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衰敗玫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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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 市一中學的全國重點大學錄取率都維持在98%, 聲名鵲起之後, 全國各地的家長擠破了腦袋都想把自己的孩子塞進市一中學, 學校附近的學區房價錢也因此水漲船高,有了學區房就能念市一, 那些家底豐厚又望子女成龍風的爹媽,不管房子貴得多離譜, 眼睛都不帶眨的,前不久還有一家知名媒體專門開了一場專題批判報道這種畸形現象。

隨著富家子弟的增多,校內因為階層引發的問題就開始凹陷出來, 因為學校的關註度比較高, 學生打架這樣稀松平常的事情,也很容易被有心的媒體拿去大做文章,為了維護學校的形象,學校董事會制定出了嚴格的校規,這種情況才慢慢的發生了扭轉。

市一的校長張鵬飛年前去省教育局開會的時候, 還被重點表揚了,然而誰能想到, 新的學期還沒有正式開始,市一中學半月內就有兩個學生自殺了。

除夕那天跳樓死的那個, 好在是在校外且還是假期, 加上警方最先的通報上說孩子是和家人發生了矛盾, 媒體的焦點才沒放在市一中學上, 可哪知道昨天自殺又變成了他殺, 亂七八糟的視頻在網上瘋傳,輿論的槍口又對準了市一中學。

原本學校就因為這起跳樓案焦頭爛額了,學校開學前的補習課才上了一天,居然又有一個學生跳樓了,簡直是晴天霹靂雪上加霜。

張鵬飛穿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高檔西裝,箭頭皮鞋刷得鋥亮,頭發往後梳得一絲不茍,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年輕警官,儒雅的笑了笑:“現在這些孩子們的學習壓力的確是大了一些,不過我們市一的辦學方針一直都是輕松學習,侯新華的成績在學校一直是拔尖的,和同學們的相處也都很好,我真的想不出他為什麽會走上這樣一條極端的道路。建議警官們去和家長了解一下情況,看看他們是否給孩子施加了過度的壓力?”

“張校長,侯新華的案子我們別的同事會和你對接,今天來找您,是想跟你了解另外一起跳樓死亡案。”陸衍平靜的說道。

張鵬飛又笑了笑:“警官,譚明翰的事情我們學校就更加冤枉了,那個時候都放了十幾天的假了,先前你們不是也通報過麽?他當天和家人吵過架,然後才去跳的樓,雖然現在網上又在說什麽反轉了,自殺變成了他殺。可是警官,自殺都跟咱們學校扯不上關系,他殺就更加跟我們學校沒關系了,鄙人不是很明白,陸警官為什麽要因為他的死來找我?”

“張校長,你們學校這一年多,死於跳樓的一共是三個學生,我們今天是因為你們未曾公布的,閆小玫的自殺案來的。”陸衍望著皮笑肉不笑的張鵬飛,語氣冷漠的說道。

張鵬飛臉上那貼著假面一般的微笑頓時僵住,然後慢慢消失,臉色也漸漸黑了下去,他避開陸衍的眼神,很不自然的咳了一聲推了一下眼鏡:“這件事情我們學校和家長已經協商解決了。”

“協商?牽扯到人命,你們有這個權利不經過警方,就私下定案協商解決?”陸衍身子往前了一些,張鵬飛頓時感覺到一陣壓力迎面而來。

他吞了一口口水,臉上重新掛上笑容:“陸警官,我們是育人教書的學校,最近這幾年因為風頭大,很多亂七八糟的媒體都盯著的,那個女生死的時候,很多人都目擊了過程,現場還發現了她寫的遺書。青春期的少女你們知道的,思想極端,和男朋友吵架之後一時想不開就……”

“遺書在哪兒?”姜甜打斷了校長往後的話,男朋友?閆小玫有個狗屁的男朋友啊!

