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合歡 翡翠手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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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響動來了, 電視偏偏又卡了。無暇顧及身後,晏歌匆忙起身,三兩步跑到墻邊, 關掉屏幕顯示, 畫面亦隨之終止。

輕舒一口氣,她轉眸,與剛出來的人視線相對:“……”

社, 死, 現, 場。

然後,好巧不巧地,先前卡了的電影在此時又神奇地恢覆了播放, 因為屏幕關了看不見視頻,流出來的便只有聲音。歐美的電影和臺詞, 中式的翻譯和配音,聽起來不是太搭調, 有些陌生化的效果。

“噢我的上帝,噢我的甜心小寶貝兒。”

“噢你真棒……麥克。”

沒了畫面,但電影裏正在發生什麽不言而喻。女人的輕吟和男人的低喘若交響樂般灑了一室,被包裹在昏黃暖光裏四處游走,益顯暧昧迷離。

晏歌:“……”

發燙、發熱。

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半秒鐘,兩人對峙,暗流湧動。

繼而就見女孩子先低頭, 噠噠噠噠幾步走回沙發邊上, 動作透著點僵硬機械,她把遙控器拿了,對著電視按斷, 男女喘息瞬時被掐斷。

原本充盈著聲的房間沒聲了,襯得客廳空曠。容綽目光沒有偏倚,於是就看著人關掉了電視,又噠噠噠噠幾步往他這個方向走。試圖躍過他這道關隘,但是未果。幾乎才到男人身邊去,人家撩撩眉手臂一扯,她就被輕巧帶到人胸膛裏頭了,隔著純黑的睡衣,這個懷抱結實緊繃,動作突然得讓人心跟著失據地砰砰跳。

眸子凝在懷裏一枚小發旋,圓圓卷卷的,容綽微動唇,“怎麽不看了?”

晏歌:“……”

她仰視過來,解釋說:“我是按錯了,不小心看到的。”

容綽沒接話,但眼神帶著些意味,打量著她。

說實話,今天之前,他確實沒想過她有這種興趣愛好。

但也沒什麽要緊。只是有件事,他需要提醒她一下。

“下次帶上我。”

“……”

後面她還要說話,想說熱吻電影不是她的興趣愛好來著。就被男人自然而然地摟著腰走了,一邊岔開了話題,說有個東西要送給她。

說有個東西,沒說是什麽東西,擺明是在留懸念了。她問是什麽東西,他就指了指自己擦了還沒吹的發,開腔冷感。

“幫我吹幹,我就告訴你。”

晏歌微眨了兩下眼:說句話而已,還有附加條件的。

明明是自己要送人禮物,現在反倒談起條件了。

好在人脾氣好,也不跟使小性子的男人計較,兩個人就到沙發旁邊去了,一個躺著做小公舉被吹頭,一個端著小公舉的頭在那吹。

她做事情仔細,幫人邊吹還邊梳梳,頭吹幹了發質蓬松柔軟,關了電吹風一看,覺得滿意,又從化妝包裏掏了面小鏡子舉起到男人面前,容小公舉眼皮一擡,往鏡子裏一瞟,下頜很官方地點了下,表示服務不錯子。

跟著也沒廢話,直接把人空著的一只手捉過來,冰涼涼的觸感套上了腕骨,晏歌低眉去看:碧綠顏色,通透晶瑩,是只翡翠鐲子。

這就是他說的要送給她的東西了。

容綽斜靠著沙發,也順勢將人摟進懷裏,唇貼著耳地問,“喜不喜歡?”說著眼睛就往人臉上瞧,其實根本也沒看那只手鐲,直接不知全貌予以置評:“我看挺適合你。”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嘴也軟。況且女孩子嘛,blingbling閃閃亮亮的東西,誰不喜歡啊。

何況還是男朋友送的。

懷裏的人眼瞼上擡著,波光流轉,答了喜歡的,把唇湊上去親了口他臉頰,觸感綿綿的,撩得男人眉毛直往上揚。正計劃著你來我往一次,就聽見人發了問,問他鐲子貴不貴了。

“不貴,”目光迎著,容綽隨口答了個她接受範圍內的數字:“也就五萬。”

後面抹掉了三個零之後是五萬。

這個價格在晏歌的承受範圍內,於是她收下了手鐲,然後說她也有要送他的。這樣說著,她走到角落裏,從行李箱裏取出包裝好的禮物盒,遞給他手拆開:上面的大概是蔓越莓巧克力,球型緞帶,四乘四一共十六顆;下面則是阿瑪尼的襯衫,貼著標帶著發.票,寫明了八萬七的價格。

“……”

容綽唇尾輕勾。

還記著那場火燒了他衣服的事。燒了他一件七萬八的,所以賠他一件八萬七的。

禮物送到了跟前,當然沒有不收的道理。他坦坦蕩蕩地收下了,“明天就穿。”

禮物都送過了,那首《戀曲》也單獨聽過了,又纏著人說了好一會兒話,到後面就是約好的各睡各的房門反鎖誰都不愛的環節了。但男人說情侶之間要互幫互助,剛才是她幫他吹頭,現在就是他幫她吹。

