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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雪月樓的危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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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雪月樓的危機(一)

更新時間2010-2-20 10:17:09 字數:3345

“啊,相公。”

南宮淩風驚慌的聲音在耳端想起,夜朗聽著有些心疼,想出聲安撫他,抖動的嘴唇卻發不出聲,最後的掙紮,還是淹沒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這一次,夜朗睡得很沈,至少沒有再被南宮淩風的哭聲吵醒,但是睡得也極為不安穩,身體一會兒如墜冰窟,寒意如潮;一會兒又像是處身於火海,熾熱地令人發狂,但最讓他受不了的是這寒熱的交換,由極冷到極熱,身體仿佛是被放在火上燒烤的冰塊,冷得心寒,熱得要融化了。

耳邊也不安寧,祟祟的說話、低低的抽泣,即使是有意放低了的聲音,反應到他的腦海,都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一聲一聲,錘擊在腦部,愈發昏然,心中也惱火煩躁,連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幾次三番,他都掙紮著想要開口,可是全身的器官似乎都處在罷工狀態,就連大腦都是,一陣清醒,一陣迷糊,當然迷糊的時間是清醒的數倍。

似乎是有人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身邊突然安靜了下來,被褥裏發燙的手被一雙冰涼的手握住,那股涼涼的觸感隨著二人相握的手,傳到整只手臂,繼而蔓延到全身,沸騰的血液被安撫了下來,炙熱的身體也被這淡淡的涼意感染,不在熱得那麽難受。

額頭上也搭上了一個濕潤冰涼的東西,軟軟的、涼涼的,緩和了臉部的燥熱,與手處的冰涼呼應,夜朗感到了一陣從沒有過的舒服與心安。知覺點點回到了身上,他熟悉握住的那雙手,纖細嫩白,就像是它的主人一樣,令人疼惜。

這時的夜朗才算是完全放松下來,沈沈睡去,只是那眉間的褶皺,像是遮住光輝的烏雲,揮之不去。

“相公,對不起!”

輕得像風一樣的聲音飄蕩在夜朗的耳邊,可惜他沒有聽到。

夜越來越暗,天上不見一絲光亮,地上燭火隨風搖曳,仿佛是在天地之間,唯一的生動。直到“啪”一聲,燭火燃燒盡生命,火光殆盡,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只聞聽得到淺淡的呼吸和溢滿空氣的濃濃藥味。

一陣清風吹來,吹不走縈繞心間的擔憂,卻吹走了遮蓋月光的層層烏雲,皎潔的月光頃散下來,籠罩在大地上,仿佛給塵世披上了一層銀質的輕紗,迷蒙而雅致,美如幻境,處處生輝。

相對於思卿閣的安靜,雪月樓的大廳,可謂是熱鬧非凡,片片鶯歌燕舞、嬉笑怒罵,都是塵世墮落的縮影,都是一群迷失了心的人在沈醉。

此刻,在二樓的其中一個包廂內。

“哈哈,你輸了,小安。哈哈!”笑不可抑的聲音蕩漾在小小的包廂裏,只震得昏沈的人清醒了些。

小安不甘心地探頭看了看骰盒裏面的數字,咕噥道:“不會吧,又是我!”

贏的人滿面紅光,大方地說道:“不要說我不給兄弟面子,小安,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不是把把都骰出最小的一嗎?這次咱們比小,怎麽樣?夠兄弟吧!”說到得意處,雲殤拿起酒杯又是一口美酒下肚。

“好。”有便宜不占是白癡,小安馬上就同意了。拿著骰子,小安祈禱了千遍萬遍,才緩緩松手。

“噗”一口酒噴出來,雲殤看著骰盒裏大大的六,驚嘆道:“我說小安,你今晚不是普通的倒黴啊!”

小安哀號一聲,垮下了肩膀,好像運氣真的不好啊!

雲殤伸出手,細數了一遍小安輸給自己的東西,嘀嘀咕咕半天,朗聲道:“按照以前的慣例,我還是把那些東西換做酒錢,那麽,今晚小安你又欠下我十壇月娘親手釀制的女兒紅了。”

“不要啊!”小安的神情愈加的可憐,女兒紅到處都是,為什麽雲殤老是要月娘親手釀制的,他好不容易才還清了負債,還沒有過上幾天的安生日子,怎麽又要淪為階下奴。月娘又是一標準的奸商,看準機會就漲價,十壇女兒紅,還不要他的命,難道他這一輩子都得在雪月樓做工到死,哦,不,按照現在的狀況,只怕是下輩子都被預定了。

雲殤看得也似乎心有不忍,想了想,建議道:“要不,我就用這十壇酒換一個賭註吧。”

“好啊,好啊!”還是那句話,有便宜不占,是白癡。

雲殤撓撓頭,眼光飄向了窗外,窗外正對中間是一個木制搭建的類似於舞臺的建築,常來此間的雲殤知道,那裏通常是樓中女子展示才藝或公開賣身的地方,眸中興味的光芒閃過,扭頭對小安說道:“你去那裏跳個舞給我看。”

小安順著他視線的方向,不禁紅了臉:“換個吧。”

“我允許你換張臉!”雲殤再做出讓步。

“換個吧!”小安還是細聲軟語地哀求。

聽出了小安語中的堅持,雲殤一把將面前的酒壇推到他的面前:“一口氣喝下去。二選一。”

