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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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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待投資公司。

“轉讓【天上飄】?”

蔡遙的聲音如同利箭, 劃破長空。

張添窪一臉淡然:“別一大早練嗓子,你這把年紀想去梨園,人家也不會要你。”

蔡遙看向正襟危坐的梁君澈, 壓制住自己怒氣:“小梁總, 【天上飄】如今勢頭大好,現在轉讓, 簡直是辛苦打下江山然後拱手送人, 我堅決不同意。”

哪怕蔡遙看茍玳和【天上飄】一萬個不順眼, 但他不得不承認,【天上飄】已經坐上東風, 前途無量。前有央視助力,後有毒嘴誇讚,能夠擴張的市場無限大,完全能做成全華國連鎖品牌。

蔡遙見小梁總不說話,置氣道:“反正我不同意,即便要退出投資, 也要等天上飄實現IPO。”

張添窪翻著數據:“根據目前市場估值售出,我們的投資回報率已經接近20倍,三個月而已, 這個成績放在哪都足夠傲視群雄了。”

蔡遙:“可我們投資額低!投150萬賺3000萬和投1500萬賺一個億,我肯定選後者。”

默不作聲的梁君澈忽然開口:“當初您是力壓投資額的。”

蔡遙臉色一片菜青。他當初極度不看好該項目,認為就是打水漂, 自然將投資額一壓再壓。如今獲利滿滿,前景光明, 還不允許他追加投資嗎?

蔡遙:“現在追加投資, 搞全國連鎖店, 加盟也行直營也可, 迅速擴張市場,而後上市,我們能賺到的,是百倍千倍的利潤。”

梁君澈:“我意已決。”

蔡遙仍舊不死心,被張添窪按了下來。

張添窪和事佬道:“天上飄的模式推廣到全國,其實難度不小,門面的東西容易模仿,但原料的采購和經營的內核卻不容易。況且茍總也會累,Q大的課業可不輕松。”

梁君澈:“他打算換個領域創業。”

張添窪、蔡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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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

會議室內,眾人面面相覷。

“賣掉天上飄?”王飛牛很不確定地看著茍玳。

王飛牛平日就喜歡胡說八道,經常說話天花亂墜,牛皮亂飛,但這回,他要說,論言論刺激性,老板一句就贏了。

傅巧明笑得像個傻大妞:“老板是提前半年過愚人節嗎?”

茍玳看著眾人表情:“是認真的,我已經擬好出資公告了,出售後相關事宜,我也做好規劃,很快就能提上議程。”

眾人的表情仍舊是迷惘與震驚混雜。

最終,還是上官靜嫻開口,說出了眾人心底話:“老板,那我們幾個,是要被辭退?”

企業被收購,也就意味著原來的企業文化和薪酬體系都將作廢,管理層也將重新更疊。

和收購高科技公司不同,高科技公司的員工往往有不可替代性,為了保留原有企業的核心競爭力,通常會平薪甚至高薪維持原本的管理層和員工。可若是其他傳統行業,沒有不可替代性,收購方為了掌控方便,並不會讓老一代管理人馬繼續維持。

茍玳:“我是賣掉【天上飄】,又不是賣掉布岱公司。”

眾人一頭霧水。

布岱公司旗下只有【天上飄】,二者基本是等於號關系。賣掉【天上飄】和賣掉布岱有何區別?

茍玳點頭:“昨天我也和仇仁商量過,賣掉【天上飄】,我們會在新領域重新出發。”

肖錢:“老板已經有規劃了?”

茍玳:“沒有。”

眾人:……

茍玳依舊不慌不慌:“當前的重中之重,是出售和後續交接。等塵埃落定後再考慮新方向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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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玳打算出讓【天上飄】的消息,成為了這幾日投資圈最大新聞。

“不可能吧?天上飄明顯處於即將騰飛的地平線,這和明知牛市要開始然後空倉有區別?”

“你說天上飄打算B輪C輪融資搞全國連鎖沖上市,我還會相信一點。”

“除非有大佬重金求購加施壓,恩威並施,否則只能是茍玳腦子灌海水。”

……

很顯然,投資圈對於出售傳聞,都抱著“一笑置之”的態度。

出售企業,只有兩種情況,很賺錢或者不賺錢。

不賺錢的情況很簡單,企業都維持不下去了,這時候有人願意接手,看重土地也好,看重某一項技術也罷,股東和投資人套現走人,何樂而不為。

賺錢的情況則覆雜得多。一家企業盈利良好,欣欣向上,創業者無論出於經營或者情感,都不會賣掉企業。

賺錢仍選擇被收購的企業,一是求購者花費大價錢,遠大於企業目前的價值並高於未來預估的溢價;二是企業家自身對企業前景不持樂觀態度,不確定未來能否穩定盈利。

【天上飄】肉眼可見的前途敞亮,即便要出售,完全可以等規模擴張,紅利吃盡後再酌情考慮。

因而,當【天上飄】確實要出售的消息證實後,半個投資圈都沸騰了。

各方蠢蠢欲動,盯著大肥肉垂涎欲滴。

拿下天上飄,就好像拿到一塊開了窗,露出種水是帝王綠的巨大原石。不,準確說是看到一塊開好的巨大帝王綠翡翠,又假裝裹上漿偽裝原石。

但凡入手,穩賺不虧。

眾人都清楚,對方的開價不會低。

可茍玳的報價,還是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茍玳的開價不算獅子大開口,卻也並非物美價廉。

