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高手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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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從陽臺鉆入, 只爬到客廳的一半,在木地板上形成了涇渭分明的明暗。

男孩盤坐在陰陽線上,逆著光, 身上仿佛鍍了一層金屬光圈。兩只三花貓將其當成游樂城堡, 在其腿上左竄右跳。

茍玳醒來時,看到的就是眼前美好的畫面。

“醒這麽早?”茍玳問道, 他記得梁君澈雖不是太陽曬屁股也堅決不醒的類型, 但比他起得晚多了。

梁君澈支吾地應了一聲。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燒烤吃太多, 梁君澈做了一整夜的噩夢,迷迷糊糊。

他先是夢見梁老爺子拿著一億元支票, 要求茍玳離開他,茍玳堅定搖頭,表示只要一千萬,並給出兩個理由:一是不能哄擡物價;二是梁君澈也就價值一千萬。

驚醒後沒多久,梁君澈又做了第二個噩夢,夢見他和茍玳舉行甜蜜的訂婚儀式, 久未出現的父母忽然到場,而後父親悲傷地說,茍玳是他的私生子, 你們是兄弟,不能亂/倫;

……

陸陸續續又做了七八個後,梁君澈夢到自己向茍玳坦承, 他不是什麽父親續弦被嫌棄被忽視的小孩,而是北城首富唯一的孫子。

而後, 茍玳沒說話, 靜靜地看著他, 許久, 平靜地說:“我們不用再見面了。”

語調冰冷,沒有平日的春風洋溢,讓人如置數九隆冬。

梁君澈一下感覺掉入冰窟,猛地睜開眼。

最後一個夢太過真實,以至於梁君澈一覺醒來後再也睡不著,盯著天花板到天明。

此刻,看著身前人比清晨陽光還要溫柔的瞳眸,梁君澈忽然有些恍惚。

“哎。”茍玳忽然低哼了一聲,兩只三花貓興奮地扒住其褲腳,努力向上攀爬。

“小澈,小玳,別鬧!”梁君澈有些吃味地想去拖兩條貓尾巴。

茍玳:“小澈?小玳?”

梁君澈裝傻充楞:“就隨便起了個名字,有紀念意義。”

茍玳點頭,畢竟是兩人一同撿的貓,冠個名挺好。

“哪一只是小澈,哪一只小玳?”

梁君澈指認完後,茍玳調侃道:“為什麽小澈比小玳還大只一點?按年齡的話,怎麽也該大只是小玳吧?”

梁君澈理直氣壯:“雄性動物的大小並不取決於年齡。”

以為梁君澈說的是身高,茍玳沒有察覺梁君澈開了個晨間車。

==

共同吃完早餐,送走梁君澈後,茍玳回到公司,接待藤馴派來的收購團隊。

雙方你來我往數回合,簽訂了初步的合作意向書。

“茍總,我們陳老板今晚想約你吃飯,不能不賞光啊。”藤馴談判團的領隊道。

茍玳點頭同意。

陳志傑定約的餐廳位於北城市中心明珠天成大廈頂樓,比起餐廳,更像會所。

此刻,自助餐廳內正在舉行一場北城互聯網行業的酒會。

傅巧明看著餐廳32米挑高的玻璃天頂,搖頭嘆氣:“早知道穿件晚禮服,我這樣簡直像服務生。”

茍玳看了眼周邊錦繡華服的名媛貴婦,安慰穿著西裝裙藍襯衫的傅巧明:“沒事,你臉好看。而且在這裏穿成這樣,會讓人感嘆‘這個女人,一定腦子裏很有東西,才能輕裝上陣。’”

