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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酆都鬼城·其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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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了一盞茶的功夫,常承安終於落敗於姜無岐劍下,姜無岐以“卻殤”抵住了其咽喉,正要一劍刺下,卻是被酆如歸制止了。

酆如歸笑吟吟地瞧著常承安道:“常門主,在那酆都客棧之時,你為了引出我那癮濫殺無辜,你想必如你夫人所言做下了不少齷蹉之事罷?你死有餘辜,而今若是無岐殺你,卻是臟了無岐的手了,不如我便將你夫人與你獨子之事好好宣揚宣揚,再將你常門主的行徑說與酆都知縣知曉,也好讓知縣大人仔細查查你常門主所犯下的命案。”

其中的“夫人”二字,他刻意咬字咬得極重,極盡譏諷。

話音落地,他朝著姜無岐道:“無岐,挑斷他的手筋腳筋,再廢去他一身的修為罷。”

姜無岐依言而行,常承安五臟六腑已無一完好,如此重傷之下,全無抵抗之力,為了維持一門之主的做派,並未有半點聲響,只雙手雙足本能地抽搐著,但他整個人在手筋腳筋盡數斷去後,卻著實似極了一癱爛肉。

陳茜娘聽得動靜,猛然撐開眼簾來,見此景象,雙目倏地圓睜,望住了常承安,欣喜若狂地道:“你也有今日,實在是罪有應得,可喜可賀。”

許是樂極生悲,下一瞬,她便在狂笑中斷了氣去,那雙目卻仍是擒住了常承安,不肯放松分毫。

常承安親眼見得陳茜娘斷氣,不由回憶起初見時,她那副柔弱嬌美,楚楚動人的姿容,為何她會變了一張臉孔,當真是自己做錯了麽?使勁手段將自己心愛的女子迎娶進門,何錯之有?

他闔了闔眼,掃過酆如歸與姜無岐,他如今動彈不得,全然不知該如何逃脫接下去的厄運,便只能坦然受之。

他是殺了不少人,大抵都是無辜之人,但成大業者不拘小節,殺些於天下而言如同草芥的賤民有何不可的?

他這般想著,愈發覺得陳茜娘不識擡舉,而酆如歸與姜無岐更是他不幸撞見的煞星。

那廂,布陣四人傷得並不致命,稍作調息,已能起身了,他們互相攙扶著,方要逃離,卻是被姜無岐攔住了去路。

姜無岐已收起了“卻殤”,雙手空無一物,眉眼慈憫,語調卻很是冷淡:“你們是為陳茜娘所用麽?她許諾了你們甚麽好處?”

四人中最為年長的那人答道:“常門主夫人許諾我們事成之後可得千金,且可任意挑選望劍門中的藏劍一把。”

“是麽?”姜無岐轉身而去,轉而行至了被他從墻上打落的連翹面前。

那道士雖然眉眼慈憫,容色溫和,但卻是一副要殺人的架勢,布陣四人見其離去,頓覺他們乃是死裏逃生,慌忙離開此地,轉眼間,便沒了蹤影。

姜無岐絕非趕盡殺絕之人,布陣四人既是為陳茜娘所用,又並未傷到酆如歸,他亦不出手阻攔,只略略掃了一眼他們的背影,他後又盯著連翹,質問道:“你又為何人所驅使?亦是那陳茜娘麽?”

連翹適才見識過了姜無岐的本事,瑟縮了下疼得鉆心的雙足,坦白道:“我對常公子有些情意,常夫人暗中與我說常公子已被這酆如歸害死,我氣不過,便拿匕首捅了他,沒曾想,他竟是……”

酆如歸疾步上前,傲慢地道:“我竟是不死麽?區區小傷,半點不疼,便想要我的性命,無異於癡人說夢。”

緊接著,他高高在上著盯住了連翹的雙足,淡淡地道:“你這雙足已斷,沒個百日,定然站不起身來,百日後,能不能痊愈便要看你的造化了。”

連翹為陳茜娘所利用,眼下雙足齊齊折斷,算是吃了苦頭了,此事便就此揭過罷。

他不再理會雲翹,踮起腳尖來,吻了吻姜無岐的側頰道:“無岐,我們去酆都縣衙罷,帶上那常承安。”

姜無岐卻因憂心於酆如歸心口的傷處,一口拒絕道:“先為你療傷罷。”

“如何療傷?”酆如歸雙目灼灼,探出舌尖來,輕輕地舔舐過姜無岐的唇角,而後施施然地沖著姜無岐面上吐出一口熱氣來,“用你的身體麽?”

