作，像極了慢鏡頭回放，“我想吃紅燒肉，清蒸魚，香酥雞。”

“……”姜淮嘆了口氣，“好，我下面給你吃吧。”

作者有話說：

老姜：下面你吃不吃？正經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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