傅巧明被取悅到,有些話明知是冠冕堂皇的場面話,可聽起來就是神清氣爽。

陳志傑發來信息,表示手頭臨時有事,會耽擱一小時。

傅巧明喜聞樂見,她早相中了自助臺上讓人眼花繚亂的刺身。

五分鐘功夫,坐在角落的茍玳就看到身前餐桌堆出了滿滿當當的海鮮。

“這石斑魚一看就特別新鮮,吃海鮮這事上,我非常有發言權。”傅巧明向茍玳推介。

傅巧明來自無海鮮不歡的沿海F省,對品鑒海鮮頗具權威。只是來這的人大多不是為吃而來,山珍海味都像是裝飾,如傅巧明一般讓其發揮實用價值的,實屬罕見。

茍玳本著不浪費的精神,慢慢品著跟前的紅鱒魚。

大廳中央,餐廳請來的鋼琴家彈著《Kiss The Rain》,琴聲緩緩流淌開來,只可惜玻璃天頂外沒有漫天星光,也沒有突如其來的雨。

傅巧明感受到越來越多目光匯聚在自己身上,大多為女人,帶著審視、疑惑等,內容覆雜。

傅巧明擡頭掃了眼,心下了然。

在這種主要目的為社交的場合,專心致志的吃東西本就罕見,再加上她一身普通商場貨的套裝,妝容清湯寡水,自然顯得格格不入。

若只是如此,她頂多被嫌棄“哪來沒見過世面的山野村婦跑來這了”,然而她的身邊,跟著茍玳。

年輕、英俊、帥氣,且不是小白臉那般腦袋空空的類型,渾身上下都透著股氣度風華。

想想看,一個姿色平庸、全身上下無一金貴首飾的中年婦女,身邊跟著這樣一青年,眾人會有什麽想法?

大概真如茍玳所說——“這個女人,有點東西。”

至於什麽東西,那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傅巧明吃得心滿意足,走到料理臺讓主廚煎兩塊M6牛排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傅巧明?”

傅巧明側身,看著身旁穿著得雍容華貴的女人。

女人一身水綠色旗袍,手上戴著上好水種的玉鐲,脖頸上的紅寶石項鏈,哪怕對珠寶行業一竅不通之人,也能看出價值非凡。

只可惜女人長相不佳,細眉吊眼薄唇,盡顯刻薄,讓人第一感覺,是為華服珠寶可惜。

“呦,還真是傅巧明啊。”女人的聲音比五官更加刻薄。

傅巧明心下嫌棄,面上卻不顯:“呵,是梅總監,好久不見。”

眼前的女人,就是傅巧明第二份工作時的女上司,梅問華。

傅巧明心底瞧不上這女人,性格強勢卻又沒有女強人的才華,本來想著錢拿夠事幹好,其他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然而因為對方在她孕期的騷操作,梁子早就結下了。

梅問華上下打量傅巧明,微不可察地“哼”了一聲,控制在傅巧明能夠聽清楚的音量,滿滿的輕慢不屑。

“現在是副總了。”梅問華的神情裏有幾分自得。

可惜傅巧明不打算恭維:“難怪那天看財報,貴公司都要被並購重組了。”這眼盲心瞎沒才華都能當高層了。

“你……”梅問華氣得兩頰僵硬,目光所及,看到身旁走過一中年男子,神情立馬一變,聲音無比嬌俏:“劉總。”

傅巧明心底“嘔”了一下,感嘆對方變臉比變色快的本事更加精進。

被喚為劉總的男人側過身,眼睛裏寫滿陌生。

梅問華連忙自我介紹:“我是精典聚寜的小梅呀。”

“哦,是小梅啊。”男人一副恍然大悟模樣。

傅巧明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男人傅巧明也認識,網南風公司的負責人之一劉招才,雖長得著急了些,但論年紀,其實比梅問華還小了兩三歲。也不知何來自信稱自己“小梅”。

劉招才也想起梅問華為何人,之前網南風公司有意收購精典聚寜,來發展自己的線下服務。

然而項目剛進行到籌備階段,網南風的談判小組就發現,這家公司的實際運營狀況並不如其財報所體現的好看。所謂極有競爭力的線下業務不過花架子偏多,股權也存在質押和權屬糾紛。

網南風是何等精明的公司,立馬找了個面上過得去,能讓雙方和氣融融的借口退場了,就不知道哪個傻子會接手這家公司。

心底瞧不上,劉招才對著梅問華仍舊客客氣氣:“梅總別來無恙,旁邊這位是?”