姜無岐見酆如歸尚有調戲自己的心思,略略松了口氣,又一把提起常承安,道:“走罷。”

“嗯。”酆如歸勾住了姜無岐的尾指,乖巧地待在姜無岐近側。

姜無岐行至邀仙樓大堂,喚住一龜公,問道:“你們這樓中可還有空餘的房間?”

方才邀仙樓後院發出了這般大的動靜,主樓自然不可能不知,一部分膽小的客人更是因此將陪伴的花娘一推,逃出了邀仙樓。

故而,現下邀仙樓多的是空餘的房間。

龜公識得面前這道士,心知這道士便是不久前與望劍門常門主打鬥之人,且如今常門主正猶如宰殺完畢的死豬一般被這道士提著腰帶,他如何敢開罪,當即答道:“樓中尚有十數間空餘的房間,道長可隨意挑選。”

“不必了,房間幹凈些便可,勞煩你引我們前去罷。”姜無岐話音尚未落地,那龜公又殷勤地道:“道長,你可要姑娘們作陪?”

哪裏有姑娘能及得上酆如歸一星半點?且他要姑娘作甚麽?

姜無岐搖首道:“你且引路罷,不必多言。”

這道士雖是一副溫潤的眉眼,但身手高強,恐不好相與,龜公不敢怠慢,更不敢再多言,麻利地將其引到了一件房間門口,推開了門,熱情地道:“道長可還滿意?”

“你且去罷,勿要教人靠近。”姜無岐進得了房間去,將常承安往地上一放,又將門闔嚴實了,設下結界,才將身畔的酆如歸打橫抱起,往裏間走去。

酆如歸從未進過青樓女子迎客的閨房,甚是好奇地東張西望著,猝不及防間被姜無岐打橫抱起,雙頰倏地地生出了大朵大朵的紅暈來。

他伸手勾住姜無岐的脖頸,直覺得自己宛若洞房花燭夜被夫君抱去床榻,以行那雲雨之事的新嫁娘似的,心下萬分忐忑。

姜無岐令酆如歸坐於床榻之上,為處理傷口,便須得將酆如歸的上衣褪下些,他輕聲道了聲“抱歉”,才擡手撕開了匕首周遭的軟緞子,裂帛之聲落下,酆如歸瑩白的肌膚應聲洩露了出來。

酆如歸心口生涼,半掩著眉眼,從指縫之中覷著姜無岐,故作嬌羞地道:“道長你好生粗魯,妾身恐是受不住。”

姜無岐被酆如歸這一番話催得耳根生紅,萬般無奈地道:“如歸,你勿要戲弄於貧道了。”

“我便要戲弄你,你能奈我何?”酆如歸扣住了姜無岐的手腕子,引誘道,“道長,你不幫妾身將另一邊的衣襟也褪下麽?待會兒恐怕不好包紮罷?”

他說罷,扣著姜無岐的手腕子,逼那五指潛入自己右側的衣襟,再一施力,那衣襟便滑落了下來,圓潤的肩頭倏然掙脫軟緞子的束縛,竄跳出來,直直地映入了姜無岐的眼簾。

然後,他松開姜無岐的手腕子,慢條斯理地將雙手從衣袂中抽出。至此,他的上身不著寸縷,要不是被一線窄窄的系帶約束著,收住了軟緞子,腰身亦將暴露於姜無岐眼中。

他的上身骨肉勻亭,線條姣好,只稍顯清瘦些,一望便是滿目無邊的春色,教人遐思連篇。

但姜無岐卻是無暇顧及撩人心弦的春色,他盯住了那暗金色的匕首柄,忽覺得雙目生疼。

酆如歸平躺於床榻,又擡起手來,一面以指尖勾畫著姜無岐含著心疼的眉眼,一面認認真真地道:“無岐,我心悅於你,只消你在我身旁,我便無所畏懼,你倘若踟躕不前,卻是看輕了我,更看輕了我對於你的心意。”