“遺書讓她的家長拿走了,不過……當時這個女生的家長特別的胡攪蠻纏,獅子大開口的跟學校要了兩百萬的安葬費,我看他們不是那種安分的小市民,所以就留了一個心眼,拍了個照。”張鵬飛說著拿出手機,從加密相冊裏面找到了那張遺書的照片。

姜甜接過手機,照片中是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作業本的紙,上面字跡淩亂的寫著:“我愛的男人不愛我,為他我做了一切罪惡的事情,可他還是不愛我,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麽值得我留戀的了,再見了世界,再見了永遠不屬於我的愛情。”

看到遺書之前,姜甜的內心是有僥幸的,她心想閆小玫是被人殺死的,她才不會留下什麽遺書,這個校長說的遺書一定是偽造的,所以當她看到閆小玫那熟悉的字跡的時候,完全傻眼了。

“怎麽可能?”姜甜低低的呢喃了一聲。

“這位警官,事情就是這個樣子,沒有你們想的那麽覆雜。”張校長無奈的說道,“我們學校那麽多的學生,不可能每一個人都能顧忌到,尤其是這種早戀的小心思……”

“覆雜不覆雜我們會判斷的。”陸衍不冷不熱的說,“麻煩您連續一下負責過閆小玫的所有教職人員,我們要挨個詢問一下閆小玫的在校情況。”

“需要那麽覆雜麽?”張鵬飛微微蹙眉,顯然是不願意的。

“張校長,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陸衍停頓了一下,又悠悠然的說道,“校長,貴校一年時間發生了三起學生跳樓死亡案件,我建議您還是配合我們警方好好進行調查,否則……您能保證不會再出現第四起麽?”

張鵬飛一怔,然後猛然站起身來:“警官,我尊敬您的職業,但也請您自重,這種駭人聽聞的話是你們這些應該給我們帶來安全感的警務人員能說的麽?”

陸衍擡頭看著張鵬飛。拖慢語速重覆問道:“您能保證沒有第四起?”

張鵬飛眸子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剛才端著的儒雅氣質全部土崩瓦解,他往前走了幾步:“您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你們查到什麽了嗎?難道這幾個學生的死之間有什麽關聯?”

“無可奉告。”陸衍冷冰冰的回道,“您如果真的擔心,就請積極配合我們的工作。”

張鵬飛又咽了一口口水,如果學校再發生第四起自殺,那他這個校長就別想當了,市一中學今年的先進也別想評了,學校現在的輝煌,是他拼著自己的十年人生造就出來,絕對……他絕對不容許市一有任何閃失!

第一個到校長辦公室來的,是閆小玫的體育老師,那是一個高大健壯的年輕男人。

“閆小玫一開始挺活潑的,體育課上很積極,什麽運動都願意參加,羽毛球打得特別好。可後來她跟著一些壞學生學壞了,整個人變得特別消極,還經常不來上體育課,所以我並不是很了解她。”

第二個到達校長辦公室的,是閆小玫的英語老師,一個妝容精致衣著得體的中年女性。

“閆小玫啊,她口語很好,第一節 課就用很流利的英語做了自我介紹,我們班是同年級的重點班,孩子們的水平都不錯,可誰都沒有閆小玫好。不過……那女孩兒有點自大,兩次月考成績拿了第一之後,就飄了,好幾次上課的時候趴在桌子上睡覺……我找她聊過兩次,可她目中無人一句話都不搭理我,後來我也就沒管她了。”

第三個來的是閆小玫的數學老師,一個精瘦帶黑框眼鏡的老先生。

“對她我沒什麽好說的,有些人天賦不好就該好好學習,一開始來的時候就偏科,第一個月月考英語拿了全年級第一,數學才考八十分,她一點羞恥心都沒有,居然還挺開心?後來的事兒我也不想多說,總之就是越來越爛,後來她死了我算是明白了,她那是徹底放棄了自己的人生了!”

姜甜看著眼前的老先生,“這位老師,你真的了解你的學生麽?她從小數學就不好,考上高中之前,每天都在努力做題,還是考及格都很難,她能考到八十分為什麽不能開心,你憑什麽說她沒有羞恥心?這是為人師表的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你這個小姑娘怎麽說話呢?我實事求是,八十分在我們學校就得被釘在恥辱柱上,我李某人教的學生95分以下的屈指可數!”老先生對著姜甜橫眉冷對。

陸衍擡眼看向他:“市一中學還有恥辱柱這種東西?看來外界的傳聞不都是假的,學不好就要被釘在恥辱柱上,孩子們的精神壓力該有多大啊?”

