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惡犬嶺·其一

關燈
鮮血的香氣勾得酆如歸纖巧的喉結迫不及待的蠕動了起來,他用力地將姜無岐撲倒於地,合身壓下,一雙手分別鉗制住了姜無岐的雙腕,才急切地從姜無岐被他咬破的咽喉中去吸食血液。

滾燙而甜美的血液擦過唇瓣,蹭過齒列,拭過舌面,漫過口腔黏膜,滑過咽喉,末了,才安穩地落入了腹中。

姜無岐的後背抵著凹凸不平的地面,鼻尖俱是血腥氣,他卻半點不掙紮,反是借著皎潔的月光,以柔和的目光望住了酆如歸。

縱然雙目猩紅,酆如歸依舊是一副蠱惑眾生的容貌,顧盼生輝,光艷照人,只面色稍顯蒼白,眉眼間亦隱約有癲狂之色。

咽喉分明是自己最為脆弱之處,但被酆如歸撕咬著,姜無岐卻全然不覺得自己會喪命於酆如歸口中。

不知何時起,他對酆如歸生出了純然的信任,信酆如歸不會害他。

但現下他顯然已危在旦夕了,為何這信任卻無絲毫動搖?

酆如歸原就是千年的惡鬼,嗜血啖肉乃是尋常之事,許酆如歸當真會飲盡他的鮮血,將他一身的皮囊撕咬下來,再吞下他的臟器。

然而為何他的理智與身體卻都不願推開酆如歸?

姜無岐動了動雙腕,忍著痛楚,從嗓子眼擠出聲音來:“酆如歸,你且松開手去罷,貧道決計不會推開你。”

這聲音嘶啞得難以辨識,酆如歸兀自吸食著姜無岐的血液,並不理會。

是了,酆如歸已然失聰了,如何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姜無岐拼命地抽出一只手來,摩挲著酆如歸的眼尾,酆如歸神智盡失,唇齒毫不留情,何以一雙眼睛卻會時不時地流露出惶恐與不安來?

酆如歸卻是誤以為姜無岐要反抗於他,先是拍開了姜無岐附於他眼尾的右手,後又一手扣住姜無岐的雙腕,一手將姜無岐身上的紺青色得羅撕下,這得羅是酆如歸親手挑的衣料,選的樣式,付的銀兩,而今卻亦是被酆如歸親手撕破,並欲要以此將姜無岐的雙手縛住。

姜無岐覺察到酆如歸的意圖,並不掙紮,束手就擒,他的雙手被酆如歸制在了頭頂,腕間得羅的衣料十分柔軟,即使被緊緊束縛著,亦不會有不適之感。

從姜無岐咽喉處吸吮了一陣的血液後,酆如歸的五感在鮮血的滋潤下,已漸漸覆蘇了,但他神志盡失,望著身下染血的姜無岐只有滿心的困惑。

——這個道士是誰?

——無論他是誰,他的血液很是可口。

姜無岐迎上酆如歸的視線,眉眼間全無惱意,只溫柔地問道:“酆如歸,你好些了麽?”

姜無岐一出言,便牽動了喉間的破口,那破口立即淌出了血來。

姜無岐的話語支離破碎,酆如歸全然聽不清,下意識地低下了首去,湊近那雙唇瓣去聽。

但鮮血的香氣卻在此時急急地逼進鼻腔,未及姜無岐再重覆上一遍,酆如歸抵擋不住誘惑,竟已又張口咬上了綻開的皮肉。

那皮肉柔韌,在他唇齒間乖順地被碾壓、研磨著,稍稍下去些,便是喉結。

他重重地吸吮了下那破口,便含住了那個喉結,感受著其下鮮血的湧動,與此同時他的雙腿更是壓住了姜無岐的雙腿,以免姜無岐影響他進食。

吸吮罷喉結,他接著扯開姜無岐餘下的中衣以及裏衣,露出胸膛來。

一一以齒啃咬過後,他在心口咬破了一個口子,百般吸吮。

姜無岐直覺得眼前的酆如歸好似一頭難以饜足的獸類,用過食後,便起了逗弄之意,要將他這只已到手的獵物好生把玩一番,才舍得拆骨入腹。

被唇瓣碰觸,被舌尖舔舐的滋味頗為古怪,除卻疼痛,尚有他不知曉的滋味。

很快他腰腹的衣物亦被褪去了,他側腰先前為藤蔓所傷,有一道淺淺的劃痕,酆如歸便就著這處劃痕,吸吮了起來。

吸允須臾,酆如歸將他剩下的衣物剝了幹凈,而後一寸一寸地逡巡,遇見合意處便咬破了吸食血液。

酆如歸並無停止肆虐的跡象,亦無要為姜無岐止血的打算,姜無岐身下的荒草已被他從咽喉處流瀉出來的血液浸透了,奄奄地折了腰身。

伴著血液的流逝,姜無岐的意識逐漸模糊,死亡的預感傾覆上來,將他籠得結結實實。

他半闔著雙目,氣若游絲地道:“酆如歸,你要活下去。”

酆如歸附耳去聽,他已吸食了足夠的血液,不會再為姜無岐咽喉處的血液所惑,待姜無岐的聲音入耳,他卻茫茫然地道:“我……我喚作酆如歸麽?”

“你喚作酆如歸。”姜無岐掙紮著以被束縛的指尖揩去酆如歸唇角沾染的殘血,“你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

我不是一年前便死了麽?

