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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望鄉臺·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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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指間,那鳩杖離酆如歸的額角不過毫厘,直要將其打個頭破血流。

老嫗面上大喜,下一瞬,那鳩杖卻是被酆如歸伸手扣住了,因手臂向上之故,紅火的衣袂從他腕間磨蹭著拂下,展露出大半的手臂來,這手臂瑩白如玉,線條較好,自不遠處窗欞中流瀉進來的陽光鋪灑在上頭,將他手臂內側暗青色的經絡照得纖毫畢現。

酆如歸一手扣住那鳩杖,一手以指節施施然地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唇角含笑,姿態閑適。

老嫗欲要將那鳩杖抽出而不得,反是身體因施力而顫顫巍巍,她氣得轉過頭去,沖那婦人罵道:“你是瞎了不成?還不快些過來幫忙。”

婦人還未踏出一步,卻見得那酆如歸作出一副委屈模樣,朝著姜無岐道:“道長,有人欺負於我。”

姜無岐正微微失神地望著酆如歸暗青色的經絡,直覺得那經絡孱弱萬分,聽見酆如歸滿腹委屈的聲音,他身形一動,不假思索地到了酆如歸身側,同時伸手奪過了老嫗手中的鳩杖。

老嫗沒了鳩杖,又被姜無岐的氣力逼得連連踉蹌,幸而及時被婦人伸手扶住了,才不致於跌倒在地。

酆如歸並不理會那老嫗,合身伏到了姜無岐懷中,一雙手抱住姜無岐的腰身,狀似驚懼地道:“我很是害怕。”

莫要說躲開老嫗的鳩杖了,縱使是要了老嫗的性命,於酆如歸而言都是易如反掌,但見酆如歸在他懷中輕顫,姜無岐不知怎地心臟軟得一塌糊塗。

是以,他丟了鳩杖,低首撫過酆如歸的鬢發,溫言道:“你勿要害怕。”

酆如歸人畜無害地頷首笑道:“嗯。”

老嫗堪堪站穩,乍然見得倆人在她面前調情,啐了一口:“不要臉的東西!”

她不是蠢人,深知自己不是倆人的對手,便暗令身側的婦人將鄰近的青壯年都喚來。

婦人被老嫗使喚、欺辱得久了,不敢不聽老嫗的,歉然地窺了酆如歸與姜無岐一眼,便出去了。

老嫗的話音壓得極輕,她還以為只她與婦人能聽見,卻未料想她要收拾的倆人俱是耳力上佳,已將此聽了分明。

酆如歸完全不將老嫗口中的青壯年放在眼中,只是將抱著姜無岐的手緊了緊,他的額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姜無岐的心口,不多時,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你還很困倦麽?”姜無岐凝視著酆如歸的眉眼,“再去房中歇息會兒可好?”

聞言,酆如歸陡然思及了適才那場將要迎來雲雨,卻被生生打斷的春夢,他的面頰登時生出潮紅來,身體更是灼熱難忍,抱著姜無岐的一雙手直欲松開,那雙手卻是不肯。

他的理智現下全然控制不了他的身體,理智上,他為自己對姜無岐的覬覦與綺念而懺悔,認為自己褻瀆了姜無岐,但這副身體非但不願離姜無岐分毫,甚至已然做好了與姜無岐交纏的準備。

他拼命地強迫自己松開手去,但他的紅唇卻輕啟道:“姜無岐,你抱我回房去罷。”

“好罷。”姜無岐方才將酆如歸打橫抱起,只見有十數個青壯年從門外奔進來,將倆人團團圍住。

酆如歸足上是一雙重臺履,又著一身紅衣,青壯年皆以為這道士抱的是一紅衣女子。

老嫗見一眾青壯年踟躕不前,厲聲質問道:“你們這些孬種,是怕了這孽障以及這沈迷美色的道士不成?”