酆如歸這席話一字一字俱是飽含深情,直將姜無岐的心跳逼得失了序。

如歸,眼前的是心悅著他的酆如歸,亦是他所心悅的酆如歸。

他凝了凝神,緊接著,一手壓住了酆如歸匕首邊的赤裸肌膚,一手抓住那粗糙的匕首柄,滿面肅然道:“你若是疼了,便喊出來。”

“我若是疼了,喊出來又如何?不喊出來又如何?喊出來便不疼了麽?”酆如歸以免妨礙了姜無岐為他拔匕首,不去握姜無岐的手,而是以雙手分別附在了姜無岐的側腰上,“我若是疼了,便去擰你側腰的皮肉,教你與我一塊兒疼。”

“如此亦可,貧道這便要動手了,你可準備好了?”姜無岐垂眼與酆如歸四目相接,酆如歸卻是眉眼含笑,全無懼意與痛楚。

他又是心疼,又是敬佩,這匕首沒得這樣深,且是心口處,即便是修行之人能受得住的亦是寥寥,但酆如歸卻是滿不在乎。

如歸……

末了,心疼占據了上風,以致於他抓著匕首的右手有些微發顫。

那右手陡然被酆如歸的雙手攏住了,酆如歸以指腹輕輕磨蹭他的手背,輕笑道:“現下一點都不疼,拔出來之時、之後定然亦不會有多疼,你毋庸憂心,且你可還記得之前在毓秀鎮,我親手剔去了自己左足膝蓋以下的皮肉?那時半點不疼,此次遠遠及不上那一次。”

“如歸……”酆如歸太過善於忍耐苦楚,反是令姜無岐心疼更甚,他低低地吸著氣,“如歸,貧道舍不得見你受苦,貧道寧願這傷是長於貧道自己身上。”

“才不要,你的恢覆能力遠不如我,若是長於你身上,你不是毀容了麽?我可不喜歡毀了容的道長。”酆如歸輕快地玩笑著,又聞得姜無岐嘆息道:“這傷在心口,哪裏算得上毀容?”

酆如歸以一指挑開姜無岐的衣襟,將那心口裸露出來,忽而貼上唇去,不輕不重地舔舐了下,在那片肌膚上遺落下了一條水痕,才強勢地道:“這心口若是長了傷口,太過影響我品嘗其滋味了,且我說毀容了,便是毀容了,不許你反駁,你再敢反駁,我便……”

姜無岐柔聲問道:“你便如何?”

“我便哭與你瞧,心疼死你。”酆如歸當真做出了一副委屈模樣,一雙柳葉眼中盡是淋漓水光,那水光直要化作淚珠從中淌下。

“你縱然不哭,貧道亦很是心疼了。”姜無岐低首吻了吻酆如歸的一雙柳葉眼,其後,抓在匕首柄上的右手便要施力。

酆如歸從容地將雙手探入了姜無岐敞開的衣襟內,滿足地輕薄著柔韌的肌理,唇角含著得逞的微笑。

緊接而來的疼痛僅僅迫使他的身體瑟縮了一下,面白若紙,再無其它。

不過是貫穿了心口的匕首被拔出來了罷了,有何要緊的?

於他而言,最為要緊的是姜無岐待在他身畔,是姜無岐對於他的心悅。

沒有甚麽柳姑娘,姜無岐是他的,乃是他一個人的,無一人可染指。

鮮血霎時自他心口奔湧了出來,源源不絕,輕易地染紅了他身下泛著勾人幽香的妃色床鋪。

血腥味旋即鋪天蓋地而來,毫不留情地堵塞了他與姜無岐的鼻息。

他一眨不眨地凝望著姜無岐,一字一頓地道:“無岐,我無事,半點不疼。”

