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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坦誠 “哥哥要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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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宋師教他習武之初,當做教誨傳授給他,隨後幾次三番被當做皮球一樣踢來送去,最後竟然又傳回了宋師這裏。

宋師面上冷靜,心裏已經飛快拉緊了高危警報器——宋書和他的矛盾積累太久,今天的事情就成了最後的爆發點,宋書這是不想再裝了,他若執意要殺宋師,在宋師中了藥、脖子和命都在人手裏的情況下,沒人能真的攔得住。

他心中百轉千回,短短瞬間便迅速擡頭開口道:“等等。”

“我有件事要和你坦誠。”

馬車在顛簸裏前行,車廂裏一片死寂,宋書看著他:

“……你說你才是真正的宋師,原先那個,只是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孤魂野鬼?”

無憫大師特制的軟骨散生效,可能是茶涼了,藥效不嚴重,宋師並沒有想睡的感覺,只是四肢乏力,不免對脖子上匕首傳來的寒氣更加敏感,汗毛倒豎:“是。”

“……”宋書把匕首往前一送,粲然一笑,“故事挺精彩的,但我不蠢。”

“無憫大師可以為我作證,”宋師微微仰起脖子避免匕首刺傷,直面正視宋書的視線,“信不信看你——但我確實不是當初騙了你又害死你的那個人,我是真正的宋元清。”

關於時間空間什麽的……這些就太過覆雜了,他自己都沒弄明白,大可不必說出來。

宋書不為所動,目光清冷:“我不信你。”

宋師頓了頓:“你若真不信我,何必聽我說完這些,你該早就一刀殺了我。”

宋書說:“留你講故事聽也不錯。”

他不理會宋師的話,宋師便皮笑肉不笑地說:“我能知道你未來將發生的事,無非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我就是害你的那個人,和你一樣重頭再來了。第二種,我機緣巧合之下因為一些事情知道了這些,又恰好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他擡眸說:“你看我和那個害你的小人,哪一點相像?”

第一點排除,第二點再匪夷所思也是真相。

“你說的有理,”宋書的匕首貼上宋師的臉頰,冰涼的刀刃使人心頭生寒,他的聲音始終慢條斯理,“可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和之前也一點都不像。”

宋師不假思索地說:“不,你一直在裝純。”

“……”

宋書面無表情:“閉嘴。”

宋師不閉嘴,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這張白皙精致的臉,嗓音沙啞:“你分明動搖了。”

宋書漂亮剔透的桃花眸眼裏閃著匕首刀刃上的冷光,摁在他肩膀上的手重了幾分,匕首刃口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真要殺我,何必再等?”宋師擡眸與他對峙,氣勢不弱他半分,“如今暗衛在車廂外,而我動彈不得,我的人和命都在你手裏。在我呼救之前,我相信你手裏這把不見雪能立刻把我捅個透心涼。你大可以現在就動手,沒人來得及攔住你。”

原本還算寬闊的空間因為兩個人此刻的姿勢,仿佛也變得狹窄了起來,宋師放輕了呼吸,兩人距離距離不過咫尺,目光相接時眸色都始終平靜寡淡,卻又隱隱帶著火光。

宋書不說話,短暫的輕笑聲意味不明。

宋師見他良久不答,繼而輕聲道:“你不殺我,是因為你先前也不能確定我究竟是不是他,所以才沒有動手,而今我是否可以認為,你已經有八分信我了?”

宋書唇邊的弧度上揚,他眸子裏含著嘲諷,匕首的刀刃挑起宋師的下巴,說:“你聽。”

……聽什麽?

馬車又顛了一下。

宋師身子不受控地往旁邊歪,十分順手地扯下宋書腰間那只他覬覦許久的錦囊,宋書下意識要去扶他的手於是又收了回來。

錦囊沒能扯動。

帶子系在宋書腰上,大約是打了死結,還被宋書摁住了。

兩人目光對視,宋書淺笑說:“哥哥著什麽急,又不是不給你。”

這話說的,跟什麽不法交易一樣。

偷襲失敗,宋師十分淡定地問:“你想說什麽?”

宋書的匕首又貼了上來,他湊到宋師耳邊,溫熱的氣息讓宋師耳根有些發癢,那聲音又低又輕,仿佛帶著天生的魅惑:“……外面的那群人,讓他們走。”

宋師面色不變:“你還當我是那個畜生?我說過了,他害你那次,我並不知情。這群人也不是我派來的。”

他頓了頓,輕聲道:“你再不把藥給我,咱們都得死在這兒。”

“誰知道你用了藥後會不會讓他們再給我來一次一箭穿心?”宋書笑得純真,唇齒間吐出的字眼裏卻全是冷漠,“比起孤註一擲,我更願意跟你一起去死——至少一定有個墊背的不是嗎?”

