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合歡 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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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方師傅確認過了, 確有此等好事。也從方師傅口中,江世應知道了小姑娘的名字——

晏歌。

海晏河清,歌舞升平, 是個好名字。

因老先生問, 方師傅也在江世應的手機上操作了一番,找出了小晏姑娘的相關表現視頻,供老先生稍作了解。

第一條便是B站音樂區的剪輯視頻。

《全篇剪輯!晏小歌歌聲與拇指琴單曲循環, 學習工作必備》

江世應看著第一條視頻, 思緒稍沈。

維生確實是說了, 這個姓晏的小姑娘唱歌好聽,很有音樂才能。

既然如此,那就聽一聽吧。

這樣想著, 江世應點開了這條視頻。抱著欣賞的態度,靜靜諦聽。

入耳即是前奏, 整整二十一秒,淒涼哀婉, 樂音從弦上來,也如支筆落墨,徐徐將秋意秋思塗抹在紙。

二十一秒後,有聲如雛鳳清鳴,越千山暮雪而來!

“草木搖落暮漸稠,年歲再到秋……”

安靜地,也平靜地, 江世應聽完了這首《不知秋》。

是不好聽嗎?

當然不是。

恰恰相反, 江老先生出身名流,雖說不上琴棋書畫精通,卻也有一定的音樂造詣——是以聽得出, 這位小晏姑娘的歌喉天然,唱功亦好,情緒充沛,很能感染人。

但對著一位八十五歲的老人,這份感染力能起的作用就有限了。

耄耋高齡,閱盡千帆,老年人的經驗固然比年輕人來得老道,感情卻遠不如後者豐沛。

人的感情就像一根琴弦。初初打磨時,能察覺到每一絲細微的顫動。時間久了,則慢慢歸於麻木——至於有朝一日,也許弦崩了,人也毫無察覺。

說衰老,其實不只是指年齡上的,也還指心態上的。

譬如此時此刻,聽了這一首《不知秋》,老先生也只覺得是好聽,但若說受觸動——那是沒有的。

B站的剪輯裏包括晏歌的兩首歌、一支曲子,一首播完,江世應未按暫停,便這麽徑直地聽了下去。

第二首,是古風修仙類游戲《長生游》的主題曲,《大道長生》。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我從凡間來,到此求長生!”

用的是李白的詩,詩仙歌亦仙。聞之一句,思緒亦如沈浸其中,隨那縹緲樂音一並飄揚至了碧落之上。但見那九重天外,仙凡路上,有仙人撫頂,為人求長生!

仙樂飄飄到處聞!

江老先生不覺頷首微微。

歌唱得好,意蘊也精巧。

以小晏姑娘這十七八的年齡而論,能有這樣的歌喉,能唱出這樣的底蘊——

高,真的是高!

妙,實在是妙!

原本至此,對著這尚未謀面的小姑娘,江世應已經是非常欣賞。只是他自覺身至行將就木的年齡,見了太多世面,亦經歷了太多風雨。是而,對著這般歌喉,是欣賞,也僅僅是欣賞而已,若說被打動——那是談不上的。

而在此時,第二首歌曲已畢,接下來便是第三首了。

不是歌,而是曲。

當指尖撥動在琴身薄片,拇指琴亦隨之共鳴而共振。華章流瀉空靈,如霧;清明,如溪。曲調如是八音盒上滿了發條,卻比八音盒的樂聲更為通透。

輕撥,清鳴。

悲傷如浮在室內的塵埃,在曲譜橫線無形間流動了,如微不可查,卻亦無處不在。

是時,江世應的輪椅就向著飄窗之外,江家老宅的一畔,天光徹底地暗滅,入目是一片星野。

天地遼闊,人卻寂寞。

往來之間,皆是古今。

一聲聲,一句句,如嘆如息,如慕如念,如泣如訴,如哀如婉。那來自卡林巴琴的樂音也如一把的短匕,刀尖在聽眾心緒間翩翩起舞,似要將人的偽飾生生地割裂、扯破!

