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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蓮花臺·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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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如歸其實從馬車出來之際,便料定陳卿西必定會自盡,但他卻無力阻止。

陳卿西的病已然藥石罔效了,倘若陳卿西當真自盡,那亦是陳卿西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做下的決定,並非自己能夠幹預的。

未及他回到姜無岐身邊,他的鼻尖已拂上了濃郁的血腥味。

他不由心生惻然,闔了闔眼,並未折返去看個究竟,而是徑直向著自己的馬車走去。

他上得馬車,當即撲入姜無岐懷中,喃喃地道:“那陳卿西自盡了。”

姜無岐了然地道:“從他那日在靈堂所為便可知他早已生了死志。”

“確實如此,但他如今須得去過枉死城,耗盡陽壽方能投胎轉世,不若病發而死來得好。”酆如歸吸了一口氣,“我適才與他交談了幾句,又將明夜在他左手邊一事告知於他,我其實是變相地催他去死罷?”

姜無岐一手覆在酆如歸後腰,一手撫著酆如歸的面頰,道:“左右這都是陳卿西自己所決定的,你應當清楚,又何必自責?”

酆如歸以額頭磨蹭著姜無岐的一副鎖骨,緊繃的神經略略松懈了些,偏生這時,陡然爆發的騷動竄入了耳中。

他直起身來,掀開簾子一望,卻是那馬車夫發現了陳卿西的屍身。

——應是生恐陳卿西又犯病之故,馬車夫才會在深夜查看陳卿西的動靜。

陳卿西伏於馬車內,唇角溢出了大量的血液來,幾近墨色,顯然是服毒而死。

那陳卿西竟然隨身攜帶毒藥,果真是一如姜無岐所言早已生了死志。

酆如歸不願再看,拉攏簾子,又抱住了姜無岐。

姜無岐回抱著酆如歸,慢慢躺下身去,而後扯過棉被,朝著酆如歸柔聲道:“天已夜了,你快些睡罷。”

“嗯。”酆如歸埋首於姜無岐心口,雙手雙足纏緊姜無岐,方才心滿意足地睡去了。

隴先城與探雲山相去甚遠,足有一千八百裏。

酆如歸、姜無岐都不喜有旁人在側,故而,次日入夜,便棄了馬車,在客棧打尖。

倆人用過晚膳,依次好生沐浴過,僅著褻衣褻褲,抵足而眠。

八日後,倆人抵達探雲山四十裏開外的一座小城,這城名為菩薩城,據聞是約莫十年前改的名。

倆人原是打算在這菩薩城過上一夜,便啟程前往探雲山的,但外頭卻是下起了百年一遇的暴雪來,酆如歸體寒懼冷,不宜冒雪趕路。

酆如歸窩於姜無岐懷中不肯起來,倆人遂終日在床榻之上耳鬢廝磨,消磨辰光。

直至晚膳時分,酆如歸才委委屈屈地向著姜無岐道:“無岐,我餓了。”

姜無岐吻了吻酆如歸的眉心,道:“貧道下去為你端些吃食上來可好?”

“不要。”酆如歸一把圈住姜無岐的腰身,“我不許你走。”

姜無岐失笑:“貧道不走,片刻便回來。”

酆如歸提議道:“不若你下去點了菜色,勞煩小二哥送上樓來罷。”

“不行。”姜無岐一口拒絕,他的視線定於酆如歸淩亂的衣衫上,神情肅然。

酆如歸覺察到姜無岐的視線,遂擡手勾住了姜無岐的後頸,笑吟吟地道:“你呷醋了麽?”

