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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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鬧劇就這樣有驚無險的結束。

幾個時辰之後,孟清漓回到了呼爾赤的王帳,此時天已大亮。

吹了一夜冷風,仍處於震驚中的腦袋也逐漸清醒起來。

整個事件中有一處蹊蹺:呼爾赤如何能這般神速地出現在強盜老巢中的?

就算是二子在他們遇到強盜之後,用了什麽方法通知了呼爾赤,他也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就率眾趕到。

那個時候他們與王庭的距離,至少有兩個多時辰的路程。就算呼爾赤的馬是千裏馬,也無法像現代的飛機一樣說到就到,更別說還知道他們就在那強盜營地裏。

但呼爾赤終還是及時救下他。

那就只剩下一個解釋:早在他和二子溜出王庭的時候,呼爾赤就跟在他們身後了。

反應過來的孟清漓頗為憤恨,雙手捶了幾下炕。

同在帳裏的呼爾赤轉過頭來,「怎麽,做錯事的人還有資格發火?」

孟清漓恨恨地說道:「你早就將我的行蹤掌握得一清二楚,為何不在一開始就攔下我?看我被別人淩辱,你很高興是嗎?」

呼爾赤眼睛冒著火,「那你覺得我處理那些強盜也很高興嗎?」

孟清漓一時語塞,答不上話來。

那群強盜,確實是無意間遇上的,不在呼爾赤的預料之內。

他彎下身來,雙手撐在炕上,逼近孟清漓。

「你說的對,其實我可以更早去救你,但我沒有這麽做,知道為什麽嗎?」

呼爾赤眼中的神情讓孟清漓沒來由地感到害怕,他瑟縮起身子,沒有回話。

「那是對你不知天高地厚的一點小小懲罰!」

孟清漓聽言氣極,不敢相信這人竟然如此狠心,怒火中燒之下一揮手就要往呼爾赤的臉上招呼。

呼爾赤這次也不打算讓步,輕易抓住他揮過來的手。

「你可知道,沒人在我面前敢像你如此放肆!」

「對你這種不知道『尊重』兩個字怎麽寫的人,憑什麽讓別人尊敬你!」

呼爾赤臉上神情一滯,似乎有點受傷,「對,我這種野蠻人,當然比不上那個溫文爾雅的宋越,在你眼裏,我永遠是個寡廉鮮恥的小人。」

「既然你不希罕,我又何必好好待你。也不掂掂自己的斤兩。你這小脖子,隨便一個匈奴男人都能一把將它捏斷!」說著,呼爾赤的手便摸上孟清漓的脖子,而且還不安分地往下滑去。

「你要做什麽?放開!」男人粗糙大手施加的力道,讓孟清漓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卻又掙脫不出呼爾赤的箝制。

「你可知道,要像那強盜頭子般待你,簡直是易如反掌。」

一把扯掉他身上僅有的那層皮草,呼爾赤單手就輕松將孟清漓的雙手反剪在背後。

迫於姿勢,孟清漓略微挺起前胸,竟像是在迎合身上的男人似的。

呼爾赤低頭輕輕啃咬著湊到面前的兩朵茱萸,另一只手更探向他下身,擺弄著那處精致的器官。

絲毫無法反抗的孟清漓只感到無比的屈辱,口裏嗚咽著,不斷扭動掙紮。

呼爾赤也不管他如何抗拒,硬是將他翻轉過去,吻上了他的背。

孟清漓尚未從被強盜頭子施暴的行為裏恢覆,哪受得了這般粗暴對待,積壓多時的委屈像洪水潰堤般湧了上來,肩膀忍不住微微抽搐著,將臉埋進枕中,低聲哭了起來。

聽到他的啜泣,呼爾赤這才停下手上的動作。嘆了口氣,將他翻過身,又扯過一旁的薄被,把他赤裸的身體包了起來,攬在懷中安撫的搖晃著。

孟清漓這下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仿佛要將之前所受的一切委屈都發洩出來似地大哭起來。

