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白嵐 “二公子走了你的魂也跟著跑了?……

關燈
宋師呆在城外府裏無所事事, 聽聞他們被刺殺墜崖的事情已經傳遍朝野,宋書那天回京的陣仗太大,許多人都看見了, 靖康王借勢朝皇帝哭訴宋家衰落,如今竟淪落到被人追殺的地步了。

他帶病上朝,在朝堂上義憤填膺悲痛欲絕,喊了幾嗓子就咳兩聲,一副病入膏肓無藥可救的樣子, 偏偏朝臣怕得罪了皇帝不敢開口幫他請奏,任由他老淚縱橫哭得淒慘無比,大有“你再不幫我明天我兒子就能入土”的架勢。

一些保持中立的大臣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皇帝被他折騰得腦殼痛, 也不想落個虧待臣子的名聲,宋家如今畢竟還未徹底衰敗,他不好不管。於是大手一揮,直接下調了一半的禁軍充作王府侍衛, 任由靖康王調遣,還下旨讓大理寺卿專門接手刺殺一事,要他在十天內給個答案。

靖康王接過聖旨, 跪謝隆恩。

宋師本來就已經派了人去查那天的刺客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以及妙慧到底有沒有問題, 還有那個不知所蹤的衛五。

查出來的消息是,三皇子那邊也在調查衛五的來歷, 最後發現這人看上去身份背景很幹凈,卻是皇帝那邊的人,洛放那邊不知道是何反應,但宋師半信半疑。

朝堂上的消息一出,他又覺得皇帝的反應是否太自然了, 他讓大理寺卿查這件事,要十天內給個交代,他不怕查到自己頭上嗎?

當然也不排除皇帝就是故意掩人耳目,畢竟衛五的事和宋師兩人被刺殺的事相關不大,只是宋師單方面覺得這件事有些巧。

令他驚訝的是,衛五的屍體竟然真的被人找到,從護城河的下游打撈上來了,整個人已經死得透涼。

他沒有聲張,請了仵作驗屍,仵作告訴他,衛五應當就是死在那天晚上,是被人一刀割喉,沒有掙紮痕跡,行兇的武器應當是是皇宮侍衛的九環刀。

宋師推測,恐怕他真的猜對了。

衛五是要殺洛姣,卻到最後關頭被洛姣反殺,洛姣把屍體扔下河,然後跳河,恐怕是計劃不暴露自己有這樣彪悍的武力值,打算編一套謊言“衛五要殺她,她拼死反抗落入河中”。

如果宋師沒有恰巧遇見她,她興許還要往下游游一段路,裝作“被水流沖走”的樣子,然後爬上岸,“昏倒”在河邊。

而宋師來了,她的謊言升級,變得更精密一些:宋師把人打死、讓他落入河中不知所蹤,總比她一個弱女子竟然能逃脫謀殺要可信。

提起這個,宋師又想到關於他們掉下懸崖的事,從他們上馬車去天光寺開始,一切就好像定好了劇本——

馬車裏的茶下了藥,宋書中藥,在天光寺廂房裏昏倒,半個時辰後兩人出來,馬匹失蹤,宋師不得不坐馬車,然後宋書將他藥倒……

如果宋書沒有帶解藥出來,憑景休一個人,他們恐怕都得死在那裏。

在他和宋書的猜測裏,妙慧是個很可疑的人選,宋書說她興許是受無憫的指使,這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宋師並沒有直接傳信去問無憫,為什麽他們馬車上會有那種茶香,而是讓景休傳信給了他師父,詢問無憫究竟是誰,可不可信。

景休依言把鴿子放飛,抱著他的木劍,躊躇半晌問道:“大公子,你……你真的回來了?”

宋師古怪地挑眉:“……你說什麽?”

他怎麽也知道這件事?

景休摸了摸鼻子:“師叔告訴我的,其實很早的時候師叔就和我們說,你已經不是你了,讓我們和你拉遠距離……她說如果無憫大師沒有叫我幫她傳信給師叔,就說明你已經回來了。”

宋師:“……所以你們這兩年疏遠‘我’就是因為這個?”

景休坐上窗臺,他這兩個月和宋師相處得已經熟稔起來了,確實感覺他和之前這兩年不一樣,就像是小時候那個師兄一樣。於是說話也放松了些:

“沒辦法,師叔把我養大的,我總得聽她的。而且你之前也確實變了很多。”

宋師緘默片刻,放下手中正在收拾關系圖的紙筆:“我記得當年我是為了救你們才昏迷的,這段記憶我還有,聽說你是為了去見一個人偷偷跑出了山——能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

冒牌貨傳輸的記憶裏,他昏迷的那些天發生過什麽事,宋師一概不知,冒牌貨醒來後也沒有去問景休下山的原因,這些還是師弟師妹們閑言碎語時隨口說的,讓他聽見了,又被宋師從記憶裏翻了出來。

景休的神色落寞了下去,他扶了扶鬥笠,低頭道:“去見……我娘。”

宋師心裏咯噔一跳,但面上表情卻不變:“你娘是誰?為什麽那個時候去見他?”

