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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倉央嘉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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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十年二月,青海正是寒冷的日子,冰封萬裏的青海湖像一面泛著冷光的鏡子懸掛在天地間。湖畔被茫茫飛雪漫壓的撫遠大將軍直親王胤褆行營內,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躺在帳子裏,渾身燒的火炭一般。

直親王胤褆坐在旁邊,看一名黃衣喇嘛俯身為少年診治,臉色有些難看。他手握重兵鎮守邊陲多年,殺伐專斷,威嚴極盛,帳內人都戰戰兢兢不敢說話,喇嘛卻雍容自若並不受影響,查看了少年的舌苔、眼瞼之後道:“只是風寒罷了,並無大礙。”聲音如清泉淙淙流過,帳內眾人心頓時為之一靜。

喇嘛從懷中拿出一丸秘藥合酒送少年服下,片刻後少年的呼吸便平穩了許多。

喇嘛又開出一張藥方,直親王接過藥方看看,讓人去煎藥,自己起身走到床邊。

床上的少年燒的臉通紅,卻勉力笑道:“大伯,讓你擔心了。”

直親王沈著臉道:“生病了為何不說?你的小太監說你都病好幾天了,這逞的什麽強?萬一出點事讓我如何跟皇上交代!”

少年舔了下幹裂的嘴唇,有些吃力地道:“我是奉旨來慶賀伯父平定丹增親王叛亂,兼為伯父祝壽的,大伯的壽辰還未到,我倒先倒下了,實在沒用。”

直親王皺眉道:“你小小年紀,不要太要強。初來這高原上沒幾個不生病的。天氣這般惡劣,你還能跟著我上了一次戰場,已比尋常人強太多。”

少年勉強笑了笑,又向喇嘛道:“倉央嘉措,久違了。”

喇嘛合什躬身道:“四阿哥,久違。”他看起來似乎只有三十來歲年紀,並不像普通藏人般頰上有兩團被曬出的高原紅,膚色白皙,形容秀美,目光晶瑩明澈,嘴角微微含著一點笑意,舉止優雅都麗,若不身著穿黃衣,簡直如同身在溫柔富貴鄉裏的貴介公子一樣,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少年道:“一別多年,達賴風采如昔,可喜可賀。弘歷勞達賴費心了。”他雖在病中,仍是從容道謝,一派皇家子弟風範。

倉央嘉措曾入京隨侍過太上皇愛新覺羅?胤礽多年,少年與太上皇相貌甚是相像,不由放緩了聲音道:“四阿哥客氣了。小僧馬齒徒增,並無寸進,倒是四阿哥已然是翩翩少年。”

弘歷道:“達賴過謙了。達賴這些年可曾又見過皇伯父?”服下秘藥之後,他的精神健旺了許多。他是當今皇帝愛新覺羅?胤禛的第四子,口中的皇伯父指的是太上皇。

倉央嘉措又合掌道:“五年前在峨眉山偶遇之後,便不曾再睹聖顏。”

弘歷“哦”了一聲,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睛。一年多前皇法瑪薨逝之後,皇伯父就再也沒有在宮裏出現過,私底下一直有流言說他出家了。他以為以皇伯父對倉央嘉措的寵愛,倉央嘉措一定多少知道些消息,不想倉央嘉措卻這麽回答。他還是道,“前年冬天皇法瑪駕崩,皇伯父哀毀過度,頭七未過便病倒了,直到現在都還在別宮養病。皇伯父一向視打開為至友,達賴若有機會,還要多多開導開導皇伯父才是。”

倉央嘉措輕誦六字真言,道:“生、老、病、死,人生至苦,人人在所難免。”

直親王聽他們說到太上皇,蹙眉道:“好了,弘歷,你病了就好好休息,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好好養養,別費腦子。”

正說著恰好煎好的藥端過來了,直親王便囑咐他吃完了藥好好睡一覺,出了帳篷。倉央嘉措也趁機告辭。

直親王胤褆走出營帳並未走遠,弘歷方才提起故人讓他有些出神。倉央嘉措出來看到他正站在營帳口,口中呼出一團團白氣,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錚亮的肩甲、頭盔上,領口翻出的黑亮蓬松貂毛與帽頂上的紅纓瞬間便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胤褆道:“達賴可願陪本帥走走?”