——他神色鎮定,語氣平緩,但嗓音卻生生地透漏出了孱弱之意。

這傷對於凡人乃是致命傷,對於他亦不好受。

他理智上認為自己該當感受到疼痛,他的身體亦似乎是在煎熬著,但他精神上卻十分愉悅,無半點疼意。

姜無岐眉眼間的心疼以及憐惜仿若是上佳的麻藥,將他的神志麻醉得只容得下姜無岐。

“無岐,無岐,無岐……”他一聲一聲地喚著,將姜無岐的心臟喚得軟作了堪堪出鍋的白米糕,可肆意揉捏。

他一邊輕喚,一邊逡巡著姜無岐,從發絲至他能入眼的腰身,而後又伸長了手,撤去了姜無岐的發髻上的木簪子,見發絲鋪灑而下,便幼稚地撥弄不休。

姜無岐已取出細布來,雙手正按壓著傷口,雪白的細布不過須臾功夫便濕透了,紅得紮眼。

他將那細布一丟,那細布躺於地面上,血液當即自邊緣漫出,四散了開去。

新的細布卻又在吸收了大量的血液之後,被染作了猩紅。

直至第三張細布,從那傷口流淌出來的血液才略微緩些。

他一手仍是按住了傷口,一手取出傷藥來,用齒尖咬開了瓶塞,拼了命地將藥粉往傷口撒去,鮮血竟無法完全制住,他盯著從指縫間流竄出來的些許猩紅,又瞧了眼酆如歸漸漸失去血色的唇瓣。

不多時,酆如歸的唇色竟與面色一般,慘白得仿佛是隆冬的一捧雪,一觸便要融化了去。

“你怎地瞧起來較我還要疼?”酆如歸毫不顧忌心口的破洞,掙紮著起身,親吻著姜無岐的眼尾,嘗到了一點苦澀後,他又難過又愉悅地道,“無岐,你勿要為我落淚,我當真半點不疼。”

姜無岐全然不知自己是一副欲泣的模樣,他從小未落過淚,每每遇到難處,他皆會努力地去克服。至於傷心事,許是他太過順遂,只父母過世教他傷心過,但他久不在父母膝下,父母又嫌棄他無趣,從未將他放於心上過,故而他對於父母之死的傷心,不足以使他落淚。

但如今截然不同,他根本瞧不見自己的面容,但心中卻清楚他的面色許較酆如歸要更為慘白。

他不及回應,又將酆如歸按回床榻上頭,輕斥道:“你切勿亂動。”

因適才那一番動作,酆如歸的心口又簌簌地流瀉下血液來,白費了姜無岐勉強撒上去的藥粉。

“嗯。”酆如歸乖順地躺著,雙手捉了姜無岐的一縷發絲把玩著。

他滿心欣然,但猝然一瞬,那埋伏於他身體深處的嗜血啖肉之欲竟是侵襲了上來。

他強忍著,不與姜無岐說,忍得甚至連十根腳趾都蜷縮了,但他的身體卻依然舒展著。

他將那雙足藏於妃色的薄被中,一雙手一刻不停地撥弄著姜無岐的發絲,又胡亂抓了一把,送到鼻尖拼了命地嗅著。

他喜歡著姜無岐的氣味,那氣味從鼻腔蔓延至他的體內,似能將那癮緩解些。

“無岐……無岐……”他並非是在呼喚姜無岐,而是癡迷地咀嚼著這個名字,短短兩字於他而言充滿了魔力,他想他定能忍到姜無岐將傷口包紮好,不然,他不斷地失著血,須得不斷地從姜無岐身上吸食血液才足夠。

