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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邾夜猜到萊昂會為了宮本雅明來找自己,因為現在能救宮本雅明免於這次冤罪的就只有羅倫斯了。

“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的。”邾夜半趴在囚房外過道的鐵欄上,一臉的不無意外,“你是為宮本雅明而來的吧……?”

萊昂直視著邾夜,“你不是最清楚的嗎?誰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邾夜虛了虛眼,抓著欄桿的五指緊了緊,淡淡地說:“現在能救宮本雅明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把他身上定的罪轉嫁給西幫的二把手。反正那個男人已經死了,自然也就無從深究。說穿了,大家想要的,也只是一個說法而已。”

如果這點冠冕堂皇的理由典獄長都編造不出,那他在這個位置上還真是白坐了。

“不過,”萊昂說,“前提得是羅倫斯願意。畢竟那個人是西幫的二把手。”

邾夜淡淡地笑了笑,篤定的說:“羅倫斯不會點頭答應的。因為死的那個人是他非常重要的下屬。”

“但我知道你可以。”萊昂一口接上。

“萊昂,要我為宮本雅明洗刷冤屈很簡單。”邾夜豎起一根食指,“條件只有一個。”

“你要什麽條件?”

“萊昂,這件事或許只有你才能做到。”邾夜一本正經地說,“西幫有一張清單落到了斯蒂芬手裏。但它目前在宮本雅明身上。以這個為交換條件,宮本雅明要想給自己洗罪,就得把這個交給我。”

萊昂不禁冷笑,“剛出狼窩又入虎穴。把清單給你,斯蒂芬絕對會要了他的命的。”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邾夜微微揚起下巴,淡淡的笑意裏竟似有一抹天真與孩子氣的驕傲,“你把清單給我後,我會立刻拷貝一份類似的頂替。萊昂,相信我,不會被斯蒂芬察覺出來的。”

萊昂看著邾夜胸有成竹的模樣,一時間還是有些搖擺不定。畢竟人命關天。

但他也非常清楚,這是當前唯一快速有效的辦法了。

“我知道了。”萊昂躊躇片刻,最後下定決定,道,“我會去說服宮本雅明的。”

邾夜不甚滿意的點點頭,這於雙方而言,都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邾夜,”萊昂隨即朝邾夜露出了久違的笑,“謝謝你。”

雖然只是單純的感謝的微笑,然而邾夜的心還是突地被扣緊。

淡淡的刺痛摩挲過胸口。邾夜眼睫輕顫,忍不住說道:“萊昂,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我們之間變得這麽遙遠了。連朋友都沒得做……”

萊昂頓時怔住。

側過眼睛,壓抑著心口的苦楚,萊昂很想對邾夜說,他很愛他,這份感情一點都未曾改變過。

可萊昂明白,邾夜的心,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

“邾夜,”萊昂故作平靜地說,“我們的世界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們的選擇也不會相同。其實現在想想,那些爭執挺幼稚的,不是嗎?

但也正是如此,才看出了我們之間的信任是如此的薄弱。經不起一丁點兒的考驗。”

“……是嗎。”邾夜發出了一聲比風更輕嘆的嘆息,“如果時間倒回到那一刻,我們再成熟一點的話。會不會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了?”

“邾夜,你還不明白嗎?”萊昂憂傷地笑道,“就算那一次的矛盾可以化解,但我們終究還是會分道揚鑣的。

就好像你再怎麽努力,也走不出黑手黨的世界。而我,永遠也放不下心中的正義。

我們改變不了彼此的結局,就只能是殊同歸途。”

“你的意思是——”邾夜笑笑,眼裏布滿神傷,“打從我離開孤兒院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我們只能擦身而過?”

“不。”萊昂說,“是在你發現你父親的身份,卻仍舊選擇了他起。就註定了我們永遠敵對的道路。”

邾夜寂寥地應道:“……是啊……”

萊昂沈默,吐息之間是一片晦暗的澀然,“邾夜,我們都應該滿足了。至少現在的我們,還沒有落得非要彼此殘殺的地步……”

邾夜低著頭,沒有回應。

邾夜想起了以前對自己所說過的話。

他寧願萊昂帶著對自己的愛殺了自己,也不要就此形同陌路。

而如今呢?

一只手輕輕地搭在了邾夜的肩上。

“幹嘛一定要弄個明白?世間的真相往往才是最殘酷的。”墮龍微微笑著,就連安慰人時,那溫柔的嗓音也透著幾分柔和的笑意。

邾夜擡眼看向墮龍,似笑非笑,“可能……是我想給自己一個更好的決定吧……”

“那你認為自己做到了嗎?”

