溱城的天氣漸漸回暖，柳枝抽芽，淮水漸長。張媛打電話給我，抱怨學校裏接二連三的煩死人不償命的活動，又是春游，又是運動會，讓她這個新晉班主任頭疼不已。我安慰她，畢竟是做學生工作的，人際關系簡單，我們混國企混資歷的麻煩更多。張媛問我怎麽了，我張張嘴說不出來，我怎麽能告訴她，最近的辦公室讓人糟心透頂，關於我的傳聞，原本的同性戀版本升級了！

你們知道的，嬈嬈一直是我獲取公司八卦消息的源頭。自從她走了，我也許久沒有聽到周遭那些烏七八糟的事。直到有天在電梯裏碰到賀楊。當我踩著高跟鞋一腳踏進電梯裏看到他時，已經來不及退回去，還好還有其他人，只得眼觀鼻鼻觀心的立在一邊希望自動隱形。人是天生的感官動物，我知道他的視線一直在我身上。

下到幾層，其他人出了電梯，一下子就剩我們倆的時候，他果然開口了。

“那人是誰？”

我本以為他會問怎麽一下子改造型，沒想到是這一句，不自覺楞了，反問：“什麽？”

他盯著我：“裝傻？”

我一下火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也無話可說。”

賀楊避開我的視線，居然閉了一下眼睛試圖冷靜，仿佛我多麽讓他忍無可忍。就在電梯快到底層時，他低沈的聲音再度傳來：“夜夜，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但，你要多註意自己，你是要嫁人的，烏七八糟的流言......”

他沒說完，我也聽得一頭霧水，唯一肯定的是公司裏有關於我不好的緋言緋語。我知道他是好意提醒我，分道揚鑣前，我答：“你說的我不懂，我會去弄清楚。但流言止於智者。”

歷史一直在證明，“流言止於智者”這話不過是人類陰暗心理的遮羞布而已，事實就是人人愛八卦，上到天子下到貧民，何況報社這個本盛產八卦的集中營。我很容易就知道那些流言是什麽，只要有心去一下公司的論壇，衛生間茶水間多待幾分鐘，和幾個女同事拐彎抹角的寒暄，總能套出不少東西。

比如，現在我就被論壇裏一個標題氣笑了。

題曰：“號外！號外！同性傳聞PK富豪密戀！”，裏面隱晦地講我如何抵不住金錢誘惑，甩了相戀已久的同性女友，投奔有錢有房的大款懷抱，再一看，居然有很多跟帖，亂七八糟地各種人證物證還有意淫腦證。

再有：“真人不露相！腳踏幾船，最終花落誰家？”裏面講短期內我如何和幾個神秘男子周旋，甚至有人證明我上午坐一個車來，晚上轉投另一個的車而去。

還有：“同人不同命！八一八公司那些名不見經傳的狠角色！”點開一下，雖然用字母打頭，我還是看出我赫然占據榜首，可見我最近火的程度！再細細的讀下去，居然發現嬈嬈也在其中，一下子樂了，不知道嬈嬈看到了是個什麽表情。我琢磨著她會不屑一顧，麻辣點評：“就這點意淫的程度居然還敢亮出來，細節不夠勁爆，亮點更是沒有，難怪只能縮在論壇裏打打野戰，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當然了，如此種種也不算什麽，今早在衛生間還聽到更匪夷所思的。

“采訪部的那什麽本來是同性戀的，居然把咱們.......”

另一聲驚呼傳來：“你說賀總編？不是吧，就在電梯裏居然也能？”

“怎麽不能！你想啊，憑什麽她出來了春風滿面柳腰細擺，而賀總編黑著臉！肯定是她主動勾引占著便宜了唄。”

“哎，你別說，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有幾次我好像看到他們單獨說話，原來也有這樣的勾當！”

“怎麽不是！你別說，平常還真瞧不出來......”

.......

等她倆聊happy了，閃人了，我才不緊不慢地出了衛生間。打量了還算纖細的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成為“柳腰細擺”的！也不知道如果賀楊聽到了會臉黑成什麽樣。想想也發笑。

努力地回想這些天。事實就是第一天薛恒拿到新車特地過來等我下班，蘇君一上次來等我下班“請”我喝茶，再有有幾次早晨薛恒也出去辦事，順道送我上班而已。沒想到結合嬈嬈離職，外加我改形象這事，居然傳成了這些版本。難怪有時候經過前臺小姑娘或者迎面走來打招呼的同事們眼神有點古怪！我琢磨著在別人心裏我已成魔成精了。

這天上午，我被文化部借過去做一個文字名人的采訪。其實就是這人到溱城來做新書宣傳的。等采訪結束，賀楊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散場前走過去和這個名人握手寒暄，完了向我走過來問：“怎麽樣？”