“你冷靜一點。”

話音剛落,宋師突然再次伸手,用回了幾分力的指節纏上錦囊的帶子,重重一扯——

錦囊握在掌心,冰涼的藥水刺入皮膚,四肢百骸都迅速恢覆過來,宋師第一動作便是擡手奪了宋書的匕首,然而宋書反應極快,硬是撐著他的力道沒有松手。

匕首在兩人掌心雙向受力,凝滯兩秒,最終宋書還是不敵,刀刃轉了個方向,落到他白如凝脂的頸邊。

眨眼之間,兩人的姿勢迅速轉換,被壓在身下的那一個成了宋書,而宋師將他兩只手都錮在頭頂,拿著匕首餓手背青筋橫跳,他沈聲道:“別動。”

單純論武力,宋書這個新手絕對是對付不了宋師的,他沒有試圖反抗,只是因為姿勢有些別扭而轉了轉手腕,嘆道:“是我大意。”

無憫的秘藥和軟骨散是差不多的屬性,但吸入過多會導致昏睡,解藥也不同尋常,錦囊裏裝的是紮包的汁水,只露出一點就能解了藥性。

很奇特,也正好救了宋師的急。

宋書被他壓制住了動作,卻並不慌亂,反而笑盈盈地擡眸,輕聲問:“哥哥要殺了我嗎?”

身下的美人兒發絲已經散開,雙手被舉到頭頂,分明是一張白皙精致的臉,眼波流轉間卻嫵媚天成,連露出的那一段頸脖都美得不可方物。

宋師很早就意識到了,當他想要向一個人示弱的時候,沒人能抵抗住這樣極致的誘惑。

宋師低聲說:“我不殺你。”

你是我當成親弟弟疼過的人。

你變成這樣,我不怪你。

我只心疼你。

景休靠著身後的車廂,坐在車板上,手裏拿著韁繩趕路,然而無人能註意到他看似散漫的身體弓起的弧度緊繃,在身後車廂不停的震蕩裏註意著周圍的草木樹叢,咬緊的牙關越繃越緊。

良久,他才下定決心要打斷自家公子的好事,不動聲色用另一只手在車廂的門框上敲了敲。

“公子,有人跟蹤。”

景休拉了拉鬥笠,掩住蠕動的唇,聲音壓得很低,“越來越近了,人很多。”

他頓了頓,不太情願道:“我怕是打不過。”

車裏呢喃般不斷的低語停下來,景休聽見他家公子的聲音有些啞:“我知道。繼續趕路,別打草驚蛇。”

景休說:“可前面路難走,還有一處是懸崖,他們要是動手……怕會人仰馬翻。”

宋師還在和宋書對峙,聞言沈聲道:“且行且看,若他們真動了手,你不用管別的,也不要和他們正面對上,直接棄車走。”

如宋師所想,劇情果然不知為何提前了。

宋師剛剛查探到周遭屬於陌生人的氣息,還不止幾個,那些暗衛則全然不見蹤影,顯然是被暗地裏解決掉了——宋書方才說的那幾句話,意思是他也發現了有人跟蹤,而他懷疑這又是宋師叫來的刺客。

畢竟上輩子他就是這樣被宋師帶到了刺客堆裏。

宋師想得很簡單,他們人少,對方的人數占據絕對優勢,真要是打起來,勝率很懸,不如直接棄馬離開。

景休應了聲,不再說話。

宋師挪回心神,身下的宋書似笑非笑:“說要帶我一起走,還拿匕首壓人?”

宋師說:“你不信我,我如何能信你?”

宋書眉眼諷刺:“你說你是真正的宋師,這就是你的態度?若說十七歲以前的那個才是我哥哥,我信;說你是,我不信。”

宋師道:“兩年不見,我如何能待你親近?再說我知曉你經歷過什麽,自然怕你對我報覆,你要我坦誠相待,為何不問問自己處處防備?”

宋書正要說話,突然見宋師瞳孔一縮。

破風聲響起得實在突兀,宋師只來得及將握著匕首的手往後一縮,另一只手錮住宋書的頭往懷裏一帶,只聽“珵”一聲亮響——

一只利箭破空而來,穿透車廂,紮在了一根木頭柱子上,箭頭入木三分,尾羽尚還大幅度地顫動著,箭頭上刮著一縷細長的碎發——

那是宋書的頭發。

如若宋師沒有將宋書拉過去,剛剛這只箭就能將他的腦袋捅個對穿。

宋書鼻尖撞在他胸膛上,回過神後看著那只箭,後頸發涼,楞了兩秒,宋師低頭看他:“沒事吧?”

宋書本想說些什麽,最終也只是沈默地搖了搖頭,宋師顧不上他在想什麽,因為很快,第二只箭再次射進了車廂,這次的方向,是沖著宋師。

宋師手掌放在他後腦勺上,把人帶在懷裏往旁邊滾了一圈,躲過好幾只淩厲的箭頭,車簾隨風揚起,景休的聲音也隨著劈裏啪啦的打鬥聲傳了進來。

“公子!你們沒事吧?!”

“無事!你先走!”宋師沒料到這群人竟然突然發難,把手裏的匕首塞回宋書手裏,正要說話,馬車突然劇烈地顛簸起來。

伴隨著馬兒狂躁的嘶鳴聲,車廂開始地震般瘋狂地左右晃動,宋師在這動蕩裏重新摟緊了懷裏的人,另一只手上迅速抓住了一根柱子,瞬間定住了在車廂裏被晃得四處亂撞的身體。

車簾隨風蕩起,宋師往外瞥了一眼,望見了茫茫無邊的天涯。

山間景色秀美,遠處峭壁隱在雲霧裏若隱若現。

馬兒被箭射傷,徹底發了癲,在崎嶇的山路上拐著腳狂奔,景休已經離了馬車與數人纏鬥,突然見那馬車脫離視線,頓時驚道:“公子!前面是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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