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長達五年對自己的麻痹，實際上, 對母親的記憶, 姜甜並不怎麽深刻。

最記憶猶新的還是她拿著刀, 在她面前割開喉嚨那個瞬間。

更多更早的記憶, 在五年的磋磨之中, 已經淡得就跟看別人的故事一樣了。

不對……或許那些記憶，真的就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別人的記憶呢？

寧小楊的話, 寧小楊嘴角的冷笑，照片上微笑優雅的女人，在一瞬間化作了無數根冰錐, 從四面八方兇猛的紮向姜甜，她的四肢百骸都在劇烈的痛著。

又像是有千百萬只螞蟻，在她骨肉之間瘋狂的啃噬。

太痛了！

快不能呼吸了！

救命……誰來救救我……

姜甜死死的捂著帶著戒指的手, 很快戒指上出現了淡淡的光暈。

陸衍打發完省局的領導，開著車一路狂飆往回趕。

這時，他的耳邊突然傳來姜甜的絕望又恐懼的聲音。

救命……誰來救救我……

“姜甜！”

陸衍一腳剎車，將車子直接停在了路邊，隨後化作一陣黑霧消失了。

周圍滴滴聲一片，不遠處指揮交通的交警，著急忙慌的跑了過來, 就見車裏燈還亮著, 可人卻不見了。

“姜甜, 你怎麽了？”

寧小楊很快發現了姜甜的不對。

“寧小楊, 你認識我嗎？”姜甜眼淚洶湧而出，心口好似給割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湧出，寒風灌入，她痛極了！

“我當然認識你了，你到底怎麽了？呼吸，姜甜！你給我呼吸！”寧小楊扔到手裏的東西，抓住姜甜的肩膀，怒聲吼道。

“我……”姜甜幾近崩潰，“我是姜甜……我是姜芝語的女兒……”

黑霧瞬間籠罩了整棟別墅，一股強勁的力量彈開了寧小楊，身披黑袍的死神在下一秒出現。

寧小楊還沒有反應過來，就重重的撞在墻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她說什麽？

誰的女兒？

對……他為什麽會忘記？院長有個女兒啊……

他捂著心口，震驚的看著姜甜。

“姜甜……”

死神站在姜甜面前，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騙子，都是騙子！”姜甜猛然推開死神，“你知道的，你什麽都知道的對不對？”

死神側目看向寧小楊，那眼神仿佛要將寧小楊生吞活剝了似的。

“車禍來救我也不是偶然是嗎？還有我的記憶，我的記憶是不是被你動過了？”姜甜指著死神，怒聲問道，“還有小楊，他說過，他跟我媽媽長大的，我從來沒有離開媽媽，他怎麽可能不認識我，你也動過他的記憶是不是！”

“姜甜，你冷靜一點。”死神想靠近姜甜。

“不準過來！”姜甜一聲怒吼，陡然之間，她面前多了一道血紅的屏障，直接將死神攤開了。

姜甜懵了一下，死神沒什麽反應，好像這種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一樣。

“姜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至少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你冷靜的聽我說。”死神輕言細語的哄著姜甜。

“不！”屏障猩紅的顏色，映照在姜甜的眼底，強大的邪性氣場將她籠罩了起來，她就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和平時完全不是一個人，寧小楊眉頭緊鎖，心也跟著緊了緊。

“我不會相信你，真相是什麽，我會自己找。”姜甜說話，手放在了戒指上，“這個……我不要你的！”

“姜甜，你不準摘！會死的！”死神急聲道。

姜甜冷著臉，沒費多大力，輕輕一拔取下了戒指。

她之前也嘗試過拿下這枚戒指，不過什麽辦法都用過了，一點作用都沒用。

“姜甜……”死神的聲音都在抖。

原本姜甜摘下戒指後，肉身就會立刻進入死亡狀態，可她卻沒有。

姜甜拿著戒指，冷冷的看著死神，然後把戒指扔到了他腳邊。

戒指觸碰到死神，剎那之間化作黑霧，和他融為了一體。

“你……”姜甜沒事，死神甚至沒來得及松一口氣，他驚懼的看著姜甜，面具底下，眉頭緊緊蹙起，姜甜身後燃燒起了黑色的火焰。

那是來自惡靈的力量。

死神雖然從一開始就已經從十殿閻羅那邊知曉，他和姜甜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一場惡靈的游戲，可具體是誰在和他們玩，他一點線索都沒有查到。

甚至之前派出去查孫淑芳案得到的那塊骨頭的鬼差，也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到底是誰……

為什麽要激發出姜甜的惡靈之力？

“滾！”姜甜一聲低斥，死神甚至來不及反應，黑霧瞬間散去，他也跟著消失。

室內恢覆到了正常的樣子，姜甜的氣場也沒有了，脫力的癱坐在了地上。

寧小楊也坐在地上，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也沒說話。

“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隨後是寧小楊先開的口。

“是真的嗎？”姜甜看著寧小楊，眼淚又簌簌滾落，“媽媽她……”