張鵬飛頭都大了,趕忙過來打圓場:“陸警官,李老師不是這個意思,他平時就研究學問,不怎麽會說話,您見諒見諒!”

之後,張鵬飛就把老先生給拉出去了。

陸衍看了一眼姜甜。

姜甜抿了抿嘴角:“對不起,我剛才沒克制住。”

“你做錯了麽?有什麽好對不起的?”陸衍平靜的說道。

“我沒做錯麽?”姜甜沒有上過警察學校什麽的,對於他們執法時規矩也不是很懂,所以她很擔心自己說錯什麽話,會給陸衍帶來麻煩。

“只要不動手,你隨意。”陸衍話音落,校長辦公室的門又開了,張鵬飛帶著一個矮胖的中年婦女進了來。

“兩位警官,這是閆小玫宿舍的舍管阿姨。”

婦女坐下,一開始還有些局促,可聊了兩句之後,打開了話匣子:“閆小玫家就住在附近,按理說是不需要住校的,可她後媽還是把她送到學校來了,這女孩兒看起來文文靜靜的,笑起來也很好看,一開始我以為她應該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不過……她住進宿舍之後,她們宿舍就開始隔三差五的鬧,幾乎每個女孩兒都被她打過。她還老是不承認,每次都只知道哭,被打的姑娘都沒有她哭得慘。後來?後來她經常夜不歸宿,每次都和我說是回家了,可……就是她死了之後我才聽說,她是跟男朋友過夜去了。”

舍管走了之後物理老師、化學老師、歷史老師也先後來了校長辦公室,他們的特點都很鮮明。

一開始閆小玫在他們眼中特別的好,又乖巧又愛學習,成績也還行,可從某個節點開始,乖乖女突然就變成了一個,上課睡覺,不尊敬師長,天天打架的惹禍精。

最後一個進來的是閆小玫的班主任,一個留著齊耳短發穿著西裝的中年女性。

“你們為什麽要問閆小玫的事情?是她父母又開始鬧了?”班主任坐下之後,二郎腿一翹,一臉輕蔑不屑的說道,“敲詐了學校兩百多萬他們還不夠嗎?整天騷擾我就算了,還報上警了?”

“許老師,能和我們說說閆小玫的事情麽?”陸衍面無表情的問道。

班主任看了一眼他,長得好看的一切總是那麽容易平覆人心,許老師的臉色因為陸衍的好看頓時好了許多。

“她的事情說起來我可以說上三天三夜。”班主任抱著胳膊,“總結一句話,閆小玫是一個沒有羞恥心不自愛的女孩兒,她能有這樣的下場我覺得很正常。”

“她做什麽了,你要這麽言辭惡毒的評價一個死者?”姜甜冷聲問道。

這就是小玫說的和藹有愛的老師?尖酸刻薄的巫婆還差不多。

“她做了什麽?”班主任冷笑一聲,“勾引學校的男同學,人家父母都找上門了……”

“我了解到的,是那個男孩兒主動追求閆小玫,閆小玫曾經明確的多次拒絕,怎麽到您這兒就成了她勾引男同學了?”姜甜咄咄逼人的問道。

班主任似乎沒想到姜甜會說出這樣的事情,她聲音拔高了一些:“欲擒故縱警官你不知道麽?她整天跟那些男孩兒混在一起,這哪裏有拒絕人的樣子?”

“身為閆小玫班主任,我覺得您對她的偏見非常重。”姜甜已經盡自己最大的努力過濾掉了自己腦子裏的那些粗話,“我合理懷疑你的敘述的真實性。

“那你怎麽不問問她對我做過什麽?你知道我的頭發怎麽沒的嗎?”班主任情緒漸漸激動起來,聲音也跟著拔得更高,“我原本是齊腰的頭發啊,她把我的洗發水換成了膠水,我養了這麽多年的頭發就全沒了!”

