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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蓮花臺·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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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活菩薩的經講罷,講經堂內僅餘下寥寥十數人。

活菩薩面無異色,照例進得了裏間去。

良久,才有一信徒在那釋迦摩尼佛像前捐了一枚銅錢作為香火錢,而後去了裏間。

待這信徒出來,在場的十餘人竟已散了幹凈。

過了約莫一刻鐘,活菩薩揚聲道:“兩位施主且進來罷。”

倆人聞聲而入,活菩薩請倆人落座,又從蒲團起身,沏了六安瓜片,置於倆人面前的桌案上。

活菩薩繼而在倆人面前坐了,道:“兩位施主有何要問的?”

酆如歸直截了當地問道:“你之前提及你在凈水中添了法力,但由我瞧來,你應是凡人,何來的法力?”

活菩薩答道:“貧僧原本並非凡人,實是半人半妖之身,我生母乃是一方大妖,但因貧僧在十一年間耗盡了妖力,以致於貧僧而今瞧來與凡人無異。”

怪不得自己與姜無岐都未瞧出端倪來,誤以為這活菩薩乃是一凡人。

酆如歸又問道:“你耗盡妖力可是與你為信徒實現心願有關?”

活菩薩頷首道:“施主所言不差。”

酆如歸三問:“你何以要如此?”

活菩薩回憶著道:“貧僧的母親深愛著貧僧的父親,父親作為凡人,與母親成親只五十餘年便過世了,母親闖入地府,大鬧了一通,但仍是未能如願要回父親的魂魄,之後母親的精神便不太穩定,發起瘋來,更是殺人如麻,血流成河,她瘋了數年,終是在一日趁貧僧外出,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貧僧當時尚未出家,年輕氣盛,脾氣暴躁,一回到家,乍然見得母親的屍身,想也不想,與母親一般,去闖了地府。貧僧那時修為尚淺,哪裏敵得過閻王,反是被教訓了一頓。閻王與貧僧道貧僧的母親作孽太多,已被打下無間地獄,不得超生,除非貧僧積累足以抵消母親罪孽的善果,母親方能重新投胎轉世。貧僧為救母親,拜了當世的高僧為師,精研佛法,望能早日救母親脫離苦海,故在這楚城講經。貧僧之所以只在初一、十五講經便是因為貧僧須得有時間修煉,以增強妖力。而今貧僧妖力耗盡,命不久矣……”

他微微停頓了下,平靜的神情當中生出了憂慮來:“不知貧僧這十一年間積累的善果足不足以救母親出那無間地獄?”

酆如歸心下稍有動容,面上卻不顯,四問:“你修煉之時,莫不是會化出原形?”

活菩薩了然地道:“你們曾找尋過貧僧罷?”

見酆如歸承認,他又道:“貧僧確會在修煉時化出原形。”

怪不得自己與姜無岐尋不到活菩薩的蹤跡。

酆如歸緊接著問道:“那些香火錢你用到何處去了?”

“兩位施主可是懷疑貧僧所為是為了斂財?”活菩薩飲了一口六安瓜片,笑道,“貧僧每回初一、十五,待信徒離去後,便會開始清點銀兩,所得銀兩已一文不差地委托縣太爺做善事去了,這講經堂亦是貧僧用自己的銀兩所建的,你們若是不信大可去問他。”

說話間,活菩薩的面色已開始發青,勉強說完話,他手中端著的六安瓜片猝然墜地,他的身體亦歪斜了。

姜無岐快手將活菩薩一扶,眨眼間,那活菩薩由人身變作了一頭通體深灰的狼。

那灰狼氣息不穩,活菩薩先前曾提及他尚有一月的壽命,由此看來,怕是過不了一月。

活菩薩變不回人身,掙紮半晌,居然成了一半人半狼的怪物,彈指間,又昏睡了過去“你且好生歇息罷。”酆如歸言罷,撫了撫那灰狼的皮毛。

見狀,姜無岐將那灰狼放於地面上,又吻了吻酆如歸的眉心,柔聲道:“貧道去向縣太爺求證活菩薩所言真偽,如歸,你自己小心些。”

“嗯。”酆如歸伸手勾住了姜無岐的尾指,探出舌尖來,舔舐過姜無岐手背上的抓痕,才松開那尾指,囑咐道,“無岐,你早些回來。”

“貧道定會早些回來。”姜無岐又要走,卻是被酆如歸扯住了衣袂。

他還以為酆如歸尚有事要叮囑於他,那酆如歸竟是掰著手指,細數道:“你回來之時,為我買些吃食罷,要香煎蝦餅、水煎包、小酥肉以及紅豆粘糕。”

姜無岐一怔,應了下來,未及走出裏間,又聞得酆如歸道:“我還是不要吃食了,你早些回來便好。”

他心中一動,忍不住回到酆如歸面前,覆下了唇去。

酆如歸乖順地松開了唇齒,任由姜無岐采擷,一吻畢,直覺得整副身體都沾染上了姜無岐的氣味。

待他吐息平緩了,姜無岐方才出了裏間。

酆如歸又去飲那六安瓜片,六安瓜片已微微生了涼意,一沒入咽喉,渾身驟冷。

他將六安瓜片放下,抱緊了手爐,坐於能沐浴到日光的矮凳上,發著怔。

不知過了多久,忽而有誘人的香氣從外頭飄了進來,他登地起身去迎,見來者果真是姜無岐,即刻撲入了姜無岐懷中。

姜無岐將雙手的吃食用一只手提著,另一只手覆上酆如歸的面頰,心疼地道:“很冷麽?”