但他卻不知他的雙目卻全然不是他所能控制的,溢滿了雙目的猩紅早已使他的掩飾化為烏有。

姜無岐以眼尾餘光望住了酆如歸的雙目,手下動作不停,不知耗費了多久,血總算是止住了,血肉淋漓的窟窿已覆滿了白色藥粉。

姜無岐能清晰地瞧見酆如歸的心臟以及其上的經絡,那心臟尚在可憐且執拗地躍動著,他的指尖稍一靠近,便要歡喜地湊上來。

他好容易將傷口處理好,便以細布去包紮,他伸手托起酆如歸的後背,將細布一圈一圈地厚厚纏上。

酆如歸順勢倒入了姜無岐身上,有一下沒一下地以額角蹭著姜無岐的鎖骨。

少時,姜無岐將酆如歸包紮妥當,便扯去了身上的得羅、中衣、裏衣,只餘下一件輕薄褻褲,接著便上了床榻去,小心翼翼地將酆如歸擁入了懷中。

姜無岐一湊近,酆如歸便好似能聽見他體內血管當中血液奔流的聲響,皮肉的香氣亦隨之撲鼻而來。

他闔了闔雙目,翻身而上,將姜無岐壓於身下。

他繼而跨坐於姜無岐之上,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姜無岐。

他有著一具誘人的身體,現下衣衫半褪,半遮半掩著,惹得人欲要將他的衣衫全數剝下,更惹得人欲要將他這身體藏起來,不與旁人瞧。

而他心口的細布,既能勾起人的施虐欲,又能勾起人的保護欲。

他分明面色慘白,顧盼流轉間卻媚色頓生,逼人直想瞧一瞧他赤身橫陳的景象。

他散發著百般矛盾的吸引力,自己卻渾然不曉。

姜無岐心悅於酆如歸,自是能感受到酆如歸無意間加諸他的勾引,但太過不合時宜了。

他凝定著心神,擡手撫過酆如歸蠕動著的精巧喉結,溫柔似水地道:“你不必抵抗那癮,你若是忍不住了,便從貧道身上吸食血液罷。”

酆如歸神志清醒,他勾唇一笑,便垂下了首去,但他不是去咬破姜無岐的肌膚,以吸食血液,反是覆上了唇去。

他想要先與姜無岐接吻。

姜無岐松懈了唇齒,任憑酆如歸掃蕩,酆如歸毫不客氣地掃過姜無岐口腔中的每一寸,便輕咬住了姜無岐的舌尖,以此將那舌頭從口腔拖曳了出來。

緊接著,他便一寸一寸地將那舌頭吞咽了下去,又纏著那舌頭同自己的軟舌糾纏。

糾纏間,銀絲牽扯著,每斷裂一絲,便又長出了新的一絲。

這個親吻由酆如歸所掌控,酆如歸舍不得與姜無岐的舌頭稍離,吻得自己喘不過氣來了,才將那舌頭吐了出來,歸還於姜無岐。

他又低喘著問姜無岐:“無岐,你喜歡與我接吻麽?”

姜無岐頷首:“貧道甚是喜歡與你接吻。”

酆如歸猩紅的雙目催得原就生有媚色的眼波又覆上了一層艷麗,他啟唇笑道:“無岐,你適才為我哭了,是因為太過心疼我麽?”

姜無岐再次頷首道:“貧道心疼得厲害。”

