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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邾夜猶豫地問:“你沒生氣了嗎?”

“不。”墮龍的聲音沈穩,“我很生氣。”

邾夜微斂的眼睫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深邃如夜。他頓了好幾秒,才忽然一本正經地說:“那我向你道歉。”

認真到非常天然的表情還真是逗樂了墮龍。

“為什麽向我道歉?”他輕笑地問。

邾夜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遲疑了一會兒,才說:“因為那時……在醫務室,羅倫斯的事……”跟著,又揚起眼眸,凝望著眼前的墮龍,坦率地說,“我在醫務室的這兩個多星期很想你。但你始終沒有來。後來聽斯諾醫生說你被送到了高區,我就知道了,你這次是真的很生氣。你並不想見到我,可我很想你。”

邾夜像個孩子似的,毫無保留的坦誠著自己的感情。

墮龍輕輕地伸出手,掌心的溫度貼合著邾夜的臉頰,摩挲著一直劃到耳根。然後,在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下,墮龍親吻住邾夜。

那薄薄的溫熱熨燙著嘴唇,讓邾夜很心安地閉上了眼。可墮龍卻並不滿足於此。

舌尖輕柔地勾畫著邾夜的唇線,然後巧妙的引誘對方張口。接著便一鼓作氣,由最初的溫柔改為霸道的掠取。

墮龍不斷地探進邾夜的口腔,糾纏著邾夜的舌,濃烈而激情的吻讓兩人都充斥著彼此的氣息。那絡合的熱度像甜膩到融化了的蜜糖,深入腦髓。

邾夜閉上眼睛。盡管技巧笨拙,卻竭盡所能地去回應對方。

在樓層階梯口,萊昂背靠著墻,將自己完全辱沒進晦暗的陰影裏。

手指死死地嵌進掌心,萊昂半闔的眼裏是無限惆悵。

明知道事實就是這樣,可真當自己親眼目睹後,濃得消不散的悔恨還是如蛆附骨。為什麽?每次邾夜有危險的時候,他總是會慢別人一步呢?

“邾夜……”墮龍撥了撥邾夜頸脖邊的發絲,笑意帶著幾分危險味,“比爾交給我。我會讓典獄長點頭,讓你明天回來的。”

“不要。”邾夜拒絕,“墮龍,這一次我想自己解決。”

墮龍的笑意變得有些玩味。

邾夜口氣平緩,卻很堅定地說:“墮龍,這次我是想要證明給我自己看。就好像我剛踏上Island監獄時,就知道我只能靠自己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所以,要是我沒有遇見你呢?難道我就只能軟弱的被人欺淩。我不是這麽弱小的人,至少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手段來換取自己生存的可能性。”

“但你很清楚,比爾可不是正常人。”墮龍說,“就好像剛才那樣。”

“可我也有應付他的對策。”

“邾夜,你要我放任你?”墮龍的笑隱含著捉摸不定的神秘,“要曉得,這可是一個頗有危險性的賭註。”

“那你就信任我一次吧。”邾夜淡淡地笑。

“你就這麽自信,把自己賠進去?”

“因為我不會輸的。”

墮龍輕笑,親吻了一下邾夜的發梢,說:“好啊……我答應你。但你是不是應該考慮給我獎勵。”

“獎勵?”邾夜歪了歪腦袋。

下一秒,在對上墮龍那幽黑的眸子裏所翻滾的一絲**後,邾夜就什麽都明白了。

墮龍要的獎勵很簡單——和邾夜做。愛而已。可不管是點頭答應,還是搖頭拒絕,都很讓邾夜感到窘迫。

倒是墮龍,瞧著也沒吭聲,最後莞爾一笑,揉過邾夜的發後,在對方的前額印上一吻,笑道:“我等你。”

醫務室。

斯諾看到邾夜手腕上的淤青時,有點頭疼。

“邾夜,聽說你和比爾一個囚室。我不得不為你的人生安全而擔憂了。”