邾夜黯然。

墮龍見狀,笑笑著,單手圈過邾夜的後背,將他帶進了自己的胸前。

“沒關系。”他說,“還有很多時間,我會完完全全抹殺掉你心目中的萊昂的。邾夜,我要你成為只屬於我一個人的人。”

邾夜心酸地閉上眼睛。

可是,墮龍——我並不想成為專屬於某一個人的人。我想要成為我自己,我想要成為自由的。



邾夜和萊昂的協定達成沒兩天,萊昂便成功說服了宮本雅明,將清單完美的來了個“偷龍轉鳳”。而邾夜這邊,以清單為由,羅倫斯也點頭答應了洗白宮本雅明。

在宮本雅明被送回囚倉的那一天,邾夜特地有去看他。

這個清秀的日本男子少了幾分以往的堅持,落拓不少,但步伐卻仍然筆直。

邾夜突然佩服起宮本雅明的堅強。沒了心靈上的支柱,他仍舊沒有輕言放棄自己的性命。也或者是因為他的這條命,是林佩德用自身的“死亡”換取而來的。

如果是自己呢?

如果此時此刻的宮本雅明是自己的話……邾夜想,大概他沒有對方這麽堅強吧……

雖然宮本雅明將清單還回到了羅倫斯手中,可由於西幫二把手的死,和首領的即將出獄,導致西幫內部的成員都有些人心惶惶。害怕這個強極一時的監獄幫派會就此沒落掉。

而嗅到這股不安味道的羅倫斯當即就發揮出了首領的風範,立刻消解了幫派成員的這種消極。

邾夜在一旁靜靜的旁觀,事後,淡淡地笑了起來,“甘比諾教父具體什麽時候來接你出獄?”

羅倫斯漠不關心,“快了。”

邾夜聽出了對方言語之中隱含的一絲凝重,偏了偏頭,“怎麽了?你在擔心什麽?”

羅倫斯看著邾夜,良久,才悠悠地說:“邾夜,甘比諾教父或許也會來見見你。”

邾夜對甘比諾教父的感覺並不怎麽好。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的反感。

甘比諾教父——為了家族純正的血統而活生生地拆散別人母子倆,又絲毫不念親情地將自己的親孫子當做機器似的進行慘無人道的殺手訓練,為了家族的利益才不計前嫌地接回孫子繼承教父之位。為此,還心狠手辣地挑斷自己親兒子的手筋作為處罰。

邾夜深感到此人的殘酷不仁。

所以,當邾夜被獄警押到主樓的會客室時,心裏不自覺地緊張了一拍。

雕花的木門被輕輕打開,邾夜隨即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甘比諾教父和他身邊冷著一張臉的羅倫斯。

和邾夜想象的迥然不同。甘比諾教父沒有傳聞裏的那樣霸氣而冷邪,那張極為普通到大眾的臉,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退休職工。一點出眾的特點也沒有。

可能正是如此,邾夜反倒感受到了更深的不安。

“你就是邾夜?”甘比諾教父瞇縫起眼,似有琢磨地端詳著邾夜,“要喝一杯紅酒嗎?”

在飄散著紅酒醇香的空氣裏,老者的聲音聽起來很沈,很緩慢。

“不用了。”邾夜本想更加客氣禮貌地回應對方,可對方看著他的眼神實在是令人不免有絲毛骨悚然。撇過眼睛,將註意力放到茶幾上的紅酒上,連邾夜自己都納悶心坎上湧出的這詭異的感覺。

“你已經見過他了,可以走了吧。”羅倫斯起身,毫不收斂地走到邾夜身邊,擋住了甘比諾教父註視過去的視線。

趕人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甘比諾教父神態似笑非笑,深邃的雙眼昭顯出一絲狡黠。

“人長大了,翅膀也跟著變硬了。”老者輕輕地念叨起來,打量的眼光隨即落到羅倫斯身上,意味不明地進而補充道,“但是羅倫斯,別忘了,是誰讓你變強的。”在說到“強”這個字時,古怪的重音讓話徒然染上了幾分莫名的味道。

羅倫斯冷澈的眸子裏瞬間滿溢著盛怒。

邾夜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動的情緒,內心的疑問也越發的擴大。

到底是怎麽回事?