姜甜蹙起眉頭,小玫怎麽可能會做那樣的事情?

“還有,她還毒死了我的家的狗,小小我養了13年了,本來可以壽終正寢的,可她只是為了報覆我上課的時候點名批評了她,就下毒把它毒死了!”

“你怎麽確定是她做的?”陸衍問。

“她親口承認的,而且還有很多人都看到了!”班主任越說越激動,“你們以為只是這樣就完了?她在我的飯盒裏放過死耗子,把用過的衛生巾夾在了我的教案裏面,還把我的教學APP換成過成人影片!!!”

“這不可能!”姜甜站了起來,“閆小玫的性格做不出這些事情的。”

就算是因為來到新的環境,性格產生了一些改變,或者青春期叛逆了,可一個人的本性在那裏擺著,不可能幾個月的時間,就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的。

況且那段時間,小玫還和她通過電話……如果她真的變成班主任說的這樣,就不會說出那些與事實相反的事情來安撫她!

“怎麽不可能?這些都是我的親生經歷,人都死了,我沒必要說這個謊。”班主任停頓了一下,疑惑的看著姜甜,“你真的是警察嗎?我怎麽感覺你是認識閆小玫的人?你該不會是她爹媽找來的吧?”

姜甜把自己的工牌懟到班主任跟前,雖然不是警官證,不過也是蓋著市局章的特別顧問,班主任仔細看了看,神色才慢慢恢覆正常,然後她嘆了一口氣:“姜顧問,請你見諒,我真的是被閆小玫的父母搞怕了。”

“他們怎麽了?”姜甜蹙眉問道。

“這對夫妻喪心病狂!”班主任惡狠狠的說道,“一直用閆小玫的死威脅我,威脅學校,這個親戚想到市一中學來上學,那個親戚家的孩子也想來,不給安排就電話轟炸,我都快煩死了!”

姜甜和陸衍面面相覷。

“他們大概就是想靠閆小玫發家致富吧?活著的時候敲了一大筆,死了又得了一大筆,閆小玫都死一年多了,他們還想用她來獲取利益!”班主任滿臉輕蔑,“這樣的父母教出那樣的孩子,我覺得很正常。”

停頓了一下,她看著姜甜,壓低聲音說道:“老實說,有一段時間我很懷疑閆小玫到底要跳樓,她那種惡劣的東西,不可能因為一個男人就去跳樓的,說不定這就是她和父母商量好了,用死這一招狠狠騙一大筆錢,養活她那個弟弟!”

“活著的時候敲了一大筆?”姜甜敏銳的捕捉到班主任剛才一番吐槽中的重點,“閆州夫妻兩個還利用閆小玫敲詐誰了?”

班主任一怔,神色頓時慌亂,她避開姜甜詢問的視線,明顯剛才是說漏嘴了。

“也沒什麽,就是學生打架,閆小玫受傷了,這兩口子就獅子大開口的敲詐對方家長。”頓了一下,班主任強調了一句,“那個家長很有錢,去年還得了十佳企業家,他們應該是知道的,所以才耍潑敲詐來著。”

“跟誰打架?”陸衍問。

“那個學生已經轉學了,而且按照規矩,我們不能隨便透露學生的信息。”班主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個你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問麽?如果沒有我就先走了,我一會兒還有課。”

課?

姜甜眸光陰沈,這個班主任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學校今天下午已經停課了,整個學校一個學生都沒有,她要去給誰上課?