傅巧明沒想到點到自己,剛想自我介紹,就聽梅問華道:“以前從我這離職的員工,呵。”

一聲“呵”,十分充分的表明不屑和輕怠,仿若傅巧明當初做過何等十惡不赦之事。

傅巧明氣得嘔血,劉招才怎麽說也是互聯網界的大佬之一,雖然大概率記不得她這小嘍嘍,但被梅問華在對方面前貶低,心下憤懣,卻沒有立場駁斥回去。

劉招才假裝沒看出女人們之間的暗流洶湧:“那美女現在在哪高就?”

傅巧明:“布岱公司。”

劉招才眼前一亮:“是推出了【不餓嗎】的布岱公司?”

“對。”說起自己目前的東家,傅巧明不止自信,更多的是真心實意的熱愛。

梅問華:“呵,不入流的公司,嘩眾取寵。”

傅巧明如果手中有一酒杯,立馬就讓這人酒水淋漓,可惜手中只有餐盤,不爽歸不爽,見血就不必了。

劉招才笑得圓滑:“梅總,這你就不了解行情了,【不餓嗎】最近炙手可熱,業內許多人都將其作為專題研究,還興起了‘玳學’。”

劉招才見梅問華依舊不以為然,面上掛著笑,心底卻慶幸當初及時脫手,沒真接盤了對方的公司。想他四十出頭,經常焦慮不能掌握市場動態,跟不上市場潮流,對方的高級管理層卻剛愎自用,固步不前,與市場脫節。

“玳學?”一旁的傅巧明發問,對這詞饒有興趣。

劉招才笑道:“對,就是研究你們老板茍玳的學科。”

梅問華也看過茍玳的專訪,知曉其有過幾次創業成功的經歷,將其歸結於運氣好。想著,又把矛頭轉向傅巧明:“這種經常跨行,想一套是一套的新興公司很苦吧?沒拖欠工資吧?可別信這種公司給你畫大餅,給期權股權的,哪天破產了都不值錢。”

傅巧明新愁舊怨積在一起,語氣更加不善。

不就是比陰陽怪氣嗎?誰比得過誰?

“說到這我就苦惱,我在這幹的還沒以前在精典聚寜時候的事情一半多,工資卻是三倍多,每個項目結束還分紅,年終還發18倍獎金。假期一放就是十五天,有時候晚上想加個班還要遭老板冷眼讓趕緊回家。”

傅巧明說得情真意切,一臉重度憂慮的模樣。

“老板經常苦口婆心‘做人不能只有工作’。哎,你說,我在這種地方呆習慣了,哪天如果換工作,那可怎麽辦?沒有競爭力啊!沒有狼性文化啊!”

梅問華聽得極不是滋味,撇嘴道:“老板有時候假模假樣,有些人還真當真就不加班了,沒眼力勁。”

傅巧明想到當初忍耐眼前人臭脾氣並被重度剝削的日子,剛想反諷回去,就聽溫和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這位老板,那你可真誤解我了,我這說不加班就是希望員工別加班,這是我們的企業文化,我給員工洗腦不容易,你可別浪費我的心血。”

茍玳見傅巧明久未歸座,瞅到三人站在一起聊天,傅巧明臉上殺氣萬丈,便上前安撫下他這一點就著的員工。

梅問華見茍玳英俊非凡,語氣溫和不少。“久仰茍老板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青年才俊。”

一旁的劉招才眼睛徹底亮了,他早有想和眼前人談談心的想法,奈何沒機會。這般人才,無論是能為他所用,或者能夠合作,都是不錯的主意。

劉招才:“能在這見到茍老板,實在太開心了。”

說罷,又將最近大火的【不餓嗎】天花亂墜的誇讚了一遍。

“老實說,我想和茍老板合作一把了,奈何碰不到機會,今日趕巧,不如……”

劉招才話音未落,就被人打斷。

“那老劉你可來晚了一步,今日可是我先約了人。”陳志傑慶幸自己來得巧,否則就要被人捷足先登。

劉招才意味不明的在兩人臉上巡了一圈,道:“你約的人?”