邾夜很清晰地看到了,羅倫斯和甘比諾教父彼此對視時,視線裏隱隱蘊含的深意。

甘比諾教父的話點到為止,只是臨行前,盯著邾夜的眼神笑意更深。

“邾夜,屆時,歡迎你成為甘比諾家族的新任參謀。”

邾夜總覺得對方的邀請是一股子別有意味的反諷味道。

沒興趣目送這位大名鼎鼎的教父離去,邾夜轉頭望著已經坐到沙發上了的羅倫斯。

燈光下,羅倫斯弓著身子,垂下眼,神情略顯含混。

邾夜楞楞地凝視著眼前的男子,恍惚中,第一次有了種對方其實還是個孩子的錯覺。

正出神,羅倫斯半側過臉來,迎過邾夜投來的視線。

那雙深墨色的瞳孔沈著濃濃的陰影,好似透不到光,越到深處就越是沈寂。

“羅倫斯……”邾夜輕輕出聲。

“邾夜,你有害怕的東西嗎?”羅倫斯忽然問道。

“害怕的東西?”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邾夜一時半會兒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你知道嗎?”羅倫斯停頓了一瞬,換過視角,停在了酒杯裏的紅酒上,“我一直都很害怕失去‘自我’……”

“自我……?”

“你還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的話嗎?”羅倫斯像是想要轉移自己的心態,托起酒杯,品味起杯子裏紅酒的色澤,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剛到甘比諾家,老頭子就開始對我進行嚴格的特訓。在最後的生存訓練中,接受了一系列魔鬼訓練的三十個孩子都被丟在森林裏,讓我們為了生存而互相殘殺,只有最後活下來的三個人才可以免於一死。”

“我記得。”邾夜說,“你說過,那時,你和另外兩個孩子幸運的活了下來。只是……那兩個孩子最後還是死了……”

“你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嗎?”羅倫斯小口呷著紅酒,語氣微微揚起,冷嗤,“他們全都是死在手術臺上的。”

邾夜的內心突然悄然無聲。他甚至無法在第一時間消化對方話裏真正的含義。

羅倫斯看來一眼,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地說:“布朗家族因為不被放在眼裏,所以根本不知道。甘比諾家族,一直都有和其它家族暗地裏進行著生化改造手術。他們希望通過人體改造,制造出最優秀強大的生化兵器。”

邾夜搖搖頭,“……開玩笑的吧。”這樣的事太荒謬了。

羅倫斯沒有去辯論什麽。他正視著邾夜,說:“他們培育出了一批優良的變種生物,通過移植結合手術,將它們植入了人體體內。”

讀出對方神情裏入骨的真實,邾夜震驚的睜大了眼,暗暗的一塊在心裏迅速下沈。

羅倫斯語氣平穩地繼續說道:“為了尋找出最合適的人選,甘比諾教父特地從一群孩子裏選出了最完美的三位。”

邾夜怔忪,“你是他的親孫子……他都……”

羅倫斯默默地啜了幾口紅酒,口吻裏滿是不屑,“在老頭子眼裏,血緣關系屁錢不值,他要的只是能為他家族利益作出貢獻的道具而已。”

邾夜定定地看著羅倫斯,腦袋沈沈的,四肢癱瘓了似的發麻。

“那……”邾夜喉嚨既幹又涼,“你說的那兩個孩子……他們……”

“我們三個的手術都成功了。”羅倫斯放下杯子,“但是,那兩個小孩之後卻因為出現排斥反應而相繼去世……因為變種生物體內含有病毒,而進行改造手術後的我們要是無法自身產生出抗病毒的免疫體的話,就會因病毒的侵蝕而死亡……”

邾夜噤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此時此刻的他,徹底明白當初羅倫斯為什麽會說他比自己更“慘”了。

“所以,邾夜……”羅倫斯看了看自己兩手的掌心,自嘲地說,“我很害怕失去‘自我’,因為我無時無刻都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那只野獸……”

“不會的……”邾夜來到羅倫斯身邊,竭盡所能地安慰著對方,“不會的……”可這一刻,他卻口拙得什麽能撫慰人心的只言片語都說不出來。

“你知道嗎?”羅倫斯癡癡地望著邾夜,神情寂寞蕭索,“雖然改造後成為生化人的我的確有了常人所不及的力量……可我根本不想去用‘它’。我憎恨我體內的怪物……”

“……嗯,我知道。”邾夜輕輕地擁抱住羅倫斯,希望能借此稍稍撫平一下他心中的倦怠和隱忍。

羅倫斯緩緩地吸了口氣,又跟著吐出。

不曉得是不是邾夜這個擁抱太過溫柔的緣故,他覺得自己的體溫都開始升高。

清晰的大腦因為心愛的人的碰觸而變得紊亂。

“邾夜……”羅倫斯沙啞的呼喚著對方。

“嗯,我在……”邾夜微微傾□來,淡淡地微笑,“放心吧,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這個朋友在……你將來,也一定會找到更多得以信任的人……”