正當她想質疑的時候,陸衍先開了口:“謝謝您的配合,這是我們調查組的名片,之後如果您想起來什麽,可以打上面的電話聯系我們。”

“好!”班主任倉皇的接過名片,轉身走的時候還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陸警官……”姜甜不解的看向陸衍。

陸衍擡手指了指正對著沙發的天花板,姜甜看過去,就看到一個攝像頭對準了他們。

“再問下去等來的只會是剛才那位校長的阻攔。”陸衍重新坐了下來,“不過……她剛才的表現已經足夠說明,她……不對,是整個學校都隱瞞著一件關於閆小玫的大事。”

許瑤慌裏慌張的走出校長辦公室,立馬就被一雙手拉到了隔壁的辦公室。

張鵬飛一臉的怒火:“許瑤,你發什麽瘋?進去的時候我和你說的話你都當我是放屁了嗎?還活著的時候敲一筆錢,那是你的錢啊?都說了讓你簡單說一下,不要帶個人情緒,說完就走,你是豬腦子嗎?聽不懂人話嗎?”

“校長,是裏面那個女顧問誘導我……”許瑤一臉的無奈,“而且這件事情咱們瞞不住多久的,那兩個警察看起來很厲害,而且知道的事情還不少,我覺得他們很快就會查到的,校長,與其這麽被動,咱們還是主動說了吧?”

“主動說什麽?那種事情一旦告訴了警察,媒體也會很快知道,那些媒體是怎麽對待我們市一的你不知道嗎?平時打架都能上升到名族興亡,那件事情……那件事情會毀掉市一中學的!比自殺還要有殺傷力,你難道想看到市一中學毀於一旦嗎?”張鵬飛壓低聲音激動的質問道。

許瑤捂著臉,一臉的煩躁:“為什麽那個婊.子死了都要給我們帶來麻煩,當初真的不該看在她那個音樂家外婆的面子上把她特招到學校來,如果沒有她,我們學校哪裏會有這麽多的事情?”

“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張鵬飛才是最後悔的那個人,畢竟當時促成這件事情的人還是他,本來以為招進來的是個福星,沒想到卻是個喪門星。

“還有……”許瑤神色漸漸露出恐懼,“譚明翰和侯新華……都參與過那件事情,現在他們先後腳死了,不會和閆小玫的事情有關系吧?不然警察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在這個時候開始查閆小玫的事情?”

張鵬飛臉色一緊,焦慮的扯開了系得一絲不茍的領帶:“別烏鴉嘴,跳樓的事情純粹是巧合意外!”

“校長……今天我在學校聽到一些學生說是鬼……”許瑤還沒有說完,張鵬飛黑著臉一聲喝斷:“許瑤,你是個老師,說什麽屁話呢?”

需要立馬閉上了嘴。

張鵬飛不耐煩的揮揮手:“這幾天你先不要來上課了,躲一下,免得警察還要找你。”

“知道了……”許瑤一臉的灰頭土臉,打開門神色恍惚的走了。

張鵬飛整理好領帶,深呼吸一口氣,帶著職業儒雅假笑,大步流星的回到了校長辦公室。

“不好意思,剛才接了上面領導的一個電話,讓兩位警官久等了,剛才所有負責過閆小玫的教職人員都已經來過了,您二位看看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我一定全力配合。”

“張校長,剛才聽閆小玫的班主任說,之前閆小玫在學校還和人家打架受過傷?”陸衍問道。

張鵬飛笑了笑,無可奈何的點點頭:“的確有這麽一件事,當時還差點上了新聞。”

“具體可以說說嗎?”陸衍繼續問道。

“也沒什麽具體的,就是幾個孩子發生口角打架,閆小玫不小心從林蔭道的高臺上面摔下來摔斷了胳膊,不過後來家長之間都協商好了,這件事情也就過去了。”

“嗯。”陸衍點頭雖然站起身來,姜甜也趕忙跟著站了起來,“謝謝您的配合,以後再有什麽問題,我們再來拜訪。”

“行!”張鵬飛見陸衍終於要走了,狠狠的松了一口氣,親自把陸衍送出了校門。

一下午過去,又到了日落黃昏的時候。

姜甜望著天際的殘紅,心裏有些說不上來的心酸,只是一天而已,她從不同的人口中拼湊出了一個自己完全陌生的小玫,是這些人為了掩蓋什麽事情說謊了?還是小玫真的發生了什麽變故?