陳志傑笑得從容:“關於【不餓嗎】的收購。”

劉招才插在西裝褲的右手握了握。不得不承認,藤馴在市場收購上無往不利,畢竟少有公司能夠比肩其規模。

“哎呀,陳總好。”梅問華看到陳志傑,神情都諂媚起來。畢竟業界種的龍頭,難得有機會攀上關系,梅問華自然不錯過。

“您是?”陳志傑道。

梅問華:“我是精典聚寜的副總,梅問華。”

陳志傑緩了一下,“精典聚寜?哦,聽說過。”語氣平淡,顯然不在打算深交的範圍。

互聯網行業,講究的是核心競爭力,或者資本盤子足夠大,像藤馴;或者在某方面難以覆制替代,比如網南雲;亦或者布岱,能有【不餓嗎】這類產品,忽然崛起,潛力無限。

只有這三類企業,才有可能博得未來,有立足空間。像精典聚寜這類盤子不大,守舊無競爭力的企業,淘汰不過是時間問題,陳志傑自然不太看得上,也不打算花費精力應酬。

梅問華察覺到自己被冷落,努力找回場子。

“都說世界是個圈,果不其然,你看,我曾經和劉總合作過,茍老板現在要和陳總合作,而我以前的員工現在在茍老板手下,真是緣分啊。”

梅問華的“緣分論”並未引起眾人共鳴,尤其是茍玳,瞬間明白剛才遠望,傅巧明臉色黑如碳的原因。

雖不知眼前這位是傅巧明的哪任前領導,但以傅巧明悲催的經歷,沒一個前任是無辜的。

梅問華依舊侃侃而談:“既然這麽有緣分,不如我們四位總旁邊開一桌,展望未來,暢所欲言。”

在梅問華看來,同是總,陳志傑和劉招才自然是比她要高得多的存在,因而她自認巧思的拉上她認為不如她的茍玳,這般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她便不顯突兀了。

至於傅巧明?老板說話,哪有她一個下屬插嘴的份?

沒想到,第一個否認她建議的,是看起來很好說話的茍玳。

“恐怕不行,今天巧明姐才是我們布岱的核心代表,我可不能離了她。”茍玳道。

梅問華蹙眉:“關她何事?”

茍玳:“巧明姐可是【不餓嗎】的項目負責人,所有方案策劃和具體運營皆是巧明姐的手筆,可謂既能領軍統帥,又能獨當一面……”

茍玳滔滔不絕了十分鐘,將傅巧明由內而外,從頭發到腳趾,從大腦皮層到垂體,全部誇讚了一遍。

傅巧明被誇得整張臉都在發燙,茍玳誇人過於有技巧,讓人非常受用,而且絕不胡編亂誇,每一句都真實,卻能將微不足道的小事誇出改變世界歷史般的境界。

傅巧明本想讓老板收著點,卻看到梅問華每說一句就愈加陰沈得臉色和糾結的表情,心下愉悅。雖不知老板是不是在幫她出氣,但效果格外好。

茍玳的確也有幫傅巧明找場子,出口氣的意圖,但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想法。

果然,等他長篇累牘的誇讚完傅巧明,一旁劉招財和陳志傑的神情都變了。

劉招財掏出名片,遞給了茍玳和傅巧明,道:“今日有陳總在場,我就不奪人之美,改日再聯系。”

而陳志傑,則催著茍玳和傅巧明到專屬包廂談話。

至於梅問華,早已無人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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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走道。

陳志傑走在前頭,茍玳和傅巧明並肩在後。

傅巧明小聲道:“老板,剛謝謝你。”

“謝我什麽?”