看著這樣的他,呼爾赤心痛得不行,就像哄摩勒般輕聲安慰起來。

孟清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也覺得丟臉得可以,但又沒辦法停止,只好將臉埋進呼爾赤的胸前,把他的衣襟哭濕一大片。

不知不覺間,孟清漓已經將手攀上他的肩,環住他的脖子。

呼爾赤憐惜地吻去懷中人眼角間的淚水,這人就像他心頭的一塊肉,牽動那麽一點就讓他痛不可抑。

而被摟在那寬闊懷裏、被柔聲安慰的孟清漓,也漸漸止住激烈的哭泣,只剩下小小的抽噎。

這個男人寬厚的背脊是那麽讓人安心,他身上的體溫,不僅讓他冰冷的身體溫暖起來,更讓他的心為其輕顫、眷戀。

不知道哭了多久,孟清漓在呼爾赤懷裏沈沈睡去。

而呼爾赤就這樣靜靜地抱著他、看著他,守了他一天。

但就算經過這次事件,兩人間之前那降至冰點的氣氛稍微有些回溫,對孟清漓而言,他還是得回一趟天朝。

畢竟宋越是他的好友,無論如何,他都不能置之不理。

這幾日,孟清漓話雖不多,不過對呼爾赤的態度已柔和了許多,對他的接近和親密舉動也不再抗拒,並不再提起回天朝的事。

說也奇怪,自上次盛怒之下與他有過更親密的接觸後,呼爾赤似乎對他的男子身軀不再那麽介意,偶爾也有些更親昵的撫觸。

孟清漓的態度讓呼爾赤暗喜不已,以為他已打消念頭,決定留在匈奴、不離開了,連帶著,王帳四周的守衛也放松不少。

這天早晨,孟清漓醒得早,他睜開眼、翻個身,移開呼爾赤擱在自己腰上的手,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披衣下炕,移步至案桌前,拿起玉簪將長發簡單地挽了起來。

沒多久,二子送了早膳進來,他才將仍在睡夢中的匈奴王搖醒。

呼爾赤悠悠轉醒,就看見夢中那人正坐在炕邊,神色和煦的看著他。

一時情不自禁,拉了他的手,將他扯進懷裏攬著,下巴蹭了蹭孟清漓柔軟的發。

難得被這男人這樣撒嬌著,孟清漓心頭一熱,便也乖乖伏在他胸前一動不動。

兩人就這麽安靜地相依著,空氣中有種帶著溫馨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孟清漓才輕輕撐起身來,「二子剛才送早膳進來了,吃點吧。」

呼爾赤點點頭,起身下炕,和他在桌邊坐下。

孟清漓替他張羅著食物,安靜地看著他用餐,自己卻沒有吃。

等呼爾赤感覺不對的時候,他已經因食物中的迷藥倒在桌上。

迷藥是當初傳給他宋越消息的侍女弄來的,在回到王庭後不久,那侍女再次趁著他獨處的時候,說願意為他安排逃定的事情。

孟清漓心系宋越安危,便接受了對方的幫助。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呼爾赤搬上炕去,他不舍地撫過那刀削般剛毅俊朗的臉,在他額上輕輕地落下了一吻。

不要怪他薄情,這趟天朝,他真的非回去不可。

帳外傳來了輕輕的提醒聲音。

孟清漓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在呼爾赤懷裏找到通行金牌,與前來接應的侍女交換了衣物,終於混出王庭。

又經過數日長途跋涉,躲開匈奴的追兵,他終於來到與天朝接壤的邊境。

憑著信物和之前侍女提供的線索,孟清漓找到了接頭的客棧,對著掌櫃說出暗語之後,被引入暗室之中。

「宋將軍在何處?」他才剛問一句,從暗處便走出一個人。

「當然在將軍府。」

孟清漓一見此人,頓時大驚,「梁漢庭!」

「玉兒,好久不見。」

孟清漓在看到梁漢庭的那一刻,便知其中有詐,剛想轉身逃走,卻被對方早一步截住。

他只覺得後頸一麻,便失去了意識。



當日,呼爾赤醒來,發現孟清漓失蹤,心急如焚。

早在孟清漓向他苦苦哀求要回天朝時,他便知道其中有問題,否則在草原待得好好的他,怎麽會突然提出這般要求?