上車之後,姜甜還是蔫兒得很,陸衍沒著急開車,先撥出去一個電話:“馬猴,你辛苦跑一趟,查一查市一中學附近的幾家醫院,找一找閆小玫的就醫記錄。”

陸衍掛斷電話就發動了車子,姜甜反應了一下問道:“就醫記錄?”

“不是說摔斷胳膊了麽?那肯定是要送去醫院的。”陸衍眸子泛起寒光,“你說市一中學有沒有能耐到可以讓醫務系統也為他們說謊?”

車子緩緩駛出市一中學的停車場,人來人往的街上,一雙冷冽的眼眸一直註視著陸衍的車子越走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在市局的門口,陸衍買了一些熱乎的食物塞給姜甜:“今天的事情比較多,先將就一下。”

“我沒事的。”看著手中熱乎乎的食物,姜甜冰涼了一天的心,終於感受到了一些溫度。

“陸哥。”寧小楊迎著陸衍走過來。

“那夫妻兩個呢?”陸衍問。

“在審訊室裏,按著你的要求,期間除了給水喝給飯吃,沒有理他們。”寧小楊壞笑了一下,“剛過了一個小時,那個女的就開始哭了。”

“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安頓好了麽?”陸衍從姜甜手中的袋子裏拿出一個小面包,撕開之後又塞回了姜甜手裏。

“安頓好了。”寧小楊看了一眼姜甜,眼神有些古怪,他聽顧思說過這個新人的膽子小得不得了,昨天晚上接到第二張魂卡的時候甚至還嚇得昏了過去,看看!看看!這一趟任務出完回來,嚇傻了都,撕個面包包裝紙都撕不開,看給陸哥急得都自己上手了!

“準備審訊吧。”陸衍活動了一下脖頸,又看了一眼姜甜,“吃啊?”

姜甜懵懵的點點頭,然後咬了一口面包。

“牛奶。”陸衍說完有些無奈的幫姜甜把牛奶拿出來插上吸管,“夫妻兩個放在一起審,不用單獨。”

寧小楊目光漸漸驚悚,這個新人看來在組裏是待不長了,陸哥什麽時候做過這種事情,這大概是被新人氣到精神分裂了吧?

十分鐘之後,陸衍和姜甜一起坐在了審訊室裏。

“警官,你們不是說只是讓我們回來交代一下情況麽?這都多久了?你們怎麽才來啊?”胡麗君見到陸衍和姜甜,立馬嚎啕大哭起來。

“市一中學又有學生跳樓了,和你們家閆小玫一樣,從綜合樓上跳下來的,當場就摔死了。”陸衍語氣有些調侃,“學校的學生各個都說是閆小玫回來覆仇了,也不知道閆小玫和侯新華有什麽仇?”

“侯新華?”閆州激動的喊了一聲,他身邊的胡麗君狠狠的拽了他一把,“你認識麽就瞎叫喚!”

“不……不認識!”閆州立馬搖頭,“我就是聽著名字耳熟,都是市一中學的同學,可能是小玫回家的時候和我說起過吧,沒太大的印象。”

說話的時候,閆州下意識的避開了陸衍的眼神。

“警官,我兒子還等著我們回家呢,您還是不要扯別的了,咱們快點問吧,問完了就放我們回家吧……”胡麗君哭著說道。

“放心,只要事情真的和你們沒有關系,肯定是會放你們回去的。”陸衍隨後就不緊不慢的問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警官,您能不能問點有用的東西,我和小玫的母親已經是過去式了,她死了很多年了……問我們從前的那些事兒有什麽用?”閆州嘟囔道。

“充分的了解您的家庭情況,更有利於我們分析案情。”陸衍說完話題陡然一轉,“家庭關系很重要的,除夕的時候,市一中學的一個孩子在購物廣場跳樓了,這個事情鬧得很大,你們也該聽說過,那個孩子就是因為和爸爸吵架,一時想不開就選擇了輕生這條路。”

“你是想說,我家小玫的死是被我逼的?”閆州驚慌的問道,“警官,你可不能這麽亂說啊,出事那幾個月小玫很少回家,回來我們的交流也不多,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是被我給逼的?”