話說出口,宋師便覺得問得太多了,但景休看上去並不在意,他只是情緒有些失落,手指不安地在木劍上輕輕摩挲著:“我娘……她叫白嵐。”

“師叔說,她年輕時是大周京城三璧之一,與芳貴妃齊名,我小時候待在她身邊,記憶裏一直在跟著她到處流浪,後來師叔把我帶走了,我就沒見過她。”

“我和她長得不像,問過師叔——師叔和她有些交情——師叔說這是因為我長得更像我爹……至於我爹是誰,師叔也不知道。”

宋師:“……”這可真是一問三不知。

景休說:“我只在她身邊養到十歲,對她的記憶其實不深,那天她突然傳信要見我,要我避開師叔,偷偷和她見面,說她想要去一個地方,我以後可能永遠也找不到她了,她想叫我去見她最後一面。”

宋師:“所以你就去了?”

景休低頭:“……所以我就去了。”

“那最後見到人了嗎?”

雖然口頭上這麽問,但宋師其實已經對景休母親的身份有了猜測,而景休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半晌才盯著地面啞聲道:“她說的沒錯,後來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宋師心想,不,你們前兩天才剛見過一面。

景休說自己十歲時被靈湘修士帶走,無憫也說過,她養景休養到十歲大,後來景休出事,是在十四歲。

那也就是兩年前。

兩年前,無憫大師出現在天光寺,接任上一屆方丈,逐漸開始在世人面前嶄露頭角。

她和景休說的“想去一個地方”“以後永遠也找不到了”“最後一面”,興許是因為她從此就要常居佛寺,身側伴隨青燈古佛,才會耐不住思念想偷偷最後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她果然是景休的母親。

宋師由景休這幾句話能推測到許多,當年她帶景休四處流浪,也許是家境貧窮,最後實在養不起孩子,托付故人能幫忙將其養大,然後自己一個人繼續流浪,四年後進了天光寺,成了名鎮一方的無憫大師。

她不敢見景休,是心中有愧嗎?

聽聞無憫為人算一卦便是千金難求,宋師一開始還疑惑過無憫和靈湘修士的交情難道這麽好,幾年前幫他算離魂之事,幾年後又給他一一解釋,竟然全都不要報酬。

原來當年那場導致後來產生連鎖反應的事情,是因為她的一封信而間接導致的。

但他師父說白嵐是曾經的三璧之一,可無憫看著雖然長相清秀,卻並不算絕世美人,這又是怎麽回事?

兩天後,靈湘修士回信,這回鴿子直接飛到了宋師手裏,他正跟楊川在護城營的演武場上約架,周圍三三兩兩圍坐著士兵,不管誰打中了誰都要起哄叫好。

宋師往後下腰,下了一半便躲過了楊川的拳頭,餘光瞥見鴿子飛過來,擡腳一踢,被楊川雙臂格擋在身前。

宋師借力往上躍,伸手抓住了鴿子,隨後順勢翻了個跟頭,落地時伸手阻攔住了楊川的動作:“行了,不打了。”

楊川不滿,他擰了擰手腕:“怎麽就不打了?宋哥,你這就沒意思了,二公子走了你的魂也跟著跑了?不至於吧?”

宋師“嘁”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一臉“你瞎說什麽”。

他抓著鴿子轉身往場下走,並沒有把楊川的話放在心上,揮手道:“我有事,讓景休陪你來。”

楊川頓了頓,更興奮了。

站在演武場旁邊的景休:“……”

又牽連無辜!

宋師選擇性無視了景休幽怨的目光,他進了營地的休息地,從鴿子腳上取下紙條展開來看。

靈湘修士給了他一句話。

除離魂之事外,不可盡信。

她沒有要提無憫身份的意思,大約是還不知道宋師已經猜到了。

宋師皺起眉,從打開的窗柩處看向演武場,把手裏的紙條一點點用內力泯碎。

只能一點點地查了。

二月的尾聲卷著風刮過校場,萬物覆蘇,春日盈盈。

三月就要到來了。

又過了沒幾天,有人查到妙慧是無憫一年前在路邊救下的一個孩子,無憫幫她解決了對她拳打腳踢的後娘,給了她一些銀子,妙慧便跟著無憫,趕也趕不走了。

無憫將她收作門下弟子,為她取了法號為“妙慧”,這一年裏師徒兩人其實關系並不密切,因為無憫常年閉關,妙慧也見不了她幾次。

但聽廟裏的小和尚都說,妙慧很聽無憫的話,無憫叫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對自己的師父十分推崇。

即便如此,她究竟和這件事有沒有關系,宋師也不能確定,他需要找到證據,但證據早就在那天墜崖後被那群刺客抹幹凈了。

十天後,大理寺卿也沒能找出案件真兇,去了乾清宮前負荊請罪,皇帝讓他跪了兩個時辰,輕飄飄地把人放了。

說到底,宋家出事,心情最暢快的還是他。

刺殺之事就此翻篇,沒有人再去主動提起。

轉眼就到了三月半,宋書參加殿試的日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