姜無岐坦誠地頷首道:“貧道容不得旁人瞧見你這副模樣。”

酆如歸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以唇瓣輕蹭過姜無岐的眉眼,得意洋洋地笑道:“你著實是個醋桶。”

說罷,他竟是當著姜無岐的面,將身上的衣衫全數剝光了,又一臉天真無邪地道:“你為我穿衣罷,我同你一道下去用膳。”

若不是酆如歸無一絲媚態,姜無岐當真要以為酆如歸是在勾引於他了。

他念了遍凝神定心訣,才去為酆如歸穿衣。

酆如歸卻是起了作弄之心,下一瞬,便將姜無岐為他穿妥的衣衫又褪了去。

姜無岐百般無奈地嘆道:“如歸……”

“你喚我作甚麽?”酆如歸伸手將姜無岐推到於床榻上,又身無寸縷地跨坐於姜無岐腰身上,欺身吻上姜無岐的唇瓣,一吻即退。

姜無岐霎時渾身的灼熱難當,酆如歸的雙手卻又得寸進尺地在他身上游走。

“如歸,你不是餓了麽?”姜無岐話音未落地,酆如歸那軟舌已然趁著他說話的空隙,鉆入了他的口腔當中。

姜無岐忍不住翻身壓下,回吻酆如歸,一吻畢,卻見酆如歸眉眼盡是可憐之色,粗粗地喘息著:“無岐,我餓了。”

分明是酆如歸先引誘自己的,而今反倒成了自己在欺負酆如歸了。

姜無岐定了定神,將酆如歸抱起,令他坐於床榻邊,又細細地為他穿衣。

這一回酆如歸乖巧了許多,並未再將衣衫褪盡。

姜無岐低下身去,為酆如歸將足衣以及寶相花紋雲頭錦鞋穿上,才去穿自己那得羅。

酆如歸任由姜無岐為他洗漱,洗漱罷,將發絲用火紅的緞子一束,不施粉黛地隨姜無岐下了樓去。

晚膳時分,客棧大堂食客眾多,倆人由小二哥引著,在角落的一張桌案邊坐了。

由於酆如歸太過黏人,倆人在昨夜用過晚膳後,便不曾下得床榻,自是未進一顆米,未飲一滴水。

酆如歸摸著空空蕩蕩的肚子,一面掰著手指,一面迫不及待地道:“豬肉釀白菜卷、羊肉燉白蘿蔔、糍粑魚、口蘑菜膽、雪菜冬筍、香煎素雞、豆腐時蔬羹、香菇雞肉燜飯。”

小二哥一一記下,熱情地道:“好咧,客官稍待。”

酆如歸雙手托腮,望了眼外頭的暴雪,失望地道:“原本我們今日便能到探雲山了。”

姜無岐回道:“不知師父是否在閉關?”

酆如歸面頰飛紅,掃過姜無岐,欲蓋彌彰地道:“我可不是著急你還俗一事。”

姜無岐毫不掩飾地道:“貧道卻是有些著急了。”

酆如歸抿唇一笑,湊到姜無岐耳畔,狹促地低聲道:“你是想早日與我洞房花燭麽?”

姜無岐耳根略生紅暈,眉眼禁欲依舊,頷首承認:“貧道心悅於你,自是想早日與你洞房花燭。”

“是麽?”姜無岐的態度過於坦然,倒是教酆如歸不自在起來,酆如歸偏過首去,後頸紅了大片,瞧來竟是較他身上的紅衣更為紮眼。

姜無岐見狀,不禁擡指拂過那後頸,惹得酆如歸輕顫了下。

酆如歸瞪了姜無岐一眼,須臾,又乖順地依偎於姜無岐懷中,任憑姜無岐要如何便如何了。

姜無岐卻是收回了手來,一本正經地端坐著。

六菜一羹一飯逐一上來了,酆如歸從姜無岐懷中出來,大快朵頤。

他正吃著那糍粑魚,卻聽得鄰桌一中年婦人道:“聽聞這城中有一活菩薩,不知靈驗不靈驗?”

中年婦人風塵仆仆,顯是慕活菩薩之名,遠道而來。

她對面坐著一對夫婦,三人拼的桌,此前從未蒙面過。

少婦笑道:“夫人亦是為了活菩薩而來的麽?”