樂曲流動時,歲月如是定格了,一秒鐘就是一個世紀。也像是在快進了,莫名,往事幕幕重重均從江世應眼前閃現。

年少的,年輕的,無憂無慮的;青年的,中年的,兵荒馬亂的。

愛過的,恨過的,接受過的,原諒過的。

轉瞬成空。

眼眸微闔,而熱意從眼底泛起,不知不覺間,江世應已經完全沈浸在了樂曲中。

他當然知道這一首的曲目:《友誼地久天長》。

但,於此時聆聽,卻令他想到了更多的回憶。

往事如煙啊。

老先生閉目,任心緒完全浸溺在樂海裏去。

卻不意,恰於此時,節奏倏而加快了一拍,曲風亦隨之一轉!

金光來時,濃霧盡散;春回大地,萬物生長!

說不出的輕快從江世應心裏漫出,就像是寒冬結束,第一線的春風漫過了秦嶺淮河,直直向北而來!

不自覺地,江世應睜開眼。

飄窗之外,星垂遍野。天地遼闊如無邊際,卻有一叢忍冬花,在窗角攀援而盛放,月白香動。

不必再去扣循事物的本質,花開便是意義!

不必再去追索過去的歲月,當下即是人生!

默默,似有力量盈於身,竟是情不自禁地,江老先生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往飄窗走去。

音樂已停,但心久久沈浸。

從老伴去世,而他腿摔折坐上輪椅後,江世應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今天之前,他一度消沈,遲遲難以接受老伴去世的事實。即使知道腿已經痊愈,卻也失去了從輪椅上站起來的意志。

一條腿都踏進棺材板裏的人了,死就死了吧。

但,在此刻,像迷霧盡撥,江世應由衷覺得——

他還可以再活五百年!

“……”當然,這是一種誇張的說法。

大概還可以再活十五年,或者五年吧。

江世應在聽音樂的時刻,樓下晚宴卻已開始,而江老先生未至,家裏的管事便來樓上書房請人,“江……”

才說出一個字,後面的話便盡數梗在了喉嚨。

當她觸及那窗邊立定的影,銀發皆白,但脊背筆直。

“啪”的一聲,管事手中的菜單掉落在地。

管家是跟著管事一塊過來的,這下見管事失了態,便輕斥了句:“怎麽做事的?”這般說著,管家彎腰撿起了菜單,起身要去叫老人家,見那窗邊身影時,目光卻徑直是一怔。

一時之間,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盡是不可置信——

站起來了!

江老先生,站起來了!

……

因為第四期節目時,她愛豆沒有來,所以自然地,晏歌參加節目時藏在背包裏的那一盒紅豆味巧克力最終也沒能成功送出。

第四期節目在星期日,之後再過三天,也就是在下個周三,就是她愛豆的生日了。

8月7日。

準備好的禮物沒有送出,因而晏歌決定,要在參加生日見面會的時候把巧克力送出去。

因為工作室提倡不打榜不集資不應援,更不會收禮物,所以,每年的8月7日,絨花們雖然會準備禮物,也會帶到生日見面會上來,但最後都是粉絲之間互相交換禮物盲盒,並不會送給愛豆本人。

晏歌約了平時微博聯系比較多的女孩一起去,也與她加了微信。在周二晚間,晏歌聯系了對方,想要確定一下見面的地點。

那女孩的微信與微博昵稱同樣,都是“萵是小絨花”。

晏歌翻的是W開頭的好友。

手指點入,她編輯消息,發了過去:“你好[微笑],請問明天在圖書城站見可以嗎?”

發送了消息,有那麽兩秒鐘,晏歌無意瞥見了對方的頭像。

一片空白。

視線上擡,看到了備註。

我愛豆。

晏歌:“……”

萵是小絨花。

我愛豆。

開頭都是W,首字拼音也一致。所以她發錯人了。

好在發現及時,她的消息發出不到一分鐘,還可以撤回。

輕舒一口氣,晏歌指尖按定,選中撤回。

你撤回了一條消息,重新編輯。

對方正在輸入中…

七個字,三個標點。

晏歌微怔。

但他的回覆已經發過來了。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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