女孩子頭發又長又多,尾端與腰平齊,從上到下吹半個多小時才徹底幹了。等吹頭發那工夫,頭早跟小雞啄米似的點起來了,點著點著,點到人臂膀,就被他抱了個滿懷。

那一下的磕碰讓她睜了眸,在暗暗的朦朦的有點兒游離的光影裏,望向他時,眼神清明。

半晌閉上。手臂也環了過來。

是要抱抱了。

不過他給了她比抱抱更多的東西。

暗燈投落,交織著影子裹在一起,是很長很長的。入夜了,一整間的房間都是安靜,偶爾有人語,是男聲偏低的命令句:“張嘴。”

黏連的水聲就跟著窸窣地響動,時無而時有,時輕而時重的。聽著就知道這裏正在進行臉紅心跳的成人娛樂,十分非禮勿視,特別少兒不宜。

少兒不宜的成人娛樂裏,不時還插播其中一方呼吸不平的埋怨:“……你咬到我了。”

後又是另一方沈沈的答:“再來一次。”他低語安撫:“熟能生巧。”

這技術都被人投訴咬人了,還要再來一次,還要熟能生巧——等他生出巧之前,人家恐怕都要被咬出PTSD了。

中間雖然又挨了幾次投訴說被咬了,男人也沒停地再接再厲,後面不知道是投訴無效放棄了還是怎麽,聲音消弭無痕了。一時之間,客廳的空間是空落落的,除卻水聲婉轉綿延。

大概是真的,熟能生巧了。

舌卷著小舌糾結共舞,開始是側對地吻著,後來十指緊扣深陷在沙發的表面,奇妙的感覺像電流從脊椎骨蔓生。在深深黏黏的熱吻裏面,失去依托的腰肢變得綿軟,晏歌覺得失力。

不過是下意識地伸臂,小手攀上了寬闊肩背,如雀攀附於喬木般地,她攀附著他。

是初嘗情愛的雀鳥啊。

追隨著地心引力,碧綠玉鐲落下奶白手臂,沒有聲息。

因而也打擾不了,那一室的春意。

……

千裏之外,北京江宅。

三杯茶,三人相對而坐。

主位上的是江世應江老先生,對座則是江三小姐婦夫,江和月與容長舟。三人靜坐,茶桌上鵝梨帳中香燃,紫砂壺、公道、品杯安放有序,旁邊的水壺還在響聲地燒著水。不多時水開,江世應便沖泡了紫砂壺,茶水分離倒入公道,最後勻在品杯,替自己和女兒女婿依次斟上了。

九月北京,晚有蟬鳴,聲聲相依。

江老先生斟畢那茶,兀自便是一聲輕嘆,不說原因。

江和月、容長舟:“……”

江容二人對視一眼,夫妻多年形成的默契讓一切盡在不言中。

如今江家諸事順遂,作為依托的家族企業也順風順水,可說是家和萬事興。那麽,老爺子今天單獨找他們兩個,又賣了半天關子不說話,就只能是——

“和月,長舟啊。”夫婦兩個正在尋思正解的時候,江世應卻正巧出了聲。江容二人趕緊不再想,轉向了老先生。但見他眉間微擰,表情隱有不豫,清清嗓開口道:“老六他最近怎麽樣?”

江和月、容長舟:“……”

江容婦夫再對視一眼,挪開視線,內心不住搖頭。

就知道老爺子要問這個!

說怪卻也不怪。畢竟他家這個老六,這件事情上屬實是不讓人放心。從小到大潔癖成性,別說是談戀愛,就連女孩子的手都沒見拉過一次。老爺子明裏暗裏介紹過去的那些姑娘家,哪個不是無功而返?

一來二去,現在都是二十五的人了,再過五年就是三十而立了。立是立業,這個他手下有F.S.風投倒是不愁;立也是成家——可連對象都沒呢,跟誰成家去?跟空氣成?

為此,江容甚至一度懷疑過,如果老六他不喜歡跟女人來往,那是不是——?

但這個猜測旋即被二人否定了。

他是不喜歡跟女人來往,但也沒見他多喜歡跟男人來往。

結交的發小也不多:郁家那個小寒勉強算上一個,其餘就是周家的磊磊,再其餘……就沒有了。

論婚姻大事上的著急,江和月與容長舟雖比不上江世應操心程度,但也有三分的急。

只是,急歸急,總歸是孩子大了,父母也管不到。這時候聽老爺子提,容長舟便主動接了話,笑說:“還不是那副老樣子。”

江世應便又是一嘆。

先前七八月的時候,老先生看著自家老六接送了那小晏姑娘幾次,還捉摸著是不是能有所期待呢。結果如今小姑娘人去讀大學了,老六又去拍戲了——期待就這麽不攻自破了。

老人家已經是奔九的人,年歲大了,又在幾年前失了半生緣分的妻,在女兒女婿面前就不自禁開了話匣。說老太太臨走前給未來的外孫媳婦留了塊翡翠鐲子,就指著能見到老六媳婦呢,結果老太太沒見到,現在他也快被熬走了。

江和月與容長舟固然也知此事。

那鐲子是帝王綠的,縱然在富貴如江家也是不凡的稀品。前兩年有珠寶師評估過,一環價值五千萬,也就是半個億。

那半個億的鐲子,被江世應存在江家的保險櫃裏。這時候說到了這一節,老先生就有點要借景抒情的意思,當著江容二人的面打開了保險櫃,取出了盛鐲的紅絲絨盒,一邊顧影自憐地道:“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看到它被送走——”

話到一半,驀然停了。

因為打開的絲絨盒裏,空無一物。

江世應:“……?”

江和月、容長舟:“……??”

手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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