邾夜淡淡地苦笑。心想,過不了幾天我還會更嚴重的再次光顧的。

而斯諾對邾夜沒有任何的防備心。倒不是斯諾疏於戒備,而是他還是蠻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的。邾夜這個人至少對他而言,是無害的那種。

所以,斯諾便冠冕堂皇的假公濟私起來。

明明到時候應該讓獄警送邾夜回囚倉了,可斯諾卻偏偏要拉著邾夜嘮嗑一陣。倒不是斯諾很喜歡邾夜,而是他不爽典獄長的一些作風,所以在權利範圍內的時候,他往往要對著幹。邾夜心知肚明,直到斯諾被人叫出去後,他一直掛在臉上的溫和而耐心的笑才斂去。

來到藥櫃前,邾夜飛快地將陳放的藥物都掃覽一遍,立刻發現了自己所要的東西。

覺得偷拿斯諾的東西有點欠妥,但邾夜別無選擇。

對付比爾這種神志不清的人,用的方法非常簡單。

之前邾夜已經巧妙的討好了比爾,讓他相信自己是唯一可以幫助他的人。而答應偷換獄警送來的藥也是邾夜自衛的手段之一。既然比爾欣然接受,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說是維生素片,其實是安眠藥。

和比爾事先演練好。利用比爾對獄警的抵觸和防備,邾夜便做好人地接過那些藥,然後高明的偷偷將藥物對調。於是,在比爾也全然不知情的情況下,便哄騙他吃下了安眠藥。

因為邾夜需要時間。在“萬事屋”傑森弄到他要的東西之前,他需要絕對的安全。

雖然計劃還算順利,但邾夜也做好了變故的萬全準備。畢竟比爾得的是精神病,就算邾夜盡量摸透對方,也不是每一步都能以常人那樣分析猜透得出的。

但好在比爾只要沒發病,要催眠他相信自己並不難。

而在比爾安眠藥發揮藥效前,邾夜在言談舉止上,也竭力順著對方的心思來。

這短暫的七天,對邾夜來說,簡直是好幾個世紀那麽漫長。每天回到囚室面對比爾,邾夜的神經都是時刻的緊繃著的,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其實這種時刻緊張的狀態到讓邾夜不免想笑。

在被關進Island監獄前,作為黑手黨家族的參謀,又有哪一天不是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呢?要讓媽媽活著,更要讓自己活著。

唯一的信念支撐著邾夜。他不在乎這條路有多血腥,因為那是自己的選擇。

爸爸給了他機會來抉擇,而他點頭答應。正是這一念之間,邾夜是徹底的和萊昂分道揚鑣了。所以邾夜明白萊昂的意思,清楚彼此間的距離。他們不可能在一起。

因為一旦加入黑手黨,唯一可以脫離的方法就是死。

邾夜知道自己遲早會死,而且會死得很慘。只是,在他死之前,必須要有布朗來給他墊背。

七天後,“萬事屋”傑森很準時的按要求把邾夜要的“貨”給了他。

“哎喲喲——真是世間罕見啊,像你這樣的小綿羊也會要這玩意兒。”傑森調侃道。

“小綿羊?”邾夜有點黑線。

“看看你這樣子。”傑森戳了戳邾夜,“弱不禁風的。一看就是會被狠狠操死的那種。”

“……”

傑森猥瑣的話讓氣氛一口氣降到零點。

邾夜輕輕地吸了口氣,淡淡地笑起來,“你是不是有所誤導了。不是每個人都會像墮龍或羅倫斯那麽厲害。而且,你很快就會知道我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了。”

當晚自由時間結束後,比爾回到囚室時就看見邾夜站在洗手池前。

“你在幹嘛?”比爾問。

邾夜回頭,朝他淡淡地說:“比爾,知道你的那些夥伴都在哪裏嗎?”

一聽到“夥伴”二字,比爾的眼睛頓時放亮,“在哪裏!?他們都在哪裏!?”