那時他便派了探子到中原打探天朝情勢,可惜畢竟路程遙遠,探子傳回消息時,孟清漓已失蹤好幾日,接連派出搜尋的人馬皆一無所獲,這讓他更加不安。

因為,如果匈奴這邊沒有人幫忙,就算孟清漓用計迷暈了他,又拿到了通行令牌,也不可能一路暢通無阻地避開他所有手下回到天朝。

得知了天朝內錯綜覆雜的情勢,深知孟清漓此去,肯定被人當成籌碼利用,屆時恐怕性命難保。

呼爾赤心慌意亂,立刻集結了十萬大軍,開至天朝邊境。

若清漓有個三長兩短,他絕對不惜撕毀和平條約、血洗天朝!

就在大軍剛紮營不久,匈奴陣中卻來了位讓呼爾赤意想不到的訪客。

灝王趙廷灝所派的密使!

密使將宰相王伯宜設鴻門宴引宋越入局,又以水玉要脅,逼迫宋越交出兵權,又逼得他自毀功力、重傷入獄等等一一道來。

而宋越危難之時拼死救出水玉,將他藏往灝王府邸。

趙廷灝便以此為條件,要求呼爾赤揮軍壓境,以逼迫隆成帝釋放宋越。

呼爾赤一則掛念孟清漓的安危,二則看在宋越救了他的份上,便答應了趙廷灝的請托,發兵進逼潼關。

誰知隆成帝被匈奴大軍壓境的消息嚇得六神無主,竟在王伯宜的讒言下將所有過錯推到宋越身上,要將他以謀逆重罪車裂示眾。

得知這消息後不久,呼爾赤又接到趙廷灝密函,提議雙方裏應外合,助他坐上天子寶座,並承諾若呼爾赤願意幫助他,事成之後,便割讓幽雲十六州給匈奴。

呼爾赤身在潼關之外,心系被卷入宮廷鬥爭中的孟清漓。

趙廷灝這提議正中他下懷,當即立刻揮兵攻入潼關,大軍一路直指京城。

大軍行到一半,呼爾赤便因等不及隨軍前進,不顧身邊屬下阻止,將軍務交給幾個親信,自己只帶幾名護衛,喬裝打扮,快馬加鞭直奔京城。



京城外,灝王的鐵甲軍已兵臨城下,城內百姓看到全副武裝的士兵,又聽到灝王為救宋越,不僅劫了法場又要造反,不願卷入戰禍之中,都紛紛逃命。

這下,本來就混亂的情勢更如火上澆油般大亂起來,街道上擠滿逃命的人潮,相互沖撞碰擦,被推倒、被踩踏而死的人不計其數。

待呼爾赤趕到之時,午門附近已然亂成一片。

想到灝王府那邊定也受到波及,他心念孟清漓,立刻朝人潮相反的方向往灝王府尋去。 ☆ 書 ☆ 香 ☆ 門 ☆ 第 ☆

而孟清漓此時也因為擔心宋越,趁著趙廷灝不在府中,小心避開守衛,混進附近的人群中,只盼能再見宋越一面、確認他的生死。

瘦弱的他混在人群之中,被慌亂逃竄的百姓一陣推擠,幾次都險險被推倒在地,讓驚慌的人群踏死,幸而都有驚無險的避過。

但越往前走,情勢就越混亂,也不知道是誰在他背後一撞,他整個人失去重心,就要向前倒去。

忽然一雙大手將他攔腰抱住,一個飛掠,將他帶到轉角人少之處。

孟清漓驚魂未定,撫著心口平覆險些跳出胸膛的心臟。正要回頭對施以援手的人表示謝意,卻意外看到了那雙熟悉的金褐雙瞳。

「呼爾赤!你怎麽會在這裏?」

呼爾赤整個人裹在鬥篷中,遮去他與天朝人迥異的長相與身形,如果不是那對異瞳,孟清漓可能無法一下就認出他來。