寧小楊痛苦的蹙眉，不忍繼續看姜甜，他扭過頭沒說話，就算是默認了。

“你知道媽媽是怎麽死的嗎？”姜甜哽咽的問道。

寧小楊點頭。

“她是在我面前……”姜甜一想到這裏，心口就一陣撕心裂肺，她死死的捂著心口。

“不要說了。”寧小楊捂著心口，起身走到姜甜身邊，“她的錯，不是你的錯。”

“小楊，我不相信！”姜甜一把抓住了寧小楊的手，“我不想媽媽會殺那些小朋友！”

“一開始我也不相信，上頭不讓我碰這個案子，我就悄悄的查。”寧小楊譏諷的笑了笑，“這幾年其實我都很後悔，為什麽那個時候要查呢？如果不查，我就找不到那些關鍵性的證據，或許……或許她就不會選擇自殺了……姜甜，是我害的。”

“小楊，你聽我說，媽媽死的時候那個狀態很不對，就像是……你見過惡靈附身麽？”姜甜抹了一把眼淚，看著寧小楊一字一句問道。

“見過，動作就跟提線木偶一樣，很機械，你在武安縣應該也看過李武案的監控吧？”

“對，前段時間你讓我背資料的時候，我也翻看過那個案子。”姜甜點點頭，“現在回想起來，媽媽那個時候……從房間裏走出來，身體特別不協調，臉上的笑容也很奇怪。”

一段時間，那個笑容幾乎是姜甜的心理陰影。

寧小楊垂下眼瞼，隔了一會兒才說到：“姜甜，就算真的是被惡靈操控了，你現在是執法者了，應該知道，如果你.媽媽跟惡靈的死沒有關系，它上不了她的身。”

停頓了一下，寧小楊繼續說道：“就像是孫淑芳案那幾個死者，孫淑芳能操控他們，是因為這幾個人的確和她的死有關，大大福小賣部那兩口子，其中一個和孫淑芳的死沒有任何關系的，所以她只能操控另一個殺了她。”

姜甜沈默了。

盡管寧小楊話都已經說到這裏了，她內心還是不相信媽媽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

“資料……你要看麽？”寧小楊也跟著沈默了一會兒，隨後問道。

“要！”姜甜斬釘截鐵的點點頭，她已經當了五年的鴕鳥了，不想再逃避了。

寧小楊挪到資料那邊，撿起那張照片，遞給姜甜之前，他深深的看了一眼。

“我還是陪你去一趟醫院吧。”姜甜接過資料的時候，看寧小楊臉色有些蒼白，剛才他撞在墻上那一下是真的很猛，她擔心他內傷了。

“沒事。”寧小楊活動了一下後背，“應該問題不大。”

說完，寧小楊嘴角溢出了血。

姜甜趕忙撥打了120，不久之後，救護車來了。

“小姑娘，你們家這個風水不行啊，上一個我才剛剛送到。”司機下車，一臉嚴肅的和姜甜說到。

姜甜一臉尷尬，有氣無力的笑了笑，關好門。

“你這個臉色也很難看，都發紫了，哎喲，就說你們這些有錢人，把房子買到江邊上做什麽嘛，水多邪氣中！”司機喋喋不休，姜甜尷尬的爬上了救護車。

隨後，救護車拉著寧小楊和姜甜，呼嘯著去了醫院。

救護車走了，陸衍才從黑暗之中走出來。

因為被姜甜強行驅散，他臉色也很差。

站在門口，門廊下的燈光下，陸衍沒有影子，他嘆了一口氣。

雖然他始終找不到，是誰會同他和姜甜玩這場惡靈游戲。

一直以來，陸衍心中大概是知道，那人是為了什麽，直到剛才，他看到姜甜身上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徹底篤定了內心的那個想法。

那個人……是毀掉黃泉路上的惡靈法則，而可以改變那個法則的，只有姜甜！

仔細想來，姜甜來人間的理由是什麽，陸衍想不起來，嚴格說來，是從一開始，他就很自然了接受了這個事實，根本就沒有往理由那邊想。

這是不對的！

如果真的存在十殿閻王說的這場游戲，那麽……他也就是游戲的一部分，沒有的那些記憶，是因為游戲本身的規則。

那麽決定游戲勝負的規則又是什麽呢？

陸衍臉色陰郁到了極致。

他很快想到了一個可能，要想改變惡靈法則，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姜甜惡靈化，讓她徹底失去公允之心，法則的主宰內心的公允消失之後，法則自然就不存在了。

而……

就在剛才，姜甜靈魂之中的惡靈力量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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