一眾青壯年經不得激將法,齊齊出手,要將姜無岐擒住。

這些青壯年並未作惡,姜無岐不願傷人,便不緊不緩地周旋於其間。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姜無岐面不變色,額上一片光潔,抱著酆如歸的手都未松動半分。

但十數青壯年卻全數汗流如註,氣喘籲籲。

其中一膚色黝黑的大漢心生一計,遂快手操起地面上的鳩杖,趁姜無岐與旁人周旋之際,狠狠地向著姜無岐的後腦勺擊打了過去。

電光火石間,卻有一只手輕輕地點在了那鳩杖上,這只手骨肉勻停,手指修長,指尖瑩潤,但一觸到那鳩杖,那堅硬的鳩杖卻是古怪地碎裂了開來,化作木屑,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了地面上,被風一吹,便四散了開去。

而後,那手的主人從那道士懷中,回過首來,望向一眾青壯年。

他的容貌當即暴露在一眾青壯年眼前,眉若染黛,唇似點朱,領如蝤蠐……竟是無一處不美,最是那一雙黑眸勾魂攝魂,當中盈著瀲灩水光,只一望,便教人酥軟了一身的骨頭,心甘情願地將心臟挖出來奉於他。

黝黑大漢當即怔在原地,不言不動,餘下之人亦是吃驚不已。

此地乃是一村落,遠無向北三十裏的逢春城般繁華,稍有姿色的女子便能被奉為天人,引得適婚男子家中長輩紛紛著媒婆去提親。

然而與眼前這紅衣美人相較,這村落中最為美貌的女子,卻是連庸脂俗粉都算不得了。

酆如歸被一眾青壯年直楞楞地盯著,已是周身不適,更有甚者,居然毫不遮掩地以猥褻的眼神舔舐著他的面頰。

此人乃是一灰衣大漢,肌肉賁張,面目不善。

倘若此處只他與那灰衣大漢,倘若他手無縛雞之力,那灰衣大漢定會剝去他的衣衫,將他侵占。

殺意驟生,他成為酆如歸後,熟知各種殺人的法子,但他卻從未出手殺過一人,這是他初次起了殺意。

可他不能殺人,他更不能當著姜無岐的面殺人,姜無岐心懷慈憫,必定見不得他殺人,且此人確實罪不至死。

他正努力地抑制著殺意,姜無岐卻是伸手覆上了他的側頰,一施力,他的臉便又埋進了姜無岐懷中。

而後,一聲鈍響竄入他耳中,又有一人呼痛,他便知定然是姜無岐將人掀翻在地了。

姜無岐瞧著橫在地上,一頭霧水的灰衣大漢,心下卻只覺得不足夠。

他生性溫和,甚少動怒,如今他卻反常地動了手,只因這灰衣大漢瞧酆如歸的眼神令他不悅。

灰衣大漢方要起身,一雙膝蓋竟是接連一疼,旁的那黝黑大漢欲要將其扶起,卻是一趔趄,隨即又中了邪似的撞到了那把太師椅上,連帶著那太師椅跌倒在地。

那太師椅明明在他十步開外,他怎會昏了頭腦,一趔趄之下,去撞那太師椅?

黝黑大漢疑惑地看著身下的太師椅,卻又聽得那老嫗激勵道:“誰能擒住這倆人,老身便將一畝水田贈予他。”

這村中的水田當數卲家的水田最為肥沃,聞言,一眾青壯年也顧不得思索適才的怪事,紛紛朝著姜無岐與酆如歸去了。

酆如歸被姜無岐抱著,極為安心,不做任何防備,倦意更盛。

姜無岐衣袂稍動,一眾青壯年居然如同柳絮一般,輕飄飄地粘在了墻面上,動彈不得,且口不能言。

待再也聽不見任何動靜,酆如歸才擡起首來環顧四周,後又盯住了那老嫗,輕蔑地一笑。

老嫗受了挑釁,急得連吐息都焦灼了起來,但面前這倆人顯然不是尋常人,她一老婦人又如何鬥得過?

她暗暗尋思著要找一得道高僧來斬妖除魔,面上做出一片悔意:“老身有眼無珠,未料兩位乃是化外高人,著實是得罪了。”

酆如歸似笑非笑地道:“老夫人客氣了。”

老嫗張口欲要再吹捧兩句,卻見酆如歸覆又伏在了姜無岐心口,視她為無物。

姜無岐撫了撫酆如歸的背脊,便轉身將酆如歸抱回了房間去歇息。

酆如歸已到了床榻上,一雙手卻依舊攬著姜無岐的腰身不放,姜無岐無法,只得也上了床榻去。

酆如歸狀若無意地以唇瓣蹭過姜無岐的鎖骨,淡淡地道:“那老婦人怕是有了對付你我的法子。”

“無妨。”姜無岐柔聲道,“貧道定會護你周全,你快些歇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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