我知道他是問這個采訪做的怎麽樣。我說：“還行。他的書我看過幾本，看過新書的簡介，貌似值得一看。我會認真寫寫這次采訪的。”

賀楊點頭：“嗯，他其實是家父的朋友。他的書我也一直有看。”

我嗯了一聲。

旁邊有人經過和他打招呼，他也招呼回去，隔空問我：“還去報社嗎？”

我說：“還有幾個稿子要趕。我得會直接坐地鐵。”

“我也回去，走吧，坐我車。”

我本想拒絕，但想到公司的傳聞，如果我拒絕反而顯的我心虛，於是同意了。

可是，賀楊沒有載我去公司，反而帶我去了我們的母校N大。

我轉頭看他，他解釋：“還記得徐記的大碗皮肚面不，好久沒吃，現在飯點過了，應該不忙了，你就陪我吃一碗。”

熱氣騰騰的豬肝皮肚面端上來，賀楊筷子伸過來，慢條斯理地說：“我記得你不吃豬肝。”

我伸手去挑了辣椒，淡聲答：“沒事，現在能吃。”賀楊把筷子收了回去，沒說話，開動。

以前在學校裏，我們來吃過幾次，我不喜歡豬肝，所以每次他都會挑到他碗裏去。但現在我說能吃也是真的。挑食的薛恒居然喜歡豬肝炒荸薺，我有時候會做，時間長了，我也能吃這道有點偏甜的菜。

一頓飯相對無言。餐後，賀楊提議既然來了就繞學校走走。

四月初的校園，空氣裏能問道清早綠葉的氣味，有學子三三兩兩的走路說話，笑聲傳的好遠。是好久沒回來了，我點頭同意，想著說清楚也好的。我們繞學校的湖走一圈。

“我記得你以前一直喜歡板著臉不喜歡笑。”

我不在意回答：“沒事老笑才奇怪。”

“回來後我倒看見你笑多起來。”

“有嗎？可能吧。”我倒不知道，也許同事間說點笑話或者遇到什麽好玩的事情了吧。

“其實你現在這樣打扮起來，有女人味也挺好看的。”

“謝謝誇獎。”

“以前的你，倔。夏初我送過你一條裙子直到秋末了也沒見你穿過一回。”

“老黃歷了，你想翻舊賬啊。”

“沒，就是感慨啊！我們既然今天走這個湖了，就當老朋友聊聊天。”

我認真想了一下，說：“以前，我大概和你說過。那時我是真的不喜歡穿裙子，覺得麻煩。”

“我懂。不光裙子，好多事你都喜歡有板有眼的。比如冰淇淋一定是巧克力口味的，買到新書一定在最末也左邊寫上名字，喜歡一個歌手能一年到頭只聽這人的歌。”

我有點吃驚地看著他，沒想到他知道這麽多，不覺遲疑問出來。

他臉上有點笑意：“以前你我是男女朋友，不知道多點，也交代不過去啊！”

我默不作聲。

“夜夜，以前的事都忘了吧！你現在這樣我覺得也不錯。”

我舒了一口氣，他還是有點自覺的，笑道：“人在社會上總要成熟，總要往前看的。前塵往事有什麽好提的。”

他轉頭看我：“所以忘了我和胡蘭蘭那事吧。”

我搖頭失笑：“你還不明白！我就沒計較過！”

他轉頭看湖水，許久沒說話。

一圈快完了，他又開口了：“我有心願未了！”

我轉過臉，一句什麽還未出口，就貼上他已經湊過來的臉，還有封住我的唇。

我驚得忘了思考，他的舌已經探入我的，用力追逐攪動我的口腔，霸道的我喘不過氣來！有學生的口哨聲驚醒了我，大力掙紮，但他卻手臂死死箍住我。我氣極了，狠咬回去，頓時口腔裏有腥甜味傳來。他這才松開我，我不發一言就一個巴掌甩過去。我太大意！這人居然，居然......

他捉住我的手，另一只摸了一下嘴角紅腫的豁子，臉上居然有點笑意：“這是你欠我的。”

我又下狠腳一覺踹過去，他中招，疼的齜牙：“又來！我怎麽能忘了你是練過的！”

我罵了一句混蛋就擡腳走人。

媽的！他居然敢這樣對我！人面獸心的人渣。

賀楊不遠不近地追過來，在我後面像悠閑的散步。

“不就是親了一下，大不了你親回來！”

我恨不能回頭去給他一記回旋踢。但只是加快了腳步。

手袋裏電話響個不停，我拿出來匆匆接聽，聽對方說完，我說：“你別急，我等會就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夜夜，終於被人索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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