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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野鬼村·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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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如歸轉醒時,天色大亮,不知是還未暗去,還是已過了一夜,又至白日。

他見姜無岐無半點動靜,輕輕地吻了吻姜無岐的唇瓣,又將臉埋在了姜無岐頸窩中。

片刻後,他又故意扯開姜無岐的衣襟咬了口藏匿於其中的左側鎖骨。

但姜無岐竟是還未醒來,他大著膽子,探出舌尖來,將一副鎖骨舔舐得水光淋漓,又將一只手潛入了姜無岐左側衣袂中,如同撫琴一般,輕點著。

但奇怪的是姜無岐這左手上竟有些凹凸不平。

他撩起姜無岐的衣袂,細細端詳,其上果然嵌著深淺不一的傷口。

姜無岐終是被酆如歸的一番動作鬧醒了,他見酆如歸盯著他的左手不放,便擡手揉了揉酆如歸發髻松散的後腦勺,道:“貧道無事。”

酆如歸雙頰圓鼓,氣呼呼地瞪著姜無岐道:“我離開那日,你這左手哪裏有這許多的傷口,你且快些坦白,勿要敷衍於我。”

姜無岐據實答道:“當時,貧道一醒,唯恐你那癮發作,便要去尋你……”

酆如歸當即打斷道:“我若是那癮永不會發作,你便不會來尋我麽?”

話音落地,他忐忑地等待著姜無岐的回答,聽得姜無岐不假思索地道:“你那癮若是永不會發作,貧道依舊會來尋你,貧道放心不下你。”

這便足夠了,放心不下便足夠了,酆如歸不敢再逼問姜無岐,生怕得到他不願聽的答案。

姜無岐繼續道:“未料想,貧道方走出鬥室,卻聞得大門被活物死命撞擊著,響聲刺耳,貧道一開門,倆白一黑三頭野犬即刻撲了上來,又見一黃白野犬纏在從房中出來的雲研膝蓋上去一寸。

“貧道猜測,它們許是吃了那惡犬的屍身,才變作了那副模樣,貧道斬殺四頭野犬後,便為雲研劃出了一個結界,欲要去一探究竟,一出門,卻見數不清的飛禽走獸流竄著,無一神志清醒,皆是發了瘋,只知襲擊活人,但其中有一小部分卻不管身側的活人,而是徑直往‘珍寶館’去了。

“貧道將毓秀鎮六七百口人集中到了一大宅子中,布下結界,又趕去崔迎的墳冢,那惡犬的屍身果真被挖了出來,被吃得只餘下只剩下零碎的骨頭以及微不可見的腐肉,飛禽走獸感染了怨氣才失去了神志,至於徑直往‘珍寶館’去的那些飛禽走獸應是最初吃下那惡犬屍身的緣故,體內的執念勝過了怨氣。

“貧道唯恐雲研有難,回了‘珍寶館’,卻見雲研自己出了結界,直言要去救子恒的家人,貧道將他送去大宅子,接著將毓秀鎮內感染了怨氣的飛禽走獸斬殺幹凈,而後將周遭的山林檢查了一番,末了將它們的屍身聚在一處燒盡,做了超度,又將大宅子的結界收起,才出發來尋你。”

酆如歸踏月而行,途徑崔迎的墳冢時,曾暗自羨慕那惡犬能陪在最為緊要之人的屍骨旁,卻未想,那惡犬的屍身已被啃食大半了,死無全屍。

而他現下他正在最為緊要之人的懷中,一伸手便能觸到最為緊要之人的肌膚,顯然要較那惡犬幸運許多。

他又將姜無岐的衣袂撩至其肩頭,俯下首去含住了一道還未生出血痂的傷口。

姜無岐突感癢意大作,但又怕酆如歸自殘,不敢有所抵抗,只得任憑酆如歸舔舐。

酆如歸口齒不清地道:“我那日不該走,我若是在你身畔,與你並肩作戰,許你便不會受傷。”

姜無岐搖首道:“事發突然,你並非先知,不必自責。”

“我不必自責……我若是沒有發現你身上的傷口,你便打算欺瞞於我麽?”酆如歸重重地咬了口姜無岐左手上的一塊好肉,以牙齒研磨了數下,又銜在齒尖,怒目而視,“姜無岐,姜無岐,姜無岐……”

他一連咬牙切齒地喊了三聲姜無岐,終是忍不住軟下了嗓音來:“姜無岐,你勿要欺瞞於我。”

姜無岐應承道:“貧道不會再欺瞞於你。”

“那便好。”酆如歸雙目灼灼地盯著姜無岐道,“除卻這左手,你身上可還有其它傷處?”