中年婦人吃了一口湯面,哀傷地道:“我那兒子三歲那年便被惡人抱走了,如今已過去十五年,不知我此生能否找到他,望活菩薩能為我指個方向。”

少婦與其相公成婚近八載,卻未曾有孕,此番前來拜見活菩薩是為求子,但她與婦人並不相熟,不便言明,聞言,僅應和道:“活菩薩定能為夫人指明方向。”

聽得婦人與少婦談話,不遠處那桌的一商賈道:“我之前諸事不順,見過活菩薩,一切便順利了起來,我此番是來還願的,你們的願望活菩薩亦定能實現。”

端了香菇雞肉燜飯上來的小二哥經過,道:“活菩薩萬分靈驗,我娘的病便是他治好的,我娘原本病得快死了,喝下活菩薩賜予的凈水,沒幾日,就能下地了。”

一時間,又有不少在場的食客直言活菩薩靈驗。

酆如歸吃了一口甫上桌的香菇雞肉燜飯,與姜無岐耳語道:“這世間真有活菩薩?”

姜無岐答道:“世間是否真有活菩薩貧道不知,你若是好奇,我們可去探探。”

要說好奇,酆如歸確實有些好奇,但較之與姜無岐洞房花燭,這些好奇全然算不得甚麽。

可為了證明自己半點不急著與姜無岐洞房花燭,酆如歸不得不道:“我好奇得很。”

姜無岐為酆如歸擦拭幹凈沾有油氣的唇角,道:“那待他們去見活菩薩時,我們便一道去罷。”

酆如歸本能地想說“我才不要去,我要你趕緊回師門,趕緊還俗,趕緊與我拜堂成親,洞房花燭”,但一出言,卻口是心非:“好。”

言罷,他又去吃那糍粑魚,那糍粑魚尚未咽下,他含含糊糊地道:“待你還俗,你便可以食葷辛了……”

話未說完,他望著姜無岐辯解道:“我此言是出於憐憫你做了兩百多年的道士,不知珍饈美饌的滋味,而非著急著要你還俗。”

姜無岐放下帕子,道:“貧道知曉了。”

姜無岐不解風情,居然當真不知酆如歸的心意,酆如歸氣得牙癢癢,要不是有諸多食客在場,他早已咬上姜無岐的心口皮肉了。

他將氣撒在一桌的菜色上,大口大口地下肚,使得姜無岐苦笑道:“貧道又不與你搶,你吃這般快作甚麽?”

酆如歸一瞥姜無岐,惡狠狠地吞下了一只豬肉釀白菜卷。

“你吃慢些。”姜無岐不明所以,還道酆如歸餓得厲害了,縱容地放下竹箸,道,“你將餘下的吃食都吃了罷。”

酆如歸利落地將一桌子的葷菜吃盡,又吃了大半的素菜,才大方地道:“歸你了。”

姜無岐覆又執起竹箸,酆如歸則喚來小二哥,要了一壺鳳凰單叢茶解膩。

姜無岐用罷膳食,便與酆如歸一同飲茶。

大堂內,諸人仍在談論那活菩薩,喧鬧得很,倆人索性將那壺鳳凰單叢茶端上了房間去飲。

一踏入房間,酆如歸適才的怨氣登時上來了,待姜無岐放下茶壺以及兩只茶盞後,即刻扯開姜無岐的衣襟,一口咬了下去。

姜無岐見狀,拂開酆如歸鬢邊的碎發,去瞧酆如歸的雙目,見那雙目如常,並未生出猩紅來,便默不作聲地由著酆如歸又啃又咬。

酆如歸心知姜無岐全無過錯,是自己別扭,但卻仗著姜無岐的縱容,肆意地欺負於姜無岐。

他以不讓那皮肉出血的力道,用齒碾壓著姜無岐的皮肉,直至那皮肉紅腫才作罷。

而後,他舔了舔唇瓣,意猶未盡地道:“無岐,你的滋味較適才那些吃食要可口許多。”

姜無岐口拙,不知該如何回應,望了眼自己泛著水光的心口,道:“你喜歡便好。”

“我喜歡得緊。”酆如歸為姜無岐攏好衣襟,拉著姜無岐在桌案前坐了,親自為姜無岐將鳳凰單叢茶倒上。

酆如歸一面飲茶,一面聽姜無岐講著歷練途中的趣事。

姜無岐深知自己不善言辭,不論如何有趣之事到了他口中,俱會變得枯燥乏味,他以為酆如歸定然會煩悶,卻不料酆如歸竟是聽得興致勃勃。

於酆如歸而言,姜無岐的故事使他能更多地了解姜無岐,即便言語無趣,都不妨礙他沈溺於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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