感覺對方緊摟著自己的腰,兩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

呼爾赤低下頭,臉貼在他耳背處,熾熱的吐息就灑在他頸上,「灝王飛鴿傳書說最後關頭時京城會大亂,怕你繼續跟著他有危險,讓我派人把你接回……」

「什麽!」孟清漓瞪大雙眼,聽著呼爾赤三言兩語將趙廷灝所做一切簡單說明,不禁大驚失色,「灝王為了宋將軍,竟願意做到這種程度……」

「灝王是挺傻的,不過我也好不到哪去……」呼爾赤低沈的聲音在孟清漓耳邊響著。

放著十萬大軍不管,執意混入京城尋人,在這一點上,他倒和灝王挺像。

「嗯?你說什麽?」孟清漓稍微走了神,沒聽清呼爾赤的自言自語。

「沒什麽。這裏太亂,還是盡快離開為好。」呼爾赤說罷,就要帶他離開。

誰知孟清漓竟一把將他推開。

「不,我不走!宋越是為了我才身陷囹圄!這時候我怎麽能只顧自己,棄他和灝王不顧。」

呼爾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瘋了,你在這裏什麽忙也幫不上,只會添亂。」

孟清漓此刻心中也很混亂,他明白呼爾赤說的是對的。他一無武功、二無謀略,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男子,待在這裏派不上用場,也只會令呼爾赤和灝王為了保護他而分心,所以灝王才要呼爾赤把他給接回去,也算是對宋越有個交代。

但理性是一回事,感情的沖動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我不管!總之我不能離開,如果有什麽萬一,我就陪他們一起死!」

聽到孟清漓的胡言亂語,呼爾赤的怒氣像被點燃的炸藥,瞬間爆發了。

他雙目殺氣頓顯,手臂一攬,將孟清漓撈回懷裏。

他力道太大又因為怒氣而沒有刻意控制,孟清漓一下撞到他如鋼鐵一般的胸瞠上,臉上一陣發疼,理智也稍微回來了一些。

「你不要在我面前說出要為別的男人去死的話!」呼爾赤大手握著他的後頸,強迫孟清漓擡頭看著他。

孟清漓教他突如其來的怒氣震了一下,但被接二連三的消息和打擊所震驚,他此刻就像被踩著尾巴的貓,發瘋一般地要推開呼爾赤,根本無法講道理。

呼爾赤沒辦法,將鬥篷一展,將兩人裹入其中,低頭深深吻住孟清漓的唇。

他的手指霸道地捏著孟清漓的下頷,強迫他張嘴,舌頭深入濕熱的口腔之中攻城掠地。

兩人的舌交纏在一起時,孟清漓只感到一片漆黑,他的世界忽然只剩下眼前的這個男人。

被這樣吻著,他原來的所有防備,所有因為懷疑、背叛而高高築起的城墻,都被一舉擊破。

這麽短的時間經歷了那麽多事情,孟清漓一直覺得自己快承受不了,但還是一直咬牙堅持、孤軍奮戰著。

可如今,呼爾赤霸道、狂肆,卻又不乏溫柔和寵溺的吻,讓他覺得自己似乎不是一個人。

還是有個人,能讓自己依靠的。

他已經分不清對呼爾赤的感情,是患難之中相互扶持的恩情?是親情?抑或是,他一直想要逃避的,愛情?