“冷。”酆如歸蹭了蹭姜無岐的心口,問道,“如何?”

姜無岐回答道:“縣太爺證實這十一年間,那活菩薩確實將不少銀兩交予了縣太爺,縣太爺大抵用於造橋鋪路,舍粥救人了。至於是否分文不差,這便不得而知了。這菩薩城內的百姓並不富裕,因而稅收不足,卻能有相對平整的橋、路,想來縣太爺並未說謊。”

“那便好。”酆如歸回首望了眼那灰狼,擔憂地道,“不知他何時方能轉醒?”

姜無岐勸道:“擔憂無用,你不若快些用吃食罷。”

“好罷。”酆如歸從姜無岐懷中鉆了出來,並從姜無岐手中搶過吃食,蹦跳著到了桌案前,將吃食一放,才從中取了只水煎包出來。

姜無岐行至那灰狼身邊,低下身去探查那灰狼的狀況,那灰狼氣息微弱,但幸無要斷氣的跡象,應當尚有幾日可活,然而那灰狼卻仍是半人半狼的模樣,不得不令人生憂。

酆如歸吃罷水煎包與一個香煎蝦餅,才朝著姜無岐招了招手,啟唇道:“無岐,過來。”

姜無岐一到酆如歸面前,卻見酆如歸倏地站起身來,踮起腳尖,並以齒咬了塊紅豆粘糕,抵上了他的雙唇。

姜無岐不嗜甜,但依然張口放那塊紅豆粘糕進來,同時進來的還有酆如歸的軟舌。

倆人一面吃那紅豆粘糕,一面接吻,片刻,紅豆粘糕已分別落入了倆人腹中,倆人的唇舌遂再無阻隔。

姜無岐從酆如歸的口腔內裏嘗到了水煎包、香煎蝦餅以及紅豆粘糕的滋味,每一種都教他迷醉——其實教他迷醉的是酆如歸才對罷。

少時,他耳側拂上了酆如歸的低吟,又黏又甜,一如那紅豆粘糕,讓他想一聞再聞。

那低吟亦入了酆如歸自己的耳蝸,酆如歸登時羞怯不已,本能地欲要低下首去,卻是被姜無岐掐住了下頜,以便更好地品嘗。

直至酆如歸實在受不住了,姜無岐才勉強松開了他,他瞪了姜無岐一眼,又柔柔軟軟地伏於姜無岐懷中,斷斷續續地道:“你……好生……暖和……”

姜無岐將酆如歸擁緊了些,須臾,他又聽見酆如歸道:“較……那手爐要暖和許多。”

酆如歸的雙目此刻含著瀲灩水光,顧盼生輝,被酆如歸這麽一望,姜無岐頓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厲害,直要沖破胸腔。

酆如歸好容易喘勻了氣,扯著姜無岐在桌案前坐了,自己則坐在姜無岐雙腿上,後背靠著姜無岐的胸腹,取著暖,同時又去拿那小酥肉吃。

小酥肉炸得酥脆,一吃起來,滿室俱是脆響。

酆如歸吃著小酥肉,又捉了姜無岐的手,圈住自己的腰身。

吃罷小酥肉以及餘下的一個香煎蝦餅,他又轉過身去,餵紅豆粘糕與姜無岐吃。

從酆如歸指上嘗得的紅豆粘糕同從酆如歸口齒間嘗得的紅豆粘糕全然不同,姜無岐再次領悟到自己心悅於酆如歸,自己想要為酆如歸還俗,與酆如歸洞房花燭,將這副再再誘惑於他的身體納入懷中,不許旁人覬覦半點。

姜無岐統共買了三塊紅豆粘糕,將第三塊紅豆粘糕餵予姜無岐後,酆如歸便抓了姜無岐的一副手腕子。

手背上的紅痕已盡數褪去了,但他甚是不快,將那手背、手指一一舔舐過,方才消了氣。

姜無岐欲要去撫酆如歸因垂首舔舐而裸露出來的後頸,酆如歸卻是不肯松開他的手,反而張口叼起了他手背上的一塊皮肉,其後,那酆如歸凝望著他,一字一頓地道:“我不許任何人在你身上留下痕跡,除了我。”

後三個字咬字極重,使得姜無岐腦中靈光一現:“你呷醋了麽?”

這算得上呷醋麽?

酆如歸失笑,將那塊皮肉吐了出來,道:“應當算是我對於你的獨占欲罷。”

話音落地,他偏過首去看那灰狼,未料想,那耳廓卻是因此蹭上了姜無岐的唇尖。

姜無岐下意識地吻上了那耳廓,催得酆如歸猝不及防之下,略略一顫。

那灰狼全無要蘇醒的征兆,橫於地面,皮毛發暗,仿若死去了似的。

酆如歸被姜無岐吻著耳廓,慢慢放松了下來,一張臉紅得不成樣子。

正值午時,明亮的日光穿過窗外一棵光禿禿的梧桐,以及窗樞,於地面上灑下了一片斑駁,酆如歸伸手即能觸及一點日光,但這日光遠及不上自姜無岐身上渡過來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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