小安皺著眉頭,瞥了熱鬧喧囂的窗外,在看看面前還未啟封的酒壇,咬咬牙,抱起酒壇,一把揭開封泥,仰頭就開喝,動作煞是好看。

這一幕被剛剛進來的雪鴿雪霽看到,不禁讚嘆,不愧是小安啊,喝酒的動作都這麽瀟灑,就是傻了點。

放下酒壇的時候,小安的臉頰染上了醉人的酡紅,微微睜開的眼中,蕩漾著醉人的迷蒙,沖著雲殤釋懷似的笑了一個,“砰”地一聲倒下。

“小安,醒醒。”輕輕地拍打小安的臉頰,雲殤輕聲呼喚。

努力地張開眼睛,小安看著眼前的一坨,神色迷茫。

此情此景,讓對面看著的三個人都詭異地笑了,這是一個公開的秘密,醉酒後的小安,可是超聽話的。

於是,最後小安還是到了那舞臺上,不過沒有跳舞。醉得雲裏霧裏的他,站在臺上,就知道看著臺下傻笑,臺下的人看著舞臺的美少年也跟著哄笑,然後臺上的小安像是看到了什麽好笑的場景一樣,笑得就更開心了,循環似的,底下的人也吵得更歡快了……看得雪鴿雪霽最後傻了眼,這不知道到底是誰在笑誰。

不過這麽,無形中哄擡了雪月樓的氣氛,大廳內是叫好一片,也有人被小安誘人無辜的樣子吸引,好幾次吵著要小安下來服侍,都被“只許看,不許摸”的規矩打發了。

後來,雲殤指示鐵牛將小安帶走的時候,他還有些抗拒,似乎很割舍不得這個充滿了歡笑的舞臺。

“想不到小安的行情這麽好。”雪鴿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還是在咱們妓樓裏,要是放到了對面的小倌樓,還不被那群臭男人吃個骨頭都不剩。”雪霽道,不知是在替小安遺憾,還是在替小安擔憂。

雲殤搖頭感慨:“這裏也不安全啊,小安大概也會被一群臭女人吃得只剩渣渣。”當然聰明的他,選擇了在心中感慨。

驀地,雲殤看到了雪夢還是雪宸(離得太遠了,聞不到味道,搞不清楚是不在場的哪一個人?)焦急的臉龐,看她在人群中張望,似在找尋什麽。正在疑惑的時候,一旁的雪鴿也看到了,大聲叫道:“雪夢,這裏!”

明明是雪鴿出聲叫的,雪夢一路跑過來,看都沒看她一眼,眼中像是只有雲殤的身影。到了跟前,二話不說地拉著雲殤,就朝後面跑。

而雲殤略略思索,就明白了,肯定是夜朗那邊出事了。

到了思卿閣,果然聽到南宮淩風嗚嗚的哭泣聲,和斷斷續續的叫喊:“相公,相公,你醒醒啊!”

進到內室,看到雪宸已經在給夜朗開藥方了,想是大夥希望讓南宮淩風放心,才叫他來的吧。不過雲殤還是盡職地把脈查實了一番,確認了夜朗只是發燒而無其他病癥,忙亂一陣的眾人才緩緩輕松下來。

留下雪夢與南宮淩風守在房間中,其他的人都退了出去。

時間在不覺中流逝,極致的漆黑後,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破雲而出,霞光萬丈,映透了整個東方的天空,世間在光線下,一步一步露出原本的面目,紛紛擾擾,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夜朗在第一道光線灑落在思卿閣的時候,就醒了,因為無它——餓了。

他舔舔幹澀的嘴唇,才慢慢地睜開酸澀的眼睛,手間溫暖的觸覺率先驚醒了他的意識,低頭望去,是南宮淩風。

南宮淩風昨晚一直守在夜朗的床面前,無論任何人勸,就是不讓開。眾人拿他沒有辦法,只好搬個矮凳讓他坐在那裏,誰知道這一坐,就是天明。

剎那夜朗心中最為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這個南宮淩風總是輕易就可以帶動他沈寂多年的感情,那種心被漲得滿滿的、暖暖的欣然,是從來不曾有過的慰藉。以前也有生病的時候,但照顧自己的,不是蓄意奉承的奸險小人,就是居心叵測的偽君子,溫情對他而言,是個奢侈的東西。

如今什麽都失去了,反倒抓住了奢求多年的感動。就這樣抓住,一輩子都不放手吧。

想著,夜朗掙脫出南宮淩風抓住他的手,反手緊緊地握住,就像是要抓住自己的幸福,就像是許下的諾言,一輩子的幸福,永生的諾言。

他的手剛一動,南宮淩風就醒了,猛地擡起頭來,惺忪的睡眼還沒有完全張開,就擔憂地急急問道:“相公,好些了嗎?”

夜朗看到他淚痕猶存的小臉,大大的眼睛被哭得紅腫不堪卻一點也掩蓋不住關懷的目光,千言萬語似要脫口而出,到了喉嚨,卻化作了一聲綿長的嘆息,微微支起上半身,拿溫暖的手,撫mo南宮淩風憔悴的眼,眼中深情如夜幕下的大海,幾許洶湧、幾許靜謐。

看到夜朗欲言又止的神情,南宮淩風的淚水又要掉出來,卻又故作堅強:“相公,就算你不能說話了,我也絕對不會拋棄你的。”

夜朗的笑臉瞬間凝固:真是煞風景,好好的溫存,被南宮淩風一句話敲碎得一點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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