雙手環上呼爾赤寬闊的後背,彰顯著力量的堅實肌理,和自己瘦弱的身子完全不同。

孟清漓益發覺得自己和這個男人是如此不同。

呼爾赤感覺到他漸漸順從的動作,迅雷不及掩耳的在他頸後一擊,便將他擊暈了過去。

將倒在懷中的身子打橫抱起,他輕輕地吻了一下孟清漓的耳際,自嘲地笑道:「我和趙廷灝都瘋了,他為了宋越反了自己的侄子皇帝,我為了你,竟然拋下潼關的十萬士兵……瘋了,整個世界都瘋了……」

接著,他翻身上馬,將孟清漓置在身前,用披風裹著,緊緊地擁著他,如若珍寶。

待孟清漓自昏睡中醒來,他已在被護送回匈奴的路上。

一路上,他陸續聽到下人談論,隆成帝撕毀了與匈奴的和平條約,引得匈奴十萬雄兵進逼潼關,又將忠臣良將下獄、寵信奸佞,弄得民不聊生的各種傳言。

又從呼爾赤口中得知,趙廷灝救出了宋越。只是宋越的情況究竟如何,呼爾赤說趙廷灝並未告知此事,他也不清楚。

懷揣著對宋越安危的萬分擔心,孟清漓回到了匈奴大營。

由於戰事緊急,呼爾赤每日軍務繁重,往往三更半夜才回帳,有時候幾日不回都是常有的事,加上孟清漓因他將自己打昏、強行擄回一事,堅持不與他同寢,兩人相處的時日並不算多。

呼爾赤本是不輕易妥協之人,但不知為何遇上孟清漓,總是無奈比強硬要多了些,加上現在時期緊張,便也隨他去了。

數月後,呼爾赤收到趙廷灝成功奪權登基,後給兩人送來宋越噩耗的時候,他忽覺太陽穴隱隱發痛起來。

自此事之後,呼爾赤益發感到孟清漓對自己的影響之大。

從得知他失蹤、又為奸人利用,呼爾赤只覺得心痛如絞,他不敢想象若自己趕到京城時,看到的是孟清漓冰冷的屍體,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如今,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奪回孟清漓、認清自己的心意,剩下的時間只想好好守住心愛之人。

但宋越的事情又是橫在兩人中間的一條溝,究竟要怎麽跨過去,他一時之間也找不到良策。

宋越死的消息終究是瞞不過孟清漓,在他輾轉從軍中流言中得知大概,後逼著呼爾赤將實情告訴他之後,朝著天朝的方向跪下痛哭了一場。

古有伯牙為知音鐘子期一死而斷琴之美談,宋越之於孟清漓,絲毫不亞於子期之於伯牙。

呼爾赤知道傷痛無法避免,但逝者已矣,他只能默默陪伴在孟清漓身邊,充當安慰。

大悲之後,恢覆了理智的孟清漓最後還是對呼爾赤提出要求,「我還是要回天朝一趟。」

呼爾赤聞言一震,「為何如此堅持?」

孟清漓轉過身,與他面對面,眼神清澈而堅毅,「這是我欠宋越的,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

「但是、但是他已經死了……」

孟清漓的神色黯淡下來,「但無論如何,我都要去確定一下。」

呼爾赤驚異道:「難道你覺得他沒死?」

「世事無絕對。灝王的信送過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兩個多月,雖然宋越的軀體被灝王用寒冰保存,但也不可能連一點腐化都沒有。灝王在信中不是有提到他看著現在的宋越,覺得他還像活著一般嗎?」