“幫我出了口惡氣!”傅巧明想到剛才前上司刻薄的五官在茍玳一句句誇讚中愈發猙獰,不由得神清氣爽。

茍玳笑笑,實話實說:“幫你出頭為輔,為你增值是主。”

“為我增值?”傅巧明沒反應過來。

茍玳的話的確是為她增值了,至少在茍玳一番褒獎下,原本視他為無物的陳志傑,和原本全神貫註在茍玳身上的劉招財,語氣和眼神裏都透出了幾分欣賞。

只不過,她增值對茍玳有何益處?

頂多是增加了她跳槽時的砝碼?

這對茍玳豈不是虧本買賣?

傅巧明很快結合當下情境,茍玳性格,腦補了一出“老板不忍人才被埋沒,哪怕抱著自己失去得力幹將的風險,也要讓其得到同行的認可!”

傅巧明瞬間感覺鼻子一緊,眼睛一熱,她的老板是怎樣一個天使附體、菩薩再生、普羅米修斯轉世啊!

傅巧明猛地揪住茍玳袖口,眼淚盈眶:“老板,我會對你不離不棄的!”

燈光柔和的長廊,菱形幾何圖的地毯,歐式花紋的墻紙,都將本就氣質溫和的茍玳襯得愈加溫柔。

茍玳似乎被傅巧明的告白感動到,雙眸裏星光點點。此刻,他的心聲是:求你快離快棄行行好吧!

茍玳之前賣力宣傳傅巧明,除去替其出頭,更多是想讓她“另謀高就。”

陳志傑打算收購【不餓嗎】,肯定也需要一個對項目了解,能夠統籌全盤的負責人,茍玳便順水推舟,將傅巧明推來臺面。

在茍玳看來,此舉一舉三得。

一來讓業界認可傅巧明的能力,使其不至於因事業運坎坷而埋沒才華;

二來讓陳志傑有個得力助手,更加利於【不餓嗎】融入到藤馴的新體系中;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這般能力卓絕的“真鳳凰”,他這個只想要“真醜小鴨”的公司實在不配擁有,不是小廟容不下大佛,而是他不要一個和他需求南轅北轍的員工。

茍玳努力地回想招聘傅巧明的那個午後,說好是一個喜歡跳槽,每份工作幹不過兩年,持才傲物的女研究生呢?說好是一個脾氣火爆,喜歡不給領導臺階下的辣媽呢?

這種撿到石頭卻發現是金子的事情,真是一點都喜悅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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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包廂內,陳志傑連呼了茍玳幾聲,茍玳才從恍惚中回過神。

“學弟今天怎麽老發呆?不會是後悔賣【不餓嗎】?”陳志傑調侃道。

“合作意向書都簽好了,現在反悔可不行,畢竟你知道,我們藤馴的法務團隊不是省油的燈。”

茍玳揉了揉太陽穴,對陳志傑自認符合邏輯的推論感到好笑。“學長,你今日把我約到這酒會,別有深意啊。”

陳志傑面不改色:“正好有個晚宴,就順便,也能讓學弟認識下業界人士,一箭雙雕,不好嗎?”

茍玳可不想聽他胡說八道,笑道:“我鬥膽揣測下陳總的想法,是想向外界表明,布岱公司早和我合作了,別想暗通幽徑?”

陳志傑不置可否:“這是其一沒錯,另一方面,其實我也想知道,學弟為何會想把如今勢頭正好的【不餓嗎】賣給我?”

茍玳:“賣給你需要理由嗎?理由好的話學長能夠溢價收購嗎?”