姜無岐回道:“只零星傷口,無關緊要。”

酆如歸心存懷疑,眼波掃在姜無岐面上,手指卻已去解姜無岐的道袍。

姜無岐任憑酆如歸將他的道袍褪去,又除去餘下的衣物。

酆如歸忍著羞恥,將姜無岐的身體仔細看了,見其上果然如姜無岐所言只零星傷口,他生怕自己欲念又起,不敢再多看姜無岐的身體,快手將姜無岐的衣衫穿妥,便偏首垂目,凝定心神。

待他冷靜下來後,又忽而發覺姜無岐的話語中有一處不妥,道:“你既聞得活物拼命地撞擊著大門,為何要直接開門,而不是先透過鬥室或者雲研房中的窗樞窺察外頭的狀況?你素來不是如此輕率之人。”

姜無岐迷惑地道:“貧道那時不知為何鼻尖好似聞到了你身上的脂粉香。”

酆如歸欣悅難掩,眉飛色舞地道:“你莫不是想念我了罷?姜無岐,你那時想念我麽?姜無岐你定是想念我了,想念得都產生幻覺了……”

聽得酆如歸顛來倒去地道自己想念他,姜無岐柔聲道:“貧道昨日便同你說過了貧道甚是想念你。”

酆如歸急聲質問道:“你甚麽時候說的,我怎地沒有聽見?”

姜無岐笑道:“就在你說你甚是想念貧道之後。”

酆如歸已記不得了自己曾說過這話了,略略紅了耳根,重覆道:“姜無岐,我甚是想念你。”

姜無岐奇道:“你已說過一回了,為何要說第二回 ?”

這姜無岐實在木訥,酆如歸譏諷道:“你用過一回膳食,便不用第二回 了麽?”

姜無岐回道:“貧道已近辟谷,用過一回膳食,可三月不進一顆米。”

“你……”酆如歸氣憤地道,“你索性從今往後再也不要用膳食了。”

姜無岐認真地苦惱道:“那怕是不行,貧道道行粗淺,時日久了,定會餓死。”

酆如歸無奈地道:“我適才道我甚是想念你,便是要你也再說一遍你甚是想念我。”

姜無岐從善如流地道:“酆如歸,貧道亦甚是想念你。”

酆如歸眉開眼笑地要求道:“你再說一遍。”

姜無岐便又道:“酆如歸,貧道亦甚是想念你。”

酆如歸尚不饜足:“再說一遍。”

直到姜無岐重覆得口幹舌燥,酆如歸才滿意地回道:“姜無岐,我亦甚是想念你。”

說罷,酆如歸半跪在姜無岐身側,低下首去,一面舔舐著姜無岐左手上的傷痕,一面捉了姜無岐右手,引其覆在他後腰上。

他以後腰磨蹭著姜無岐的右手手心,磨蹭了幾下,便頓覺腰身酥軟,又強撐了一會兒,整副身體忽而墜落在了床榻之上,姜無岐那右手則懸了空。

姜無岐用那右手輕拍了下酆如歸的背脊道:“又倦了麽?再歇息會兒罷。”

酆如歸斜了姜無岐一眼,而後伏於姜無岐臂彎中,問道:“除你之外,那毓秀鎮可還有人受傷?”

姜無岐答道:“約莫三十人身死,百餘人受了輕重不一的傷。”

酆如歸蹙眉道:“你無事,不知他們如何?”

“你是怕他們如你一般,致使要剔去皮肉方能活命麽?”姜無岐見酆如歸頷首,又道,“貧道收起結界後,與雲研告過別,便離開了,至於他們會如何,貧道無從知曉。”

酆如歸撫摸著姜無岐的眉眼道:“他們理應不會有事,畢竟怨氣經過一番傳染已稀釋許多了。”

姜無岐覺察到酆如歸是怕自己郁結於心,出言開解,笑道:“貧道無事,貧道拼盡全力,做了自己能做之事,救了自己能救之人,並無悔恨,他們會如何便看他們的造化了。”

酆如歸盯住姜無岐的雙目,以眼神描摹了半晌,又緊緊地抱了姜無岐一下,才含笑道:“起身罷。”

酆如歸衣衫淩亂,率先起身,背對著姜無岐,將那衣衫穿了妥當,而後便解開了頭上的發髻,變出了一把牛角梳來,慢條斯理地梳理著。

發絲如瀑,與紅衣互相映襯,襯得發絲欺墨,紅衣勝火。

他梳罷發髻,又挽了一個淩虛髻,上過妝,便回過首去,朝著姜無岐道:“過來。”

姜無岐一行至酆如歸身側,便被酆如歸捉住了右手,酆如歸將一支蝶翼金步搖塞到姜無岐掌中,又引著姜無岐將其插到了發髻側。

酆如歸已有一月餘不曾梳妝打扮過了,這期間他咽喉被洞穿,左足剔肉,加之其它的傷,以致於氣色不佳,上過妝後,他才又恢覆了那副光艷動人的模樣。

他仰起首來,凝望著姜無岐,撒嬌道:“姜無岐,我們去吃點心罷。”

姜無岐頷首笑道:“走罷,你要吃多少點心,貧道都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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