如何活下去?

我是誰?

我是異姓王府的二公子。

不,我是酆如歸……

猝然間,頭疼欲裂,酆如歸猛然從姜無岐身上下來,火紅的衣袂被內息激得獵獵作響,纏身的鬼氣霎時大作,驟然遮住了天上的明月。

眼前一片漆黑,目不可視物,姜無岐怕酆如歸有所不測,以齒解去腕間的得羅,費力地站起身來,猶如瞎子般一面伸手摸索著,但一面急聲喚道:“酆如歸,酆如歸,你在何處?”

他這把聲音甚是嘶啞,黑暗中如同鬼哭,陰森、詭異。

他為止血,以手壓住了咽喉處的傷口,但眨眼之間,他的掌心便被濡濕了,又有溫熱的血液從指縫中流淌下來,“滴答滴答”著墜入叢生的荒草。

“酆如歸。”這一聲堪堪落地,他足下的地面卻是劇烈地搖晃了起來,旋即又是一聲巨響。

他一趔趄,身體失衡,及時用手掌撐住了地面,才未摔倒,待搖晃止歇,他方才站起身來。

吐息艱難至極,四肢因失血過多而無力地不聽使喚,他喘著粗氣,好容易才摸索到了一個活物。

他撫過那活物的面頰,又撫過那活物的四肢,確定那活物安然無恙,方將其擁入了懷中,嘆息著道:“酆如歸,你無事罷?”

“我……我……”酆如歸非但未恢覆神志,竟是又將姜無岐壓在身下,咬上了側頰。

吸食了大量血液的酆如歸一身的灼熱,姜無岐被燙了一下,才伸手撫摸著酆如歸的後腦勺,柔聲道:“無妨,你若還不足夠,便再吸食些罷。”

“你……”酆如歸松開側頰的皮肉,目中的猩紅稍退,他身為千年惡鬼,在黑暗中的視物能力較姜無岐要強上一些,他全神貫註地盯著姜無岐的眉眼,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聲低吟陡然從他唇齒間竄出。

他眉尖盡蹙,神色惶惶,雙目生淚,望住了姜無岐,含著哭腔道:“姜無岐,很疼罷?”

他一恢覆神志,鬼氣便減弱了許多,圓月覆又灑下了清亮的月光來。

“你總算能識得貧道了。”姜無岐將酆如歸的神情看了分明,心臟竟又是一疼。

身下的姜無岐聲音嘶啞,面白如紙,渾身是傷,衣不蔽體,顯是自己所為,酆如歸登時又悔又恨,姜無岐拼了性命救他,他卻是恩將仇報,實在是忘恩負義,合該適才死於那沼澤才是。

思及此,他卻聽得姜無岐不答反問:“你可還好?”

酆如歸咬著唇:“你個傻子,我險些將你吃了,你管我好不好作甚麽?”

“你並非故意為之,貧道不怪你。”姜無岐伸手輕撫著酆如歸盡蹙的眉尖,“你也毋庸責怪自己。”

“你果真是個傻子。”酆如歸哽咽著從衣袂處取出傷藥來,為姜無岐將全身上下的傷口處理過,便細細地上藥。

由於他心悅於姜無岐的緣故,面對腿根的一處咬傷,他當即本能地生出了綺念來,不合時宜,且令他覺得惡心。

姜無岐君子端方,宛若清風明月,但他卻不知廉恥地覬覦著,垂涎著,妄圖將其拽入皮肉之欲,與他一道沈淪。

姜無岐救他,當真是救錯了。

他被自己所思催得面無表情,手指僵硬,為姜無岐上好藥後,他便撕去了自己的衣袂為姜無岐包紮妥當,而後將姜無岐的裏衣以及中衣穿上,又去尋那得羅,但那得羅何處去了?

他環顧四周,卻見那得羅碎成了幾片,正淒慘地躺在枯黃的草叢中,紺青色襯著枯黃,頗為紮眼。

怪不得他為姜無岐傷藥時,瞧見姜無岐腕間略略有些發紅,卻未料想原來是他以得羅束住了姜無岐的雙腕。

後悔、羞恥齊齊地沖刷了上來,但其中卻有隱隱有甜意。

姜無岐如若抵抗,定不會被他束縛雙手,是以,必然是姜無岐縱容了他。

姜無岐為何要縱容他到這個地步?

姜無岐亦對他懷有心思麽?

——不,不可能,姜無岐並非斷袖,姜無岐心悅的理當是柳姑娘。

而姜無岐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可憐他罷?

是的,定然是因為可憐他,不然,為何每一回他從姜無岐處吸食血液,姜無岐皆用憐憫的眼神望著他?

酆如歸收起心思,將姜無岐扶了起來,歉然地道:“姜無岐,你咽喉處的傷口很深,單單藥粉怕是不夠,我帶你去找大夫罷。”

姜無岐頷首道:“勞煩了。”

酆如歸不喜姜無岐待他這樣客氣,瞪了姜無岐一眼:“有甚麽可勞煩的。”

但僅僅這一眼,視線一觸及姜無岐慘白的唇瓣,他便疼得幾乎要昏死過去,疼得甚至不敢再多看姜無岐一眼。

待倆人離開後,此地只餘下一片片,一點點的猩紅,以及被酆如歸破開的一道深一丈、長五十餘丈的裂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