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做主 “哥哥,你不想我討厭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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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書堅信“他不可能和宋師在一起”這一點, 不管宋師怎麽解釋都沒有用。

他們原本是訂的一間房,反正客棧床榻也不小,宋師這些天和他也一直是彼此分居兩邊, 互不幹擾——

若不是擔心他的安全,宋師絕不可能放任自己和他共處一室。

不要高看男人的忍耐力,和喜歡的人待在一起,自制力只會極速下降。

而這次,宋書卻怎麽也不肯讓他上床了。

他把被褥一裹, 面朝裏面背著宋師,閉上眼睛,一副無論他說什麽都視若惘聞的模樣。

宋師興許是覺得說都說出來了, 幹脆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你既然肯為我解毒,應當也是對我有幾分喜歡的——我又不碰你,你怕什麽?”

宋書頭也不回, 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停一下,一語雙關地冷漠道:“夢裏什麽都有。”

宋師:“……”

他委婉了一下語氣, 佯裝可憐道:“地上太冷了, 你忍心讓我睡地上嗎?”

雖然四月了, 但這客棧裏空氣不是很流通,睡在地上確實會冷。

宋書不為所動:“忍心。”

宋師:“……”

須臾, 他嘆了口氣,剛要說什麽,宋書突然披著被子坐起來,轉過頭看向他:“你若不想睡地上,也行。”

宋師大喜, 以為他同意自己睡床了,便見他眼尾一挑,擡了擡下巴道:“我睡地上。”

宋師:“……”

他為難地選擇了拒絕。

宋書繼續道:“實在不行,你睡床,我去隔壁找小五擠一擠。”

景休守夜,早就說好他今晚不睡。

宋師氣結:寧願去和章五睡都不願意和他睡,這是多不相信他的人品?!

他陰著臉,扯出一個微笑:“不用了,你睡吧。”

宋書便也不客氣,重新躺下去,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再次閉上了眼。

宋師僵著臉坐在桌邊,燭臺上的火焰映在眼底,襯出他眸底閃爍的光芒。

一直到床榻那邊再沒了動靜,他頓了許久,才重新起身走了過去。

宋書背對著他,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熟了。

宋師站在床榻邊,陰影投在被褥上,身形修長。

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良久,他轉過身,在屋裏找了一圈,再次出門把睡下不久的小二叫起來,拿了一床被褥回來。

他在床榻邊鋪好被子躺下,吹滅了燈。

屋內陷入黑暗裏的一瞬間,宋書原本緊閉的眼皮重新擡起了半分,眸底清明,不見半分困頓。

他註視著面前的墻壁許久,被褥裏握住不見雪的手才松了一些。

又過了片刻,他半坐起身,把身上的被褥扔了一半下去,蓋到了宋師身上。

一夜風涼。

翌日,四人打道回府。

返程未曾停歇太久,兩日之後,他們回到了京都宋府中。

回京的這一路,一旦有需要休息的時候,宋書都默不作聲地選擇和宋師分房而睡,弄得宋師後悔又無奈,又不能說什麽。

除此之外,宋書始終對他態度如常。

他還和宋師商量,若要要驗證這個所謂的“預言夢”,那他們就需要先按照夢裏的發展走,看看宋師那個夢能不能對上現實中的事情。

宋書說,這樣他才能相信宋師不是在騙他。

宋師同意了。

他不能提讓宋書解毒的事,心裏堵得慌,於是七彎八拐,又詢問他要不幹脆找個妓子過來給他解毒。

話剛落下,宋書一茶杯“嘭”一聲敲在桌面上,淡淡道:“不行。”

宋師:“你不肯信這個夢,但我的毒不能不解——你不是也很著急嗎?”

“說不行就不行。”宋書眉峰裏露出幾分淩厲和冷意來,“事情還沒弄清楚,你這麽著急做什麽?”

他冷眼一笑:“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我最討厭你那個冒牌貨的一點——他不擇手段,用各種方式逼我和他在一起。”

宋書頓了頓,勾起一個柔和的笑容:“哥哥,你不想讓我討厭你吧?”

宋師看出他是真的生氣了,於是很快閉了嘴。

緩了許久,宋書臉上其餘的神色才落下來,恢覆正常:“距離夢裏你的毒性發作,還有多久?”

這件事宋師先前解釋夢境的時候已經講過一遍,宋師知道他過目不忘,因而也沒有騙他的必要,嘆了口氣道:“皇帝大壽,宴會之後的那幾天……具體哪天我也不記得了。”

他言辭含糊,聽得宋書看了他一眼,卻也沒說什麽,點了點頭:“還有一段時間,不急。等到了時候再說。”

宋書決定按照宋師夢裏的劇情走。

因此,他回京的第一件事,依舊是去找洛方文。

而結果也確實如宋師所說,太醫們輪番上陣查看一番,全都搖頭說:“從未見過這樣的毒。”

“我等才疏學淺,無能為力。”

宋書送走這些太醫,單獨一人去了街頭走了半圈。

宋師的夢境裏,他也走過這裏。

宋書按照他所說的,轉過兩條街,停在了一處巷口。

片刻之後,巷子裏傳來“咚”的一聲悶響,似乎有人從墻頭那邊翻了過來,在地上滾了一圈。

宋書凝眉,看著地上掙紮著要爬起來的人影,還有他身旁滿頭鮮血、已經昏睡過去的老婦人。

這人擡頭瞧見他,楞了一下,隨即大喜,拖著膝蓋連滾帶爬地上前拽住宋書的褲腳。

他的臉暴露在月光下,臉上的淚痕還掛著,看著又喜又悲:“宋二公子!宋大人!”