陳志傑扯扯嘴角:“我就是好奇,【不餓嗎】肉眼可見前景無量,就算全國鋪展開來存在變數,但紅利期才剛起步,就算要賣,也不是現在,現在賣的話,我都替你心疼。”

茍玳萬變不離其宗:“心疼的話可以三倍溢價收購?”

陳志傑無奈:“我又不是冤大頭。不過老實說,那天收到你問是否要收購的信息,我的第一反應是‘臥槽天降紅雨’了吧。老實說,別人要賣我絕對不會多想,你要賣,一定有理由。”

茍玳:“我信奉軍事家的名言,‘一個良好的撤退,和一次偉大的勝利一樣難得可貴。’”

陳志傑點頭,點著點著又覺茍玳牛頭不對馬嘴:“不對啊,這句話就算適用在商界,也是競爭對手太強大避其鋒芒,戰略撤退,【不餓嗎】目前獨一份,你出售幹嘛?”

茍玳見鬼扯也沒能消除對方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著,索性滿足其好奇心:“其實我就是想嘗試看看,我該如何折騰,才能讓一個項目夭折。”

陳志傑:“呵,學弟真愛開玩笑。”

茍玳:你看,說實話也沒人信吧。

兩人打著哈哈,陳志傑目光往桌面一瞥,嗆了一下:“傅小姐?你很餓嗎?”

陳志傑這一聲,讓茍玳註意到坐在一旁,被冷落許久的傅巧明。她的兩頰塞得鼓鼓的,原本滿滿當當的餐桌也被風卷殘雲,少了大半。

茍玳忍不住摸了摸胃,隱隱脹痛。剛才兩人在大廳至少也吃了九分飽了,傅巧明這是何等人間巨胃。

傅巧明本以為兩人要鬼扯至天明,索性放開手腳胡吃海喝,忽然被關註,骨碟上十公分高的殘骸讓她猛地羞澀。

茍玳溫和的將自己的骨碟遞過去,起身幫忙倒了垃圾,而後再次誇讚起傅巧明的“才華橫溢,卓越不凡”。

陳志傑似笑非笑,押了兩口綠茶,道:“學弟,我有點悄悄話想和你說,我們出去一下。”

茍玳一頭霧水,不過仍陪同其到走廊。

關上包廂門,陳志傑笑得揶揄:“學弟,你的口味,與眾不同啊。”

茍玳:???

陳志傑以為茍玳裝瘋賣傻,直接戳破:“那傅巧明,是你小情人吧?”

茍玳:!!!???

半晌,茍玳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陳志傑:“你的腦回路,是被格式化了嗎?”

陳志傑以為茍玳旱鴨子嘴硬,一副早已參透世事的過來人模樣:“得了,我好歹也在社會混了幾年,入流不入流的事情都看多了。這傅巧明年紀是大了點,不過姿色不錯,你喜歡這口也行,男人年輕時候,總有些姐姐情懷嘛。現在是不是膩了?想要擺脫對方卻被纏上,又怕對方魚死網破?”

茍玳嘴角抽搐兩下,自從他高中開始,性格越來越與世無爭後,能讓產生“你是傻逼嗎”這種想法的人,已經不多了。

陳志傑依舊侃侃而談:“因而從剛才開始,你就不停在誇讚傅巧明,想為其尋找下家讓自己脫身?這招已進為退用得實在妙!沒想到學弟年紀輕輕,在男女關系上就已世故老成。”

茍玳已經懶得做表情,“呵”了一聲。

陳志傑:“好歹是同門,給你支個招。行業裏的其他老板,遇到玩膩卻甩不掉,無法好聚好散,又不敢撕破臉怕對方魚死網破、曝出醜聞的小情人,最好的方法,是花個幾十萬,將情人送去高級商學院,學個MBA。那裏可是大佬遍地。相信以傅小姐的姿色和才能,很快能勾搭上更上一層樓的大佬。我一個前領導就是用的這招,不但甩了人,小情人為了賠償他的“精神損失”和“封口費”,還給了他一百萬,你說妙不。”

