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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野鬼村·其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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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如歸被姜無岐吻得渾身發軟,姜無岐一放開他,他便險些從樹杈上跌落下來。

姜無岐趕緊將酆如歸歪斜的腰身一撈,那腰身便柔順地伏在了他懷中。

酆如歸目中滿是惑人的媚色,雙手勉強附於姜無岐腰側,一雙紅唇喘息不定,難得坦率地道:“無岐,我喜歡你吻我。”

姜無岐的心臟登地一顫,一與酆如歸四目相接,他便又本能地在那雙被他徹底侵犯過的唇瓣上啄吻了幾下。

這樣的啄吻使酆如歸忽覺姜無岐萬般珍惜於他,十指即刻蜷縮起來,揪住了姜無岐腰側的衣料子。

啄吻間,酆如歸劇烈的喘息盡數鋪灑在了姜無岐面上,非但熨熱了他面上的皮肉,更是侵入皮肉,毫不留情地鉆入了他的腦髓當中。

他甚是迷惑不解,為何酆如歸的喘息會令他產生這樣強烈的錯覺?

在與酆如歸接吻之前,他平生從未與人接過吻,也從無要與人接吻的意願,但酆如歸於他卻是不同,酆如歸的唇齒教他欲罷不能,可為何會如此?他甚至還想過要褪盡酆如歸的衣衫,撫摸酆如歸身無寸縷的肌膚,撫摸細瘦的腰身,撫摸磕手的蝴蝶骨……再然後呢?他想要對酆如歸的這副身體如何?他又想要對酆如歸如何?

他心下頓生愧疚,勉力壓下了混亂的思緒,才朝著酆如歸道:“如歸,貧道抱你下去可好?”

酆如歸尚未將氣喘勻,眼波流轉間,宛若有細細的絲線在撥弄著姜無岐的眉眼。

他以額角將姜無岐的頸窩蹭了又蹭,方才頷首:“好罷。”

姜無岐抑制住莫名的心悸,抱著酆如歸從樹杈上下來,衣袂翩然。

他方要將酆如歸放下,酆如歸卻撒著嬌道:“無岐,背我,我現下沒甚麽力氣,走不動。”

酆如歸格外愛撒嬌,酆如歸向自己索吻,乖順地任由自己親吻皆是在沖著自己撒嬌罷。

酆如歸無親無故,他的父母據聞早已為其所殺,故而才只能沖著自己撒嬌罷?

姜無岐思及此,登時覺得氣悶,但這氣悶是因何而來?

酆如歸,他於酆如歸僅僅是撒嬌的對象麽?

縱然不是他,也可以是旁人麽?

他於酆如歸並非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酆如歸亦會任憑旁人沒入其口腔內裏麽?酆如歸亦會讓旁人聽見他甜膩的低吟麽?酆如歸亦會由著旁人扣住他的腰身,肆意摩挲他的身體麽?

姜無岐吸了口氣,欲要質問酆如歸,但他有何資格質問酆如歸?

他分明對酆如歸懷有見不得人的齷齪心思,乃至於趁著酆如歸撒嬌之際,輕薄了酆如歸。

他將酆如歸背了起來,酆如歸的雙手勾著他的脖頸,整副身體趴伏於他背上,酆如歸的心口抵著他的後背,胸腔內那心臟仿若也在擊打著他的後背,下一瞬,酆如歸將下頜支在了他的左肩上頭,面頰貼著他的下頜與側頸的連接處。

酆如歸適才被姜無岐吻了一番,而今又被姜無岐背著,滿心歡喜,張了張口,直欲說些甚麽,一開口,卻只輕輕地喚了聲:“無岐。”

他略略側過了首去,唇瓣貼上姜無岐的耳垂,又喚了一聲:“無岐。”

被酆如歸貼著的耳垂灼熱難當,姜無岐回過首去,問道:“甚麽事?”

酆如歸順勢咬了一口姜無岐的唇角:“無事便不能喚你麽?”