邾夜牽起嘴角,“他們都死了。全部——都被你給殺了。”

比爾怔住。

邾夜繼續說道:“你知道他們死得有多慘嗎?有的人□都被你給咬爛了,有的人連皮帶肉的被你大快朵頤,更甚至,有的人……”

“住口!!!”比爾忽地幹啞的怒道。然後,又像個受到深度驚嚇的孩子,畏畏縮縮的抱起腦袋,“不可能……這不是真的……我怎麽可能會殺了他們呢……?”

“這就是事實。”邾夜冷冷地說,“因為你神經不正常。”

“我沒有!!!”

“你要是正常人的話,獄警怎麽可能會讓你每天都吃藥。”邾夜的口吻變得有幾分犀利,“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抵消你犯下的罪孽。”

邾夜從口裏吐出的每一個字都仿佛是一把尖銳的利刃,讓比爾的承受力悉數崩潰。

受到強烈的刺激,比爾整個人瞬間變得歇斯底裏。瘋狂的怒吼,狂躁的咆哮撕裂著靜謐的空氣,在囚倉內震耳欲聾。

不少囚犯聽到比爾的暴叫開始爭先恐後地發出欷歔聲。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血淋淋的畫面,以及驚恐的驚呼與刺耳的叫喊。

一時間,此起彼伏的怪笑聲徹底打破了逐漸升溫的氣氛,一口氣沸騰起來。

比爾兩手掐住邾夜的脖子,因為暴怒,眼珠幾乎快要凸出眼眶。

他要殺了這個男人——!

唯一的意念貫穿著腦海,支配著比爾的身體。

驀地——某種冰冷而尖銳的東西深深地嵌進了下腹。仿佛四周的血液都為此染上了厚厚的涼意。

比爾楞神。一時半會兒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剛才那一剎那到底發生了什麽。

然而緊跟著,又是一下!

鋒利的東西刺進了肚子裏,然後,從中擴散出來的疼痛火辣辣地席卷全身。

“你……”比爾呆訥地睜大了眼。

邾夜安靜地看著他,悠悠地說:“其實我也沒權利這樣做。不過,為了活下去,我別無選擇……”愧疚的話,邾夜並不打算說。因為他認為比爾是死有餘辜,就好像自己一樣。

比爾垂下眼來,邾夜的手裏正緊緊地握著一把用牙刷改造出的柄刀。

難道……他剛才就是悄悄做好這個後,藏匿了起來……

藏在……

比爾看著紮進自己腹部的柄刀,一個接一個的血窟窿裏汩汩的血水噴湧而出。

他想要奪過邾夜手中的柄刀,可邾夜又是一刀子猛地捅進去!讓比爾的身子頓時震住!

這一次,邾夜的手段明顯升級為殘忍。那狠狠刺入腹部的刀片在血肉裏一陣亂攪,拉出一道又長又深的口子,皮開肉綻,黏稠的鮮血撲哧一下大量噴出!

邾夜眼裏掠過濃重的殺意與陰冷。

他慢慢地拔出柄刀,比爾的腸子纏著刀刃被拉出了腹腔。

邾夜冷眼輕視著眼前瞠目結舌的男子,只是那麽不費吹灰之力地一推,“再見。”

比爾僵著身子,開膛破肚地被推倒在地。一口血從口裏嗆出!比爾瞳孔緊縮,瞪著邾夜,喉嚨裏發出了虛弱而幹硬的咯咯聲,像是最後的死亡的嗚咽。

邾夜看著比爾在自己眼下斷氣,然後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甩了甩柄刀上的血水。

用力地吸了口氣,邾夜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這出戲像是一樁完美的自衛殺人。

昏暗的囚倉內,囚犯們抓著牢門,亢奮地大叫。

然後,有些犯人清楚的聽到了邾夜的慘叫聲。疼極了的叫喊讓他們的肆虐**更加深重。

獄警顯然也被這些騷動驚動,他們慢步悠悠地來到邾夜和比爾的囚室前。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們驚呆了。