兩人出了轅門,向結冰的西海走去。胤褆道:“小兒輩不懂事,這次仰仗達賴出手了。”之前弘歷幾乎燒的人事不知,咬緊牙關灌不進藥去,倉央嘉措在附近籌備重建去年因丹增親王叛亂遭焚的塔布寺,被他緊急招了來。

倉央嘉措道:“親王客氣,四阿哥的福緣,這一小劫豈能跨不過去。便是沒有小僧也無礙的。”

胤褆敏感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這喇嘛不是常人,有些神通的,不知他這句話有沒有深意。弘歷有雙野心勃勃的眼睛,即使他小小年紀便總裝出一幅溫文爾雅的表相也瞞不了他。不過皇家子弟,誰能沒有點野心?尤其以他的身份。

想了想,他笑道:“本王這些子侄們中,弘歷是最像太上皇的一個了。長相行事,簡直同太上皇少年時一個樣兒。達賴陪伴太上皇多年,覺得可是?”

倉央嘉措笑而不語。

胤褆回首望了一眼帥帳,又道:“卻不知太上皇為何最不喜他。”

胤礽對子侄輩向來親近喜愛,對弘歷這樣的冷淡簡直是異數。如果不是他形諸於外的不喜,以弘歷同他地相似與聰慧,即便他定下秘密立儲的規矩,弘歷也會是儲君呼聲最高的人選,尊貴不亞於他為太子之時。

就以自己來說,因為弘歷與他的相像,明知弘歷有野心,卻還是不由偏向他。他能看出四弟對這個兒子並無不滿之處,甚至在幾個兒子中最滿意他,但因為他的不喜,弘歷便直接被排除在儲君的人選之外。

想到這裏,他忽然有些警醒:弘歷因他地位如此尷尬,方才同倉央嘉措說起他時那一臉濡慕還那麽的真摯……

倉央嘉措仿佛能看穿他 在想什麽,微笑道:“漢人有句話,叫做兒孫自有兒孫福。親王又何必想太多?”

胤褆被他這麽一說不由自嘲,是了,這些跟自己有什麽關系?遂不再費神,含笑打量倉央嘉措,道:“達賴相貌同十八年前初見時幾無差別,我們這些人卻都老了。”

倉央嘉措道:“慚愧。小僧方外之人,紅塵無掛心事,便只虛耗歲月。親王國事碌碌,舉足輕重,自然更增威儀。

胤褆被他說笑了:“達賴真會說話,威儀更增……胤褆年已半百,也只能增威儀了。想當年雪域初逢,達賴尚是拉藏汗階下囚,寫詩自稱‘住在布達拉宮,我是雪域的王。在拉薩街頭,是世間最美的情郎。’真如瑤臺玉樹一般。達賴別人勸達賴不要承認與酒店當壚女子私通之事,達賴又寫詩說‘秘密也無用了,足跡印在雪上。’絲毫不加否認。這般真性情,讓胤褆佩服。怎麽在京城幾年,達賴也染上那些人的虛偽毛病了麽?一句話要千回百轉。”

倉央嘉措苦笑道:“是小僧的不是了。流光轉瞬,眾生如一,誰人能不老,小僧也不能例外,只是不同親王這般形諸於色相罷了。”

胤褆滿意點頭道:“我聽說達賴有天眼,可知未來之事,雪域之事沒有達賴不知道,可是?”

倉央嘉措又合掌道:“世間豈有無所不知之人?只不過凡事必有因果,在結果之前其因有跡象可循,智慧之人可據此推演世事罷了。親王等為帥為將之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便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未完 PS:作者就寫到這 有的話會補齊——————————————————————————————————————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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