姜無岐瞧著酆如歸嫣紅的唇瓣,搖首道:“你無事亦可喚貧道。”

酆如歸便又歡快地喚了一聲:“無岐。”

姜無岐被酆如歸喚得心臟一陣陣地亂竄,不久前才壓下的齷齪心思遂又浮上了心頭。

他背著酆如歸向著傅母走去,同時一遍一遍地默念著凝神定心訣。

傅母見倆人走來,怕倆人羞赧,只字不提自己之前瞧見了倆人在樹杈上接吻。

她將所有的甘薯盛入竹籃之中,又朝著倆人道:“走罷,大娘去給你們做好吃的。”

到了傅家,酆如歸卻仍是賴在姜無岐背上不肯下來,直到吃食擺了一桌子,他才端端正正地坐於桌案前。

全數的吃食都是由甘薯所制,分別是烤甘薯、拔絲甘薯、甘薯麻球、甘薯烙餅以及紅豆甘薯湯。

酆如歸拿起一只甘薯麻球,自己不吃,反是送到了姜無岐唇邊,姜無岐堪堪咬了一口,卻又被酆如歸收了回去,酆如歸一手拿著甘薯麻球吃,一手又取了塊甘薯烙餅。

姜無岐用竹箸夾起一塊拔絲甘薯,雙目卻不由望住了那只甘薯麻球。

酆如歸覺察到姜無岐的視線,將僅餘下一口的甘薯麻球又送回姜無岐唇邊,笑道:“這盤中不是還有甘薯麻球麽?你為何要盯著我手中的這一只,我這一只莫非特別香甜?”

姜無岐將那甘薯麻球與拈著甘薯麻球的指尖一並收入口中,吃盡甘薯麻球後,輕輕吸吮了一下那指尖,才將那指尖松了開來,又取過桌案上的一只甘薯咬下一口,認認真真地回答道:“你這只麻球果真特別香甜。”

酆如歸霎時羞怯不已,埋首去吃甘薯烙餅,空暇的左手卻如同生了自主意識一般覆上了姜無岐的側腰,百般磨蹭。

那側腰剎那間戰栗起來,姜無岐唯恐自己失控,不得不捉住了那作惡的左手。

左手一被姜無岐捉住,酆如歸便潛入了姜無岐的指縫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揉弄著。

“如歸……”姜無岐低低地喚著酆如歸,卻引得酆如歸狀若不知地笑道:“出甚麽事了麽?無岐。”

姜無岐直要躲過酆如歸的揉弄,酆如歸竟是以大拇指丹蔻摳挖了下他的虎口,緊接著又以指腹重重地擦過他的掌心。

他被酆如歸作弄得不知所措,酆如歸卻是一面吃著拔絲甘薯,一面對著傅母誇讚道:“大娘,你當真是好手藝,那九曲樓的廚子恐怕只能給你打打下手。”

傅母自然瞧不見他們倆人的手正在桌案下纏作了一處,聞言,笑道:“你愛吃便多吃下,勿要剩下。”

酆如歸放過了姜無岐的右手,轉而端起了紅豆甘薯湯來吃。

姜無岐略略松了口氣,得了自由的右手卻是無所適從。

他拿起一只烤甘薯,尚未剝好皮,右足卻是陡然生了癢意,他垂眼去看,竟見得酆如歸不知何時脫了那軟底珍珠繡鞋,用只著足衣的左足摩擦著他的足踝。

那左足從足踝輕點著而上,抵達了足彎處,在足彎處停留片刻,又去摩擦他的大腿內側肌膚。

姜無岐食不下咽,全身上下的感知神經盡數被牽引至大腿內側去了,猝然,酆如歸的足尖虛虛地觸到了一物。

他再也忍耐不得,急欲撥開酆如歸的左足,那左足卻猛地收了回去。

酆如歸原本只是想捉弄姜無岐,但足尖觸到那物卻是過分了,他當即附到姜無岐耳側道:“抱歉。”

“無妨。”姜無岐默念完凝神定心訣,頷了頷首,又去剝烤甘薯。

酆如歸戰戰兢兢地窺著姜無岐的神色,見他無一點慍色,才安心地去喝紅豆甘薯湯。

但一碗紅豆甘薯湯喝罷,他那足尖卻依然兀自激動地顫抖著,並無好轉。

不知……不知這足尖若是褪去足衣直接碰觸姜無岐無衣料子包裹的那物會是何種滋味?定然銷魂蝕骨罷?

