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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黃泉路·其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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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眼前這紅衣女子這般出塵的姿容,這樣迅捷的速度,渾然不像活人,確實似極了一只女鬼,許他的左腕便是眼前這女鬼狠心斬去的,而這女鬼故意趁夜前來是為了取他的性命麽?

梁景文驚懼交加,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堅硬的墻面了,雙足才被迫停滯下來,因他左掌不穩的緣故,抓於掌中的燭臺不穩,促使上頭的燭火搖曳不定,在地面上灑下一片斑斑駁駁的光暈,旁的事物卻是半點染不上光亮。

這紅衣女子便是酆如歸,現下夜幕已降下了,酆如歸目力甚佳,見得梁景文被他嚇得整個人幾乎是貼在了墻面上,不禁掩唇笑道:“難不成你以為我是女鬼?”

聞言,梁景文面色慘白,兩股顫顫,張了張口道:“你……你……你可是來取我的性命的?”

酆如歸見狀,作出一副委屈模樣,朝窗外的姜無岐道:“道長,那梁景文誤將我認作女鬼,你可得為我作證,我哪裏是甚麽女鬼。”

那姜無岐原在窗外勘察可有那女鬼留下的痕跡,聽得酆如歸的求助,方才飛身越過了窗臺,立於梁景文面前,肅然道:“他確實並未女鬼。”

酆如歸確實並未女鬼,而是男鬼,還是只修煉千年的惡鬼,姜無岐自認他之所言算不得扯謊,他並無當著一凡人的面揭穿酆如歸真面目的道理。

“還是道長目光如炬。”酆如歸讚許了姜無岐一句,又慢條斯理地行至梁景文身側,一手附上梁景文右掌中的燭臺,一點一點地將燭臺從梁景文打顫的掌中抽了出來,繼而置於自己面前。

燭火霎時將酆如歸的眉眼照得纖毫畢現,他那雙雲頭錦履下亦漫開了一道陰影來,與尋常人無異。

——原身修煉千年早已修煉出了一副肉身來,被燭光一打,自是會生出陰影來。

酆如歸好似有些得意:“梁景文,你瞧,我可是女鬼?”

確實,倘使此人當真是女鬼怎地會有影子?且另一人應是道士,道士如何會與女鬼混跡在一處。

梁景文稍稍松了口氣:“那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你且猜上一猜罷。”酆如歸說罷,眼角餘光卻是觸到了墻角的那灘水,他再無戲弄梁景文的心思,含在唇角的笑意褪了幹凈,轉而望住梁景文問道,“梁景文,適才可有甚麽人來過了?”

梁景文警惕地盯著酆如歸,心中思量著他是否靠得住,片刻後,覆又問道:“你是何人?”

“我麽?”酆如歸輕笑一聲,“我乃是一修仙人,為飛身成仙,雲游四方,以積攢功德,我定不會害你,你且放心罷。”

怪不得眼前之人不過轉瞬便能從窗外行至自己面前,卻原來是修仙人。

梁景文沈吟須臾,方要作答,那姜無岐卻突然道:“這灘水十之八九是那怪物遺留下來的。”

姜無岐幾乎與酆如歸同時發現了墻角那灘水,在酆如歸與梁景文說話的功夫,他已將那灘水看了仔細。

那詭異的活物原已然消失於春城河當中,為何會平白無故出現在梁景文家中?

又或者他與梁景文有甚麽牽扯?

而與梁景文有牽扯的,莫非是那失蹤五日的陸元柏?

酆如歸思索著,下意識地瞧了姜無岐一眼,未多久,又聽見梁景文後怕地道:“在你們之前,有一怪物曾出現於墻角,他喚了我一聲‘景文’,聽聲音……聽聲音……”

梁景文重重地吸了一口氣:“聽聲音應當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陸元柏。”

陸元柏,那活物竟果真是陸元柏,但那陸元柏據聞相貌出眾,為何便變作那副模樣?

酆如歸不及發問,那梁景文又接著道:“我當時又驚又俱,見元柏沖著我笑,卻鬼使神差地恍惚起來,恍惚中居然聽得一女子道,‘梁景文,你想如你的好友陸元柏一般麽?’因元柏不久便消失無蹤,我還道自己發了臆想,但一見你,我不由認為你就是那女子。”

那女子極有可能便是那女鬼,倘若真是那女鬼,她受盡苦楚,只是為了來嚇一嚇這梁景文?她與那活物同來,究竟是巧合,亦或是那活物為她所操控?更甚者,那活物許是經由她手,從一前程錦繡、相貌出眾的書生,淪落為一容貌被毀,四肢殘缺不全的怪物的?

若是這番假設為真,縱然那女鬼與陸元柏有滔天仇恨,那女鬼之心腸亦可謂是歹毒至極。

酆如歸思忖間,姜無岐向著梁景文問道:“陸元柏消失無蹤多久了?”

“多久?”梁景文苦思道,“許是一刻,許是一盞茶,許是一個時辰……我當時又是震驚元柏變成了那副模樣,又怕自己也如他一般,竟全然記不得時辰了。”

姜無岐端詳著梁景文的神色,便知他並未作偽,而後他走到酆如歸身邊,附耳道:“貧道去追蹤那女鬼,你自己小心些。”

“我……”眼見姜無岐漸行漸遠,酆如歸陡然意識到這是他與姜無岐在相遇後初次分離,往日,兩人僅僅在入眠時會分住兩間房間,餘下的時候近乎是寸步不離。

他不由自主地快步追上了姜無岐,在姜無岐掠窗而出之前,扯住了姜無岐的左手手腕子。

姜無岐的體溫即刻燙了過來,登時蔓遍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塊皮肉、每一根骨骼,他忍不住摩挲起姜無岐突起的腕骨來,指腹的肌膚仿若生出了自主意識般貪婪地汲取著其誘人的體溫。

姜無岐頓覺酆如歸那磨人的癮定然又上來了,他以空暇的右手食指磨蹭著酆如歸緊闔的唇縫,溫言道:“你不必忍耐。”

酆如歸乖順地那食指含入口中,輕輕地吸吮了數下,方才吐了出來。

姜無岐並未感知到疼痛,低首一望,入眼的食指果然完好無損,只是附上了一層晶瑩的水光。

他疑惑地凝視著酆如歸:“你不吸食貧道的血液麽?”

酆如歸搖首笑道:“我那癮並未發作,姜無岐,你快些去罷,我定會小心行事,等你歸來。”

“好罷。”酆如歸之行徑,時而毫無緣由可循,姜無岐亦不深究,他一身半新不舊的道袍紛飛,彈指間,便隱沒於夜色中了。

酆如歸仰望著當空的皎皎明月,心頭不知怎地有些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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