“嗯,我知曉你心悅於我。”酆如歸撥開姜無岐側頰的一點亂發,其後,便咬了上去。

他以齒尖將那點皮肉磨蹭得發紅了,方才將其咬出了一個細小的破口。

他俯下身去,身體與姜無岐紋絲密合,雙手捧住了姜無岐的雙頰,小口小口地從破口中吸食著香甜可口的血液。

姜無岐的血液滾燙,一滑入他的咽喉,便激起了陣陣的火花,墜入胃袋後,更是熨得他的身體灼熱難當。

一如在冰天雪地,將煮過的青梅酒一飲而盡般舒暢。

但這舒暢遠不上與姜無岐接吻時的美妙。

他思及此,騰出一只手來,去摸索姜無岐的身體。

曾經他生怕褻瀆了姜無岐,只敢在姜無岐擁抱他時,狀若無意地蹭過,但現今他卻可為所欲為。

是姜無岐縱容了他,才導致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得寸進尺。

他一分一分地摸索著姜無岐的皮肉,一分一分地感知著被皮肉包裹著的骨骼以及其下的臟器,指尖歡欣雀躍。

吸食了一些血液後,他便不願再吸食了,而是去啄吻姜無岐的肌膚,以壓下那殘餘的癮。

一場血腥的吸食,末了,反而成了令人面紅耳赤的調戲。

他的唇瓣蜿蜒而下,含住了姜無岐的喉結,喉結敏感,加之身體被侵犯著,使得姜無岐抿緊了雙唇。

但姜無岐的一雙手卻已識情知趣地覆上了酆如歸光裸的背脊,又略略上去,將他最為喜愛的那副蝴蝶骨收入了掌中。

酆如歸對著姜無岐的喉結又啃又咬,如願地見那喉結紅腫起來,才又去肆虐鎖骨。

同時,他的雙手一手摩挲著姜無岐的側腰,一手揉按著姜無岐的唇瓣。

他那手指很快被姜無岐含了進去,他便得意地攪弄起了姜無岐的口腔來,溫熱且濕潤。

但他到底不敢太過分,姜無岐尚未還俗,不會與他行那雲雨之事,那是姜無岐的堅持,更是對他的珍惜,他切不可辜負了。

他收回雙手,乖乖地伏在了姜無岐的臂彎當中,不言不語地調整著吐息。

姜無岐見他雙目的猩紅盡退,面上覆又有了血色,舒了一口氣:“如歸,你可還好?”

良久,待酆如歸吐息均勻了,他才狹促地答道:“無岐,你的身體滋味絕佳,勝過萬千山珍海味,珍饈美饌,此番多謝款待了。”

姜無岐的耳根登時又紅又軟,這酆如歸口齒靈便,他說不過,他搜腸刮肚,方才回應道:“你毋庸客氣。”

“我本就不曾客氣,只是念在你尚且是出家人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並未將你……”酆如歸張口輕輕地咬住姜無岐耳根的軟骨,“並未將你從上至下嘗個遍。”

言罷,酆如歸直覺得自己是個登徒子,而姜無岐則是尚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

他被自己所思逗笑了,一指挑起姜無岐的下頜:“道長,來,給本公子笑一個。”

姜無岐無奈至極,但酆如歸要他笑,他便笑了一笑。

但彈指間,酆如歸卻又軟下了身來,柔柔弱弱地喚道:“夫君……”

姜無岐一怔,實在拿酆如歸沒法子,便任由酆如歸戲弄,但心口卻是不由生出了甜意。

酆如歸又故意喚了姜無岐一聲“夫君”,偏生這時,相鄰的那間房中有一聲嬌弱的吟哦乍然響起,肉體撞擊聲以及床榻的搖晃聲接踵而至。

酆如歸與姜無岐俱是未經人事,酆如歸僅僅翻閱過幾冊香艷的話本,而姜無岐卻是對此近乎於一無所知。

但姜無岐並非不知那倆人是在行何事,只有些困惑地問道:“他們又不是在鬥毆,為何會發出這般聲響?”

酆如歸是初次聽活春宮,羞恥不已,聽得姜無岐發問,哪裏知曉該如何解釋,便敷衍地道:“並不是鬥毆才會有這般聲響。”

姜無岐一本正經地問道:“所以你我洞房花燭夜之時,亦會發出這般聲響麽?亦或是男子與女子之間以及男子與男子之間發出的聲響不同?”

酆如歸忖度著言辭,半晌才道:“我不曾與人做過那事,但我想大抵與他們的聲響一般罷。”

“是麽?”姜無岐這兩字堪堪逸出唇齒,隔壁的聲響更為劇烈了,甚至伴隨著女子的慟哭。

那女子是被尋歡客強迫了麽?姜無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便望向酆如歸道:“我們是否應該去救她?”

酆如歸搖首,忍著羞恥道:“她並不是在哭泣,而是過於舒服了。”

姜無岐嚴肅地問道:“過於舒服了便會發出如同哭泣的聲音麽?”

酆如歸信口答道:“應是如此罷。”

姜無岐又是好奇又是期待:“那你過於舒服了,亦會如她一般麽?”

酆如歸一張臉被姜無岐問得嫣紅一片,唇瓣更是鮮艷欲滴,一啟唇,口腔內裏那舌頭亦是嫣紅,但他仍是坦誠地答道:“不,我想我的反應必定與她有異,因為她是在做皮肉營生,不得不任人壓於她身上,行閨房之事,以便獲取存活的資本,而我卻是真心心悅於你,想要與你雲雨,無關乎生計,無關乎你是否會盡興而歸,無關乎你下回是否會上門照顧我的生意。”

姜無岐不可自控地吻住了酆如歸的唇瓣,後又笑道:“那我們須得尋一間隔音良好的房間,以免被旁人聽了去。”

姜無岐是在勾畫著他與自己的將來。

酆如歸這般想著,拿羞紅了的眼尾凝望著姜無岐,附和道:“定然不能被旁人聽了去。”

倆人言談間,再無聲響從那相鄰那房間傳來,一切歸於平靜。

姜無岐揉了揉酆如歸的額發,又關切地道:“倦了麽?要歇息會兒麽?”