「但這希望太渺小了。

孟清漓安慰似的拍拍呼爾赤的手背,「我不能因為希望渺小,就不去嘗試。」

「那你要什麽時候回來?如果你永遠都找不到讓宋越蘇醒的辦法?你什麽時候,才再回到我身邊?」呼爾赤將臉埋入他的肩窩,輕輕蹭著,像是要汲取最後的溫暖。

看著呼爾赤小孩子心性的舉動,孟清漓的心頓時變得軟綿綿的。

聽著這樣一個霸道的人,說出這樣妥協的話來,他就知道,自己這一輩子,大概都要被這溫柔綁住了。

「給我一點時間,如果在我竭盡全力也無法救回宋越之後,我就回來……摩勒,還有你,我也是放不下的。」

「真的?」呼爾赤問道。

孟清漓點點頭。

呼爾赤想了一會,「你說的『一點時間』大概是多久?」

沒料到他會這樣問,孟清漓一頓,思索起來,但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期限。

「三年,這是我的極限!」呼爾赤見他沈默不語,擔心逼急了,他就會像以前一樣想方設法地逃走。清漓如此機靈,他能守住一次,不代表就能守住第二次。

見他做了讓步,孟清漓湊過臉去,親了親他的臉頰。

「五年!宋越與我相交至深,也是因救我才被抓,我不能心安理得的無視他的苦難而生活下去。這是橫在我們之間無法逾越的障礙,這件事情不解決,誰都不會有幸福。」

「五年……你真狠心……」呼爾赤緊握的雙手浮現道道青筋,終究還是無奈的松了手。

孟清漓看著他那雙帶著幾分傷感、幾分不舍的異瞳,嘆了口氣,「我真是舍不得你……」

接著,便湊上前,唇碰著呼爾赤的。

很自然的,兩人唇舌相交,那是一個動人至極的吻。

在王庭又待上了一周的時間。

離別前,孟清漓整日陪著摩勒。

這小家夥大了不少,牙也都長全了,會說很多簡單的句子。

在孟清漓不辭辛苦的糾正下,摩勒終於不再叫他「娘娘」,而改口叫小爹爹,大爹爹自然是他的父王呼爾赤了。

雖然知道小家夥什麽都不缺,但孟清漓還是讓卓瑯給他做了很多衣服,那件用羊皮縫成的小襖子,摩勒最是喜歡。

卓瑯知道孟清漓的心思,便一古腦地把今後幾年的衣服全給摩勒做齊了。

孟清漓撫摸著這一件件小衣服,心中百感交集。

這幾年,是看不到摩勒的成長了。

此刻的摩勒正在侍女的陪同下,在帳外的草地上追蝴蝶。

呼爾赤回到帳內,看到凝視著摩勒的孟清漓,心中也是一陣酸楚。

終於還是到了要分別的那天。

呼爾赤抱著摩勒,送孟清漓離開王庭。

跟在他身邊的隨侍,都是呼爾赤親自挑選的精英。

「這些隨侍,你一路上看著,順心的就留下來。到了天朝那邊,景德帝定還會給你配侍衛。」

景德正是趙廷灝的帝號。

孟清漓點點頭,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呼爾赤懷裏抱著的幼子。

摩勒年紀雖小,卻聰明得很,仿佛知道他的小爹爹又要離他遠去似的,把小臉埋在呼爾赤懷裏啜泣,也不哭出聲,賭氣般不願意把臉露出來讓孟清漓見見。

孟清漓心如刀割。

「摩勒?摩勒?」湊近輕輕叫喚著,就見孩子的肩膀抖動得更厲害,小手揪著呼爾赤的衣襟把臉擋著,死活不肯露臉。

孟清漓無奈,只得把手臂張開,將父子倆都抱住,疼惜地吻了吻摩勒的發旋。

「對不起,對不起……」說了無數聲對不起,既是對摩勒說的,也是對呼爾赤說的。

呼爾赤看著眼前的人,閉了眼睛,「好了,走吧。」

孟清漓身子一震,緩緩放開了手。

「上了馬就別回頭。」

孟清漓咬了咬下唇,轉過身去。

早就候在一旁的侍衛將馬匹牽了過來。

秋風乍起,卷起幾片枯葉,頗有蕭瑟的感覺,更增添無數離愁別緒。

呼爾赤一聲令下,隊伍開始遠離。

才走沒幾步,身後便傳來摩勒的陣陣哭聲。孩子已經把頭擡起來,看著漸漸遠去的小爹爹的身影,一聲聲的叫喚著。

「不要回頭,不可以回頭!」孟清漓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忽略那奶聲奶氣但又撕心裂肺的哭喊,咬出絲絲鮮血。

眼前的草原,和天邊在遠處相接。

孟清漓策馬,往遙遠的天朝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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