這個輕淺的笑容像緋紅的櫻花,冰淩流水般沈浸人心。

羅倫斯自己都沒能明白為什麽。有什麽東西在體內極具孵化,蠢蠢欲動,迅速蠶食掉了他理智的那根弦。

——放心吧,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這個朋友在……你將來,也一定會找到更多得以信任的人……

邾夜先前的那番話不斷回響。羅倫斯目不轉睛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邾夜,雜亂的忙音敲打著腦海很疼。他只知道,除了邾夜他什麽都不想要。

一直壓抑在體內的欲。望仿佛在這一刻開閘般,頃刻間焚毀了理智。

羅倫斯完全是憑著某種本能與渴望,一把牢牢擭住了邾夜的手臂,二話不說就將對方拉下!

“羅……”

邾夜毫無防備之心,還沒回應過來究竟是怎麽回事的當下,炙熱的嘴唇便封堵了他全部的聲音。

就像遭到一道悶雷,突然被強吻而上的邾夜腦筋霎時一片空白。

什麽……?

短暫的思緒錯亂,可邾夜還是飛快的清醒過來。

“嗯……放……放手……”

執拗而濃烈的親吻讓邾夜不斷地掙紮。

太奇怪了。邾夜感到怪異。他是知道羅倫斯對自己有感情,可也更加清楚羅倫斯的為人。在得知自己喜歡墮龍的事實後,羅倫斯選擇的是接受,並收斂起了全部的沖動。

邾夜很明白。羅倫斯永遠都有著清醒的頭腦和冷靜的判斷力,他根本不會對自己做出這種事!

撐開扣住自己的手腕,邾夜豁出全部的力氣,終於脫離了羅倫斯的束縛。

“羅倫斯你幹什麽!?”邾夜不住地喘氣,憤怒地撥高了音量。

可當他對視到羅倫斯那雙布滿情。欲,一貫的理智早已不覆存在的眼睛時,壓在心口的絕望是一口氣沈到谷底。

這一刻,邾夜害怕極了眼前的羅倫斯。他立馬轉身,意圖離開這個滿是危險的地帶,可卻被羅倫斯蠻力地鉗制住。

“放手……!”

那包裹住自己的火熱體溫讓邾夜加劇了掙紮,霍地一下揮倒了擺放在茶幾上的酒杯。

漂亮的玻璃隨即杯摔倒在地,濺出一地大大小小的碎片,尖銳的碎裂聲生生刺激著耳膜。

邾夜怔了怔,那灑落一地的紅酒、銳利的玻璃殘片,以及羅倫斯吐納間濕熱氣息所夾雜著的一股酒氣與毫不掩飾的欲望。

頃刻間,邾夜仿佛聯想到了什麽。

甘比諾教父離開前的那句意味深遠的話——

難道!?邾夜可不認為羅倫斯喝下幾杯紅酒就會耐不住性子,酒後亂性。那麽,唯一可以解釋的答案就是甘比諾教父在紅酒裏下了藥之類的。

可,這不可能啊……邾夜不明白為什麽。因為甘比諾教父這樣安排算計根本沒有意義……只會弄巧成拙,斬斷自己和羅倫斯唯一的友誼而已。

驀然回神時,所有的反抗都顯得那麽的弱小而毫無能力。

“羅倫斯!”邾夜心慌地驚呼,“你給我清醒點!搞明白你現在在做什麽!?”

但羅倫斯已經完全聽不進邾夜的聲音了。

那席卷而來的吻滾燙而激烈,讓邾夜幾乎無法呼吸。

越是想方設法的抗拒,就越是受到羅倫斯的強而有力的拘。束。

被整個癱倒在沙發上的邾夜四肢都僵硬住。身體上方的男子不再是他所熟悉的羅倫斯了,而是一個完完全全折服在情。欲下的雄性。

“羅倫……斯……”邾夜註意到壓制著他的那雙有力的手。此刻,修長的五指指尖都長出了類似野獸一般的尖利的指甲。這一幕,讓邾夜的牙齒都開始打顫,整個身體都開始不住的格格發抖。

那雙呈現進他視界內的眼睛,是宛若野獸一般的眸子。恣意妄為。

邾夜的心迅即被絕望籠罩。他明白,自己這一次是真的在劫難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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