酆如歸吸食過血液後便容易疲倦,且這傷藥為了發揮功效,亦會使人嗜睡。

是以,他微微頷首:“嗯,我有些倦了。”

他用雙手雙足纏住了姜無岐,懶懶地道:“無岐,陪我睡會兒罷,待睡醒了,我們再將常承安帶去縣衙。”

姜無岐合身擁住酆如歸,溫柔地道:“好罷。”

倆人抱在一處,上身全數身無寸縷,下身勉強齊整,遠遠瞧來,宛若一雙交頸的鴛鴦。

幾個彈指,酆如歸便已沈入了睡夢之中。

他並未夢到前世之事,而是夢到了他與姜無岐的洞房花燭夜。

姜無岐以喜秤揭開他的紅蓋頭,又遞予他一盞合巹酒,他與姜無岐飲罷合巹酒,用過些吃食之後,姜無岐便會解去他的嫁衣,欺下身來。

不知姜無岐會不會喜歡他穿著嫁衣的姿容?

而姜無岐滿覆柔情地望著酆如歸好眠的模樣,卻並不入睡。

外間尚有那常承安,縱然常承安已被他挑斷手筋腳筋,廢去了一身的修為,但為求萬全,他不能安心地入睡。

且常承安貴為望劍門門主,假若被其門中的弟子得知其被困於此處的訊息,定會殺上門來。

他本該尋一處穩妥之地,再為酆如歸拔去匕首的,但並無這許多的功夫,即便酆如歸修為深厚,身體異於常人,但他容不得酆如歸受苦。

被一把鋒利的匕首插入尚在跳動的心臟,哪裏會半點不疼?

隨著每一次的心跳,心臟都會被再割開些許。

他並不認為酆如歸是為了讓他心安,才扯謊,才一直道“半點不疼”。

因為酆如歸顯然是疼的回數太多,慣於忍耐了,才不半點不疼的罷?

如歸……

他在心中低低地喚了一聲,又將酆如歸擁緊了些。

而酆如歸則是一臉饜足地埋首於他心口,動了動唇瓣,猶如在品嘗其嗜好的點心。

他一面提防著四周的動靜,一面聆聽著酆如歸的心跳聲,心下是說不盡的喜悅。

他這一生此前都在刻苦地練劍、修行,為了早日飛身成仙。

然而,飛身成仙這一目標其實只是隨波逐流而已,師父自小便是這麽教導他的,師兄弟們亦是日日努力地向著這個目標前進。

他從來不曾想過他之一生究竟有何意義,飛身成仙亦有何意義,他一直在按著師父所要求的行事。

他門中已有五百年未曾有人飛身成仙了,早已是上仙的師父殷切地期盼著他成為五百年後飛身成仙的第一人。

師父還曾暗中告知於他,他只需勿要荒廢了修煉,便定能在百年之內飛身成仙。

於修仙者而言,如若飛身成仙,便能身處九霄之上,俯視眾生,享有無盡的壽命。

而於他這些根本無關緊要。

他寧願以一身的仙力在凡間懲奸除惡,去晦揚善。

如今,酆如歸在他懷中安穩地吐息著,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活著的意義。

他只有活著,才能將酆如歸擁在懷中,才能與酆如歸接吻,才能與酆如歸行那會發出肉體撞擊聲以及床榻搖晃聲之事。

他愛憐地吻了下酆如歸的眉心,便闔上了雙目,閉目養神。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他感知到有人靠近了他的結界,且人數不低於十五人。

須臾,有人欲要推開房門,用力推了幾下卻是推不開,其後,那人便提劍朝著房門劈了過去。

因有結界庇佑,那房門無一絲損傷,反是將那劍彈了出去。

那劍連累執劍之人倒地,片刻後,更多的人提劍去劈房門。

他們的修為於姜無岐而言一如螻蟻,因此,那房門紋絲不動,他們又接連倒下。

可任由他們劈斬房門到底並非長久之計。

姜無岐思忖著,卻聽得酆如歸含著倦意道:“有人來了麽?”