比爾整個人都躺在地上,血水浸染了一聲。下腹很恐怖地被攪爛,腸子外流,死狀極慘。

邾夜則咬著牙,不斷地喘氣,無力地坐在比爾身旁。用右手死死地壓著被柄刀刺中的左肩,殷紅的鮮血正從邾夜的指間不住地流下。因為疼痛和虛弱而慘白的臉色下,那泛白的脖子上還可以明顯看到掐痕。

“怎麽回事!?”其中一位獄警驚愕。

“他……”邾夜緩著氣,很艱難地說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弄到兇器的……他突然發狂,想要掐死我……我死勁推開他後,比爾就摸出藏匿在洗手池下面的柄刀……向我猛地刺過來……我害怕極了,慌亂之中不知道怎麽的……”

微微顫動的語音下,是誰也沒有察覺到的笑意。

獄警面對這狀況也只好先將邾夜押向醫務室接受緊急治療,之後再另行調查。

邾夜步履蹣跚地走出囚室。盡管這些都是設計好的,可肩膀上那一刀卻是貨真價實的。火燒火燎的痛刺骨,邾夜冷汗涔涔。

在走出囚倉的一路上,投射到邾夜身上的視線各色。

驚異的、大失所望的、興奮的,形形色色。

然後,邾夜瞥到了站在囚室牢門旁,目光擔憂,憂心忡忡的萊昂。

也不知道怎麽的,等邾夜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朝萊昂回了一抹淺淺的笑。那幹凈的琥珀色眼珠此刻如明珠蒙塵,泛著淡淡的悲哀。

邾夜忽地想起萊昂之前對他說的話——“就好像你再怎麽努力,也走不出黑手黨的世界。而我,永遠也放不下心中的正義。我們改變不了彼此的結局,就只能是殊同歸途。”

是啊……邾夜深刻的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了。

在醫務室內,斯諾再一次看到邾夜,突然明白啥叫一個頭兩個大了。直說,我親愛的邾夜,你還真是一個容易受傷的體質啊……

邾夜很勉強地扯出一絲笑意。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啊……

可也知道這是命運,他無法逃避。今後,還會面對更多。

而接下來的調查,一如邾夜預計的。因為是比爾先起的殺意,並率先動手,邾夜也只不過是命在旦夕時的自衛而已。

所以,當邾夜幾天後被放回囚倉時,如釋重負。

邾夜現在已經沒興趣去了解到底事情這樣順利,真的是自己一環接一環的設計,還是有其他人從中插了手的。但至少有一點邾夜不去問也清楚,那就是典獄長受到了來自墮龍和西幫的壓力,而不得不將他調到了以前的囚室去。

又再度和墮龍同房,邾夜心情放松不少,可又情不自禁地感到緊張。

他想起了墮龍當時索要獎勵的對話。

以墮龍的個性,邾夜的背脊忽然發毛。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是病號,墮龍還不至於這麽猴急吧。而且……

邾夜非常單細胞地認為,他也不一定是在下面的那個啊。

邾夜記得上次墮龍想和自己做。愛時,有問過他是不是想在上面。所以說——

思及如此,這方面完全沒有危機意識的邾夜也覺得無所謂了。

“loong,你的獄友回來了。”

獄警笑笑,隨即將邾夜送進囚室。

墮龍坐在下鋪,合上了手裏的書本,眉眼間合出了一抹優雅矜貴的笑。

邾夜楞楞地看著他。恍惚間,時光飛逝,仿佛回到了最初,兩人在Island監獄裏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墮龍站起身,微笑地說:“歡迎回來,邾夜。”

溫柔的聲音從耳畔吹拂而過,邾夜的心一顫。簡單而直白的話一瞬間讓他悸動不止。

墮龍走過來,輕輕地圈住邾夜的腰身,嘴唇輕柔地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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