他將售價定在了考慮當前市場熱度、品牌價值和未來溢值的基礎上,讓收購者未必能沾到天大便宜,可若好好經營,仍舊有相當可觀的利潤。

==

布岱公司這些日子人來人往。

一家唯一業務準備被收購的公司,按理而言,應該是愁雲籠罩,人心潰散。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被收購公司的員工,理應垂頭喪氣,有能力的努力尋找下家,沒能力的傷花悲月,向上蒼禱告新老板不要辭退。

然而布岱公司卻一片喜氣洋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準備上市,而不是準備出售。

辦公室內,除了上官靜嫻仍在做財報,其他人湊在一塊交頭接耳。

傅巧明:“雖然把天上飄賣掉好可惜,但投資回報率確實可觀,茍老板果然是平平無奇的創業小天才 。”

肖錢時不時拿起手機,回味昨天收到的銀行短信:“昨天收到獎金時,我還以為有人打錯錢到我賬上,害我胡思路想要不要向警方投案自首。”

沈憐花假裝力不從心的抹淚:“第一次深感自己是糧草太過富足卻邁不動腿的沒用老馬,沒能幫主人沖鋒陷陣。”

王飛牛難得不吹牛,關心起正事:“老板是真的打算往新領域創業嗎?”

李小白:“此時此刻,我又想吟詩一首……”

眾人:“閉嘴!”

會議室。

茍玳和仇仁送走上一位意向收購方,坐在沙發上聊天。

“狗子啊,如果我們真按照這個價格售出,那我是不是能夠按比例分到這個數?”仇仁戰戰兢兢地在筆記本上圈了幾個零,手指微微顫抖地指著道。

茍玳點點頭。

仇仁越發佩服,茍玳簡直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最佳代言人。不像他,此刻的心情仿佛要飛上天空,和太陽肩並肩。

“狗子啊,我們的售賣條件會不會有些苛刻?”仇仁問道。

之前來詢價的機構,對於價格,大多面露難色,不願松口,對他們提出的其他條件,更明顯表現出抗拒。比如指定當前四間門店,以及未來新門店原料采購的地點。

仇仁覺得,即便打個六七折,他們依舊能賺得盆滿缽滿。

茍玳不松口的原因,倒不是因為貪財,而是他確實需要這麽多錢。下一個創業雖還未籌劃出藍圖,可茍玳清楚,其所需要的啟動資金只多不少。所有在下一個項目裏投資人和合夥人虧掉的錢,他都會承擔返還。

兩人正閑聊,又有收購方前來拜見。

“茍老板,別來無恙啊!”來人的八字胡一翹一翹,可無縫帶入最近熱映的抗日劇。

茍玳笑臉相迎:“洪總好。”

來人是洪丞,兩人曾在TRR園區的“天使洽談路演會”上見過。只是當時,洪丞並不想投資項目,而是想讓茍玳當自己項目的傀儡。

洪丞:“當初錯過茍老板的項目,太過遺憾。”

茍玳:“洪總說笑了。”

【天上飄】的大火,讓許多參加過那場“天使洽談路演會”的投資人追悔莫及,當初為何就錯過這塊璞玉。誰也沒想到,一個平凡無奇、路演現場連提問環節都無人問津的項目,能夠闖出今日成績。

洪丞理了理身上的高級西裝,雖然穿在其身上,很有小孩偷穿父輩衣服的趕腳。“我今天來,並不是要收購天上飄。”

“哦?”

“我還是想和茍老板談合作。”

茍玳笑而不言。

洪丞繼續:“之前和茍老板說起的項目,我有了升級版,融資規模和投入是之前的百倍,絕對是近年來華國空前絕後的大項目。茍老板現在賣掉【天上飄】,無事一身輕,不如來合作一把,我可以給你到這個數。”

洪丞說著,伸出兩個指頭,在桌上晃了晃。

茍玳心如明鏡,洪丞開出的數,比收購天上飄的數還要可觀。但再可觀,其項目也是在騙投資人的血汗錢。有些東西裝得再好看再昂貴,他也只是垃圾。

茍玳也不得罪洪丞:“很抱歉,洪總,我這回賣掉天上飄,是打算在其他領域打拼。”

洪丞挑眉,並不滿意茍玳的忽悠:“茍老板,我上次邀請你,你拒絕我的理由是想讓外公去哪都能吃到火鍋。這回又是什麽呢?”