酆如歸的嗓音略微暗啞,似在撒嬌,又似在鬧別扭,使人迷醉。

姜無岐垂目一望,見酆如歸困倦得連雙目都睜不開,便道:“無事,你再歇息一會兒罷。”

“嗯。”姜無岐既說無事,便必然不會有事,酆如歸便又放任自己沈入了夢鄉。

就憑這些弟子的修為,他這結界縱然撐不了一年半載,撐個三五月決計不是問題。

但他卻不敢放松,因為酆如歸在他懷中,他須得將酆如歸保護周全。

之前,若不是他身法不濟,費了良久才從望劍門中取出常思遠的幹屍,離了酆如歸的身過久,酆如歸許便不會被那連翹偷襲。

他細細一回憶,酆如歸已受了無數回的傷了,咽喉、心口、雙手、雙足……酆如歸假如並非千年惡鬼,修為深厚,酆如歸這具修煉出來的肉身假若一如凡人,他早已失去酆如歸了。

他不由後怕起來,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直覺得自己弱小無比,實質上與在房門外欲要破門而入的望劍門弟子並無差別。

望劍門弟子護不住他們的門主,而他則護不住他的如歸。

他的如歸……他的如歸為何會心悅於他?明明他連護其周全都做不到。

又過了一個時辰,酆如歸睡足了,睜開雙目來,側耳一聽,莞爾道:“我之前半睡半醒,還以為自己是在發夢,卻原來當真有人在門外。應當是望劍門弟子罷?畢竟他們的門主尚在我們手中。”

姜無岐不應聲,低下首去吻上了酆如歸的唇瓣。

酆如歸伸手勾住了姜無岐的後頸,主動地松開唇齒供姜無岐采擷。

沒有他作怪,姜無岐的吻甚為輕柔,仿佛他是一件百年難得的珍貴玉器。

他被吻得渾身酥軟,一汪春水般鋪陳於姜無岐身下。

姜無岐並未吻多久,便松開了酆如歸,然後,又扯過了酆如歸的衣衫,一件一件地為他穿上。

酆如歸享受著姜無岐的侍奉,慵懶地打著哈欠,雙手展開。

姜無岐為酆如歸穿罷衣衫,又解下了其腰間那墨色系帶重新系過,便自去穿衣了。

發髻早已亂得不成樣子,酆如歸隨意地拿了根翡翠簪子,將發絲挽起,便下得了床榻去。

姜無岐已穿好衣衫,束好發了,將自己收拾妥當了,見酆如歸要去穿那足衣,他蹲下身去,接過雪白足衣為酆如歸穿上,又為其穿上乳煙緞攢珠繡鞋。

酆如歸的腳趾一顫,雙手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姜無岐的後腦勺。

待一雙乳煙緞攢珠繡鞋穿妥,他才不得不放開了姜無岐,施施然地站起身來。

可便是在這時,原本緊闔的房門居然被破開了,瞬間沖入了近二十名望劍門弟子。

其中兩個弟子見常承安頹然伏於地面上,身受重傷,氣息奄奄,便將常承安扶了起來,往外頭走去。

酆如歸身形一動,倚在門邊上,朝常承安並兩個弟子笑道:“三位欲往何處去?”

而姜無岐則立在原地,望著疾奔過來的望劍門弟子。

他那結界並非是由這些實力遠遜於他的弟子打破的,明顯是常承安所為。

常承安只是蟄伏,絕非喪失了生志。

他揚聲朝著酆如歸道:“如歸,小心常承安。”

常承安竟是張口,氣若游絲地回道:“眼下老夫動都動不得,老夫與老夫這一十八名弟子俱是任爾等魚肉,姜無岐你要這千年惡鬼小心老夫作甚麽?”

常承安毫無中氣,聲音虛弱,好似是在講遺言一般。

但姜無岐卻是並不為其所迷惑,他飛身而起,掠過諸多的望劍門弟子,一掌擊在了常承安後心。

沒料想,他這一掌竟是受到了常承安內力的抵抗,所以常承安是練了甚麽古怪的功法,即使被斷去手筋腳筋,廢去一身的修為,亦能在短時間內恢覆到一定的程度麽?

著實可怖,須得要了他的性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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