“很有經驗吶。”茍玳感覺自己要把“嘲諷”兩字用馬克筆寫在額頭上,對方才能明白自己不是誇讚。

陳志傑:“不過唯一的變數,就是你長得太好看了。難保傅小姐認為,巨大的財力優勢,也不能彌補顏值的差距。”

茍玳嘆氣一聲,拍了拍陳志傑的肩,語重心長道:“看來藤馴的文化確實不太養人,有時間還是要多回Q大走走,重新熏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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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回包房時,桌上的菜只剩三分之一。

傅巧明在聽到門把鎖轉動聲時,三秒鐘放下筷子、清掃餐盤、補口紅,而後風情萬種的端坐著。

茍玳看著傅巧明,心情萬分覆雜。

他本是抱著一舉三得,對誰都好的態度,想把傅巧明連同【不餓嗎】,一起打包給藤馴的。

現在看來,藤馴雖然工資高福利好,負責人的腦子卻不太好。若傅巧明過去,以陳志傑奇葩的思維和傅巧明暴躁的性格,想來又是一場原/子/彈級的職場災難。

這姑娘職業生涯已經夠命途多舛了,自己不該將其再送入火爐。

罷了,自己受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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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之後,茍玳送傅巧明回家。

車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海變成斷斷續續的光影。車窗內,傅巧明坐在副駕駛,側著頭打量茍玳。

傅巧明的目光太過灼熱,又有陳志傑一番胡扯在前,茍玳雞皮疙瘩冒了一手臂。

“老板,以後我跟定你了。”傅巧明深情道。

茍玳並未被感動,這話的威力不亞於“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茍玳:“其實我不想要太勤懇能幹的員工。”

傅巧明打斷:“我懂!對比其他只想剝削廉價勞動力的老板,你關愛員工生活和健康,甚至關心他們的詩和遠方!”

茍玳:……

茍玳擔心再讓傅巧明發揮下去,這姐們可能要連夜把他的照片掛城墻上,索性轉移話題:“【不餓嗎】有你一半心血,賣掉這項目,你不難受?”

傅巧明:“這個APP主思路都是老板的,具體運營也是在【不怠學習】的基數上延伸的,我不過是學以致用,談不上什麽創新。我對自己的斤兩還是看得清楚的,這事換個人也沒差。”

茍玳對傅巧明的妄自菲薄無言以對,他當初就沒看出【不餓嗎】還能有未來。

茍玳:“其實經此一役,許多人都能發現你的價值,你如果要走,我絕不攔著。”

傅巧明以為茍玳在考驗其真心:“今天的我可能還配不上你這麽優秀的領導,但請你相信,我一定會和布岱共成長!”

茍玳嘆了一聲氣,看著前方漸漸擁堵的道路:“我實話和你說,我不打算做大做強企業,一個項目一旦太過順暢,我就會直接出售。你若未來想成長,還是要換家成熟的公司。”

傅巧明忽然哽咽,小聲啜泣起來。

茍玳莫名其妙,趁著紅燈剎車,抽出紙巾遞過。

傅巧明抹著淚:“我懂,茍老板我都懂!”

茍玳:???

傅巧明抑揚頓挫,仿若某煽情女主持附體:“如今的經濟環境,像我們這種小企業危機四伏,想要做大做強產品太難,只能將自己心愛之物拱手相讓於大資本。在這皆為利來皆為利往的浮躁社會,像您這般堅持最初情懷,百折不撓,等待蛻變的企業家,是何等的難能可貴……”

茍玳呆若木雞。

直到身後車輛忍不住按喇叭,茍玳這才緩緩起步。

替茍玳拔高了八個精神境界的傅巧明終於抑揚頓挫結束,問面無表情的茍玳:“老板,我說得對嗎?”

茍玳:“你以前,是不是在傳銷組織呆過?”

傅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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