酆如歸忽然憶起自己尚是二公子之時偷偷翻閱過的春宮圖,那春宮圖上承受者便是用足尖、足底將上位者的那物侍弄得腫脹了,才坐到上位者腰身上,將那物吃進了體內。

他收住綺念,心虛地以眼角餘光窺望了姜無岐一眼,便又殷勤地搶過姜無岐剝了一半的烤甘薯,仔細剝好了,雙手奉於姜無岐。

姜無岐接過烤甘薯,疑惑地凝望著酆如歸,問道:“你這般客氣作甚麽?”

酆如歸低下首去,咬上烤甘薯,那烤甘薯即刻去了一大口,他口中塞滿了香甜軟糯的烤甘薯,含含糊糊地道:“你不吃,我便要吃了。”

“你要吃便吃罷。”姜無岐將烤甘薯又遞還回去,酆如歸不接,就著他的手吃了起來。

這倆人又是互相餵食,又是竊竊私語,傅母著實沒眼看,便尋了個由子出門去了。

傅母既已出了門去,酆如歸吃罷那烤甘薯,便抓了姜無岐的手來,揉按著自己的小腹。

姜無岐關切地道:“吃多了麽?”

酆如歸倒下身來,後腦勺枕在姜無岐的膝蓋之上,委屈地道:“嗯,有些撐了。”

這桌案上的甘薯烙餅大抵入了酆如歸腹中,拔絲甘薯、甘薯麻球亦有大半是被酆如歸吃下的,酆如歸又飲了一碗紅豆甘薯湯,吃了一只烤紅薯確實吃得多了些。

姜無岐以左手揉按著酆如歸的小腹,右手則取了一張帕子來為酆如歸擦拭唇瓣上沾染的芝麻以及湯汁。

酆如歸卻突地張口銜住了那張帕子,又將帕子一點一點往口腔內裏拖曳。

姜無岐的指尖還拈著那帕子,便連帶著被酆如歸拽入了口腔內裏。

酆如歸的體溫明明較凡人低上一些,但口腔內裏卻是滾燙,姜無岐的指尖被燙了一下,而後便被酆如歸的軟舌隔著帕子裹住了。

酆如歸又一點一點地將帕子從口腔內裏扯出來,牽扯中他那嫣紅軟舌與其下姜無岐的指尖便逐漸暴露於姜無岐眼前了。

姜無岐能清晰地看見酆如歸是如何舔舐他這指尖的,那軟舌,那齒列,那粘膜無所遁形。

他的理智告訴他他應當馬上將指尖從酆如歸口中抽離,但他的身體卻是動彈不得。

不知何故,亦不知是從何時起,他再也無法抗拒酆如歸的碰觸。

酆如歸舔吻罷姜無岐的指尖,又去舔舐不久前被他作弄過的指縫、虎口以及掌心。

他的身體微微顫著,他知曉自己動情了,為了排遣動情,卻又不能同人交合的難耐,他的一雙手死死地握了拳。

但很快,他的雙拳便被姜無岐的左手一指一指地撥了開來。

他的十指無處可依,便扣住了姜無岐的襕衫下擺,那下擺瞬間起了大片的褶子。

他貪婪地舔舐著姜無岐的掌心,卻聽得姜無岐道:“勿要舔舐了罷?”

他仰起首來,口中還含著姜無岐的掌心皮肉,以致於口齒含糊不清:“抱歉,你不喜歡被我舔舐罷?”

姜無岐一口否認:“並非如此,只你舔舐著貧道的手,卻握緊了拳,你應當不舒服罷?”

酆如歸吐出那塊皮肉來,直起身,與姜無岐對視,雙目灼灼地道:“我喜歡舔舐你的手,過於喜歡了,一雙手便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姜無岐蹙眉道:“當真麽?”

“當真。”酆如歸驀地輕咬了下姜無岐的唇瓣,勾引道,“若是你願意,我想要將你全身上下都舔舐一番,包括那物件。”

姜無岐聽得這話,面上一片愕然,全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酆如歸更是怔住了,他方才是魔怔了罷?他何以會說出這般大膽,又不要臉面的話?