茍玳一點也沒有謊言被揭穿的心虛,垂下頭:“其實,我外公已經離開我快三年了。前些日子他托夢給我,想要我幫他完成一個願望。我之所以現在賣掉天上飄,就是想籌錢幫他完成心願。”

洪丞一時不知如何接話,畢竟托夢這事,過於玄幻。但這似乎也能解釋,茍玳為何在這時賣掉【天上飄】。畢竟全投資界都認為,這是賣在起飛的地平線。

茍玳:“外公說,如果有人不想讓我幫他實現願望,他逢大小鬼節就上來拜訪阻攔我的人。”

洪丞:……

話到這份上,洪丞也看出對方無意合作。

他也不拖泥帶水,起身告別,臨走前意味深長道:“茍老板,在華國的生意場上,關系比才華更重要。”

茍玳秉承絕不起正面沖突的理念,微笑送客。

等人走遠,一直縮在會議室角落的仇仁才精神起來。“這洪丞真的是陰魂不散,嚇死我了。”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以為洪丞折回的仇仁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老板,黃老板來了。”李小白在門外道。

茍玳:“請進。”

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和一個二十七八的小平頭。

中年男人一進門就自我介紹:“茍老板好,我是黃金山。”

茍玳看著前些日子剛打過照面的兩人,微笑相迎。

和父親前來學習的黃海民看著正對面的茍玳,總覺眼熟,長這麽帥的男人,一定在哪見過。

電視上?新聞裏?

幾分鐘後,黃海民想起來了,這不是那天商場車庫,開著高爾夫,和梁君澈同行的男人嗎?

靠,果然也不是一般人。

黃金山是“貴人多忘事”的典型,或者那日太關註梁君澈,沒註意到茍玳,此刻也沒察覺兒子表情的異樣,開門見山談起收購之事。

黃金山是酒店餐飲業的大亨,旗下的五星酒店不計其數。然而這些年,各種新式餐廳和酒店的興起,大大影響了黃家的產業。

黃金山這回與其說是收購【天上飄】,不如說是想借助【天上飄】,來開拓年輕人的市場。

比起其他嗅到有利可圖前來的收購者,黃金山更顯誠意。不過其顯然也是殺價一把手,談判桌上游刃有餘。

最終,茍玳仍舊沒有松口。

黃金山也不急,他清楚得很,天上飄現在是價值高、熱度高,但今後呢?

餐飲業是起落最快的行業,今朝紅紅火火,明朝門可羅雀的事時常發生,任何一個細節都可能導致翻車。

茍玳的開價包含了未來溢價,沒有餐營業從業經驗的人不敢收購,有經驗的人裏,有實力收購且看得上剛起步小店的,十根指頭數得過來。

黃金山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臨走前還苦口婆心道:“茍老板,我們敞開天窗說亮話,天上飄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央視加成的好口碑和市場新鮮度,這兩樣東西都會隨著時間推移與日俱減。我想要的是這塊牌子,趁熱打鐵。”

黃金山一走,仇仁嫌棄 :“這人說話一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扭捏樣。”

茍玳輕嘆:“姜還是老的辣,他的殺價理由,確實一刀見血。”

仇仁:“那你打算降價了?”

茍玳搖頭:“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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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山走出大樓時,看著一臉吊兒郎當的兒子,心底郁悶。

這茍老板年紀輕輕,談判桌上就能獨當一面,他這兒子還是不成器 ,一把年紀了最擅長的還是賽車和泡妞。

黃金山一生氣,就習慣性往黃海民後腦抽。

黃海民郁悶,揉著後腦勺:“爸,又怎麽了?”

黃金山:“看你就煩 ,做啥啥不行。”

黃海民無語,不過天大地大,出錢的最大:“爸,你這次收購肯定能成功,擔心啥。”

黃金山:“何以見得 ?”

黃海民:“爸,你沒認出來嗎 ?這個茍老板,就是有天晚上在華苑商場和我起沖突的那位,和梁君澈一起的。”

黃金山:“哦?”

黃海民說出自己的判斷:“你看他開著一輛大眾高爾夫,很顯然現金流拮據。”

黃海民的一句話提醒了黃金山。

業內一直不理解茍玳為何在這時售賣“天上飄”,有說其融資受困擴張困難的,有說其打算回歸學業不再從商的。

然而現實可能比他們所想的簡單——茍玳只是純粹缺錢了。

因為對方青年才俊,他們太過高看,想得太覆雜,卻忘了其本質只是個出身普通,沒摸過多少錢的年輕人。

能夠一下變現大筆錢財吃喝享樂,活在當下,何樂而不為?不比辛辛苦創業守業,最後卻可能竹籃子打水一場空來得強。

想到這,黃金山豁然開朗。

不得不說,黃金山得到的結論是對的,茍玳確實只是純粹的需要現金,雖然推斷出的依據和結論延伸,都和現實南轅北轍。

以為發現真相的黃金山當即馬不停歇,讓法務草擬了一份意向書,當天傍晚就發給了布岱公司。其條件,甚至比白日裏談的還要苛刻一些。

就在意向書發出的下一刻,天上飄再次爬上了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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