“救救奴才!救救奴才吧!求您了,救救奴才!”

“……”

天邊驚雷乍現,白光刺破天際。

大雨滂沱,像天宮裏發了水災,全都傾瀉到了人間,青石板上血跡蜿蜒,被雨水沖刷了個幹幹凈凈。

……

醫館裏。

形容枯槁的老婦人被擡放到軟榻上,良子慌裏慌張地哀求道:“大夫,大夫您幫我娘看看,她剛剛跑的時候摔了一跤,栽到石頭上了,流了好多血……大夫您救救她,救救我娘,我願意為您做牛做馬——”

守著醫館多年的老大夫見慣了這種場面,不慌不忙地拿起毛巾擦拭去了婦人額頭的血跡,穩如泰山:“老朽可不要你為我做牛做馬,這醫館也不缺藥童——銀兩夠了便可。”

宋書坐在窗前,涼涼地插上一句:“銀子給夠,把人救活。”

良子便轉了個方向,感恩戴德地連連作輯,語無倫次道:“多謝宋……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老大夫最滿意地就是跟這種爽快人打交道,端詳了這婦人片刻道:“傷勢並不嚴重,你大可不必如此慌張。只是……”

良子忙問:“只是什麽?”

老大夫嘆了口氣,搖頭道:“摸著這骨齡也不過四十多,怎的會如此憔悴……這副身子操勞過多、病榻纏身許久。便是傷好了,也活不長久了。”

良子恍了恍神:“我,我知道……大夫,不能開點藥把身子養回來嗎?”

老大夫:“她近日是不是服過什麽藥物?”

良子連連點頭:“是……”

老大夫問道:“那方子可是……”

他報了一連串藥名,良子偏頭苦苦思索許久,再次點頭說是。

“這是……這是有位名醫給的治病良方——這方子,有什麽問題麽?”

醫館大夫痛心疾首地搖頭道:“造孽喲……那哪兒是什麽治病良方,分明是害人性命的毒藥!你是從哪裏找來的下三流大夫,簡直辱沒了我醫門名節!”

良子慌了神:“怎麽會……那分明是……”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下去,老大夫便又道:

“原本再早些送過來還能治,全是這藥害得……老朽也無力回天了。”

老大夫拿來了藥箱,讓藥童幫忙為婦人塗藥。

藥水剛沾到傷口,婦人便打了個哆嗦,朦朧睜眼,斷斷續續道:“良……良子。”

良子連滾帶爬地撲到軟榻邊,攥住婦人擡起的手道:“娘,我在!兒子在呢!”

婦人費力地睜眼,發現有人正在給自己塗藥,且周圍陳設陌生,便掙紮著要起身道:“娘沒事……不用上醫館來,你有這個銀子,不如留著自己……”在宮中打點人脈。

話到嘴邊,婦人又想起自己這個兒子心思最是淳樸不過,拿錢買人情的事情他怕是做不來,便只得咽下嘴裏的話,又說:“良子……”

“娘知道娘快不行了……方才大夫說的話娘也聽到了一些。這藥錢你留著,娘有話和你說……”

良子一邊說“這是貴人幫咱們墊著的錢,娘您不用擔心”,一邊把耳朵湊過去。

他的神色在婦人的低語聲中逐漸變了。

趁著他娘又昏睡了過去,良子自覺地跟著宋書走出門,來到醫館前廳。

屋裏點著燈,有穿堂風掠過,屋外大雨依舊連綿不絕。

良子低著頭,一臉恍惚的神色,不知剛剛聽到、想到了什麽,一張年輕的娃娃臉顏色鐵青。

宋書轉身在桌旁坐下,聲色涼薄:“說吧,你為何深夜出現在宮外。今夜到底怎麽回事?”

“……是三皇子。”

良子回神,顫抖著聲音道,“是他!一定是他——”

宋書不動聲色地敲了敲桌面:“關三皇子什麽事?你講清楚了。”

“是他害我至此,是他要殺我娘!一定是他!”

良子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狼狽地朝他磕頭道:“求二公子為奴才做主!”

“我能做什麽主?”宋書不為所動,神情冷淡至極,“汙蔑皇族是大罪,你想明白了再開口。”

“您能的!您在皇上身邊做事,若向皇上檢舉三皇子所作所為,一定能的!”

良子慌張道:“奴才發誓,奴才今日所言全部屬實,若有不實之處,該當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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