他凝了凝神,慌忙解釋道:“我是與你玩笑的,你切勿做真。”

“卻原來是玩笑麽?”姜無岐因酆如歸那一席話的緣故而緊張得幾近崩裂的肌膚覆又舒展了開來,但心底竟是奇怪地生出了惋惜之意。

酆如歸不再舔舐姜無岐的右手,取了絲帕將那右手上沾染的津液擦拭幹凈了,又道:“你既然不討厭被我舔舐手指,待得空了,再讓我舔舐一番可好?”

姜無岐正要作答,偏生這時,孱弱的鬼氣漸近。

倆人齊齊向著大門望去,那大門須臾後便被推開了。

傅明煦推門而入,見得倆人,笑道:“我來得不是時候罷?”

酆如歸紅透了的耳根,水光淋漓的唇瓣,略顯淩亂的衣衫,脫了鞋履的左足,姜無岐被握於酆如歸掌中的右手,再再顯示他們方才是在親熱。

酆如歸羞恥萬分,放開姜無岐的右手,故作鎮定地問道:“你是去看望阿蔭了麽?”

傅明煦摘下鬥笠,點了點頭:“阿蔭月份大了,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我遠遠地守著阿蔭,也放心些。”

酆如歸又尋了個話茬:“產婆可請好了?”

傅明煦答道:“三月前,親家婆便請好產婆了。”

酆如歸含笑道:“那便好。”

三人再也無話,傅明煦已有五日未飲人血,遭了一通暴曬,實在受不住了,便回房歇息去了。

酆如歸望了眼姜無岐,便扯了姜無岐的手道:“我們隨處走走罷。”

這傅家村內除了一百三十二只鬼以及一口招魂井並沒有甚麽稀奇的。

但於酆如歸而已,即便是稀松平常的一草一木,只消有姜無岐在身側,便勝過世間萬千繁華。

入了夜,倆人各自沐浴過後,姜無岐拿著本《沖虛經》看,酆如歸則倚在他肩上,細細地吐息著。

他看了約莫一個時辰的《沖虛經》,但卻一字未入眼,反是酆如歸的一點細微動作,他都銘刻於心。

酆如歸清醒時愛捉弄他,但睡著後,卻乖巧得宛若人偶。

姜無岐放下《沖虛經》,又彈指滅去了燭火,便擁著酆如歸躺了下來,一房間的物什隨即陷入了黑暗中,但酆如歸的那雙唇卻恍若烈火般紮眼。

姜無岐情不自禁地吻了吻那雙唇,才闔上眼去。

少時,他卻覺察到酆如歸的雙手雙足纏了上來,雙手抱住了他的腰身,雙足嵌入了他足間。

酆如歸心有不安罷?

昨日,酆如歸還怕他離開。

然而他如何能離得開?

這樣惹人憐愛的神情與姿態,這樣令他著迷的身體,他如何能離得開?

思及此,他又愧疚起來,不知默念了幾遍凝神定心訣,方才入眠。

次日一早,姜無岐幫貪睡的酆如歸去買了早膳來,吃罷早膳,他一如之前應承的一般,低首親吻酆如歸的雙唇,親吻一番後,他們一道出了門去幫傅母幹農活。

便這麽過了十日,第十一日,傅蔭終是要生產了。

一盆一盆的熱水變作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來,女兒壓抑的呻吟又不斷地從門縫裏湧出,傅明煦守在產房前,雙目含淚。

但他僅僅是一只沒有道行的鬼,連淚水都是虛無。

傅蔭這一胎生得還算順利,不過兩個時辰又一刻,便產下了一對龍鳳胎。

傅蔭已疼得昏死過去了,產婆剪斷臍帶,便將兩個新生兒抱過去清洗了。

而傅蔭的婆婆則幫著傅蔭擦凈身體,傅蔭面色煞白,整個人還緊繃著,汗水早已濕透了她身下的床鋪。

婆婆一邊擦拭著傅蔭的身體,一邊連連垂淚,若是自己那兒子不那麽短命,兒媳便能有人心疼了,懷孕的滋味她是嘗過的,整個過程幾乎無一日舒坦,由她這老婆子陪著哪裏有夫君陪著妥帖?且若是自己那兒子不那麽短命,如今便能抱一抱這一雙啼哭的兒女了。

一想到早逝的獨子,她不覺慟哭起來,未免鬧醒傅蔭,她將一張帕子塞入了自己口中,淚水卻不住地擊打在傅蔭身上。

她見狀,為了幫傅蔭擦拭,強忍住哭泣,好容易將傅蔭的身體擦拭幹凈,她才躡手躡腳出了門去,欲要再哭上一哭。

但一出門,她便被傅明煦攔住了,傅明煦的身體接近於透明,但傅明煦面上的神情她卻能輕易地分辨出來。

——這是一個父親的神情。

傅明煦見親家婆哭得傷心,以為傅蔭遭逢意外,急聲道:“阿蔭如何了?”

婆婆心知傅明煦是誤會了,哽咽著解釋道:“阿蔭無事,現下睡著了。”

她抹了把眼淚,又道:“我去將孩子抱來予你看罷。”

說罷,她回了房中,從產婆手中接過一雙龍鳳胎,那龍鳳胎還啼哭不止,紅彤彤的小臉皺成一團,又委屈又可憐。

傅明煦抱不得自己的一雙外孫,只能目不轉睛地凝望著,片晌後,他忐忑地問道:“我能去看看阿蔭麽?”

婆婆應允道:“去罷。”

話音落地,她致歉道:“對不住,之前是我說漏了嘴,阿蔭才會發現那芙蕖山楂羹是你為她買的。”

她又嘆息著道:“你其實並無過錯,阿蔭卻憎恨於你,惦記著她那個與畜生無異的娘親……”

傅明煦自責地道:“我有過錯,我作為她的父親,本該陪伴她長大,但我卻沒能做到,我不是忙於念書,便是忙於賺錢,其後……”

“其後……我更是害了她,要是我不出遠門去做甚麽木匠,許阿蔭……”

可他倘使不去做木匠,如何維持家中的生計?又如何為女兒買湯藥?

他無法再言,鎮定了下心神,才進了產房中。

唯一的床榻上躺著他的女兒,他的女兒已長大到嫁作人婦,產下嬰孩了,但他腦中卻俱是女兒甫出生時的模樣,小小軟軟的,令他不敢去抱,生怕將女兒碰壞了。

女兒自小體弱,卻不嬌氣,很少鬧騰。

有一回,他餵女兒湯藥喝,那湯藥極苦,女兒喝了一口,便苦得嗆了出來,但女兒竟是苦著一張小臉道:“爹爹不苦。”

待女兒喝罷湯藥,他展開層層帕子,取出一顆蜜餞來做獎勵,女兒卻道:“爹爹吃罷。”

女兒說著,用小小的手蹭著他的雙目道:“爹爹,你不要哭呀,是誰欺負你了,阿蔭幫你去打他。”

他這才發覺自己竟是落下了淚來,如此幼小又懂事的女兒為何要日日以湯藥果腹?

當時女兒四歲半,他又陪了女兒一日,便出門去富戶處做木匠了。

他再次返家時,女兒蹬著蓮藕般白胖的短腿撲倒他懷中,開心地道:“爹爹,你回來了呀。”

他抱起了女兒,想要與女兒說說他在外遇見的趣事,女兒卻道:“爹爹,我下面好疼。”

他抱著女兒回到了房中,脫下褲子一瞧,頓時目眥欲裂,晴天霹靂便是如此了。

之後,他殺了女兒的母親,殺了性侵女兒的人渣,自己亦淪落到了斬首示眾的下場。

待他的魂魄來看望女兒之時,女兒卻是視他為洪水猛獸,瑟瑟發抖。

自此,他再也沒有抱過女兒,再也沒有好好得看過女兒。

他的女兒已長得這麽大了,他卻再也未聽到一聲“爹爹”。

他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去握女兒的手,他的手卻直直地穿了過去。

是了,他早已是鬼了,該回地府去了。

他深深地望了女兒一眼,便出去了。

我的阿蔭,我視若珍寶的阿蔭,你要好好的。

是爹爹對你不起。

但爹爹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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