“我沒這麽說,你想多了。”陸衍擡眼看了看閆州,“那個男孩兒叫譚明翰,我今天去學校的走訪的時候,聽說他和你們家女兒挺熟的?”

“不認識!”胡麗君立馬否認到。

“不認識?”陸衍的臉色終於冷了下來,用手中的鋼筆輕輕的敲了敲桌面,“閆小玫被他的媽媽打過,下手還不輕,你們不是知道的嗎?怎麽可能不認識呢?”

“陸警官,你到底要問什麽啊?”胡麗君見自己的謊話被戳穿了,立馬激動起來。

“我問了什麽,你就如實回答什麽,如果你們一直要說謊,那就繼續坐著吧,四十八小時之後,你們就可以回去了。”陸衍往後靠在椅背上,拉開了和閆州夫妻之間的距離。

閆州兩口子見此沒來由的慌了起來:“怎麽可以關我們四十八小時?你們之前不是這樣說的!”

“姜甜,差不多該下班了。”陸衍語氣緩緩,姜甜之前在監控裏面,看過陸衍和馬猴在審訊的時候打配合,她一聽到陸衍的話,就立馬配合的開始收拾東西。

“別啊,別走啊,你們走了我們怎麽辦啊?”胡麗君摁住姜甜手中的東西。

“你要襲警?”姜甜看著她的手,一咬嘴唇,面色驚恐的問道。

胡麗君啊了一聲趕忙松手:“我沒有,您……您別玩兒我們了!”

“那我們的確是到了下班時間了,你們又一句實話都沒有,我們幹嘛還要留下來浪費時間呢?”姜甜一臉的無奈。

兩口子一臉的苦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胡麗君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家的混世魔王,頹然的低下頭:“沒錯,我們認識這兩個男同學。”

“不僅僅是認識吧?”陸衍輕輕笑了一下,卻讓對面的兩個人只感覺到一陣膽寒,“聽說他們給了你們六十萬那麽多?”

“那是因為他們……他們打了小玫,把小玫的胳膊都給打斷了!”胡麗君生怕陸衍他們不相信,“我手機裏有照片可以證明,你們把我的手機拿來,我找給你們看!”

姜甜輕輕蹙眉看向陸衍,陸衍點點頭,她趕忙起身出去拿來了胡麗君的手機。

胡麗君用的是一款最新的蘋果機,她解鎖之後,從相冊裏面翻出來一張照片,那是閆小玫靠在病床上望向窗外的一張照片。

閆小玫本來就是那種很瘦的女孩兒,分別的時候,姜甜還叮囑她一定不可以偏食,下次見面的時候必須胖兩斤,可她如何都想不到,閆小玫居然還能比那個時候還要瘦。

少女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因為太瘦了顴骨看起來很明顯,纖細的胳膊打著石膏吊在脖子上,正側目看向窗外,眼神空洞極了,沒有任何悲喜。

而更讓姜甜觸目驚心的是,她臉上和嘴角的青紫,這就是校長說的打架的時候打出來的?

陸衍放大了圖片,看清楚了醫院的名字,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給馬猴發了訊息。

市一中附近大大小小的醫院不小,馬猴排查了一個小時,才排查完三家,正抓狂的時候,收到了陸衍的短信,他沒有耽誤,立刻趕往了閆小玫當時受傷治療的那家醫院。

審訊室裏,兩夫妻的哭訴還在繼續。

“我們小玫的手是用來彈鋼琴的,姜老師,你以前認識小玫的,她彈鋼琴彈得特別好你知道的吧?我聽說她還拿了很多國際大獎呢,但是那些熊孩子把她的手弄斷了,醫生說那只手無法恢覆了,她以後都不可以去參加比賽了,你們看看照片裏面我們家小玫多傷心啊,那段時間天天以淚洗面,我們也不是一定要這個錢,可我們當父母的總得為孩子打算吧?這個錢本來就是為了小玫才要的!”胡麗君聲淚俱下。

閆州臉色很不好,手放在桌下緊緊的握著拳頭。

“為了閆小玫?可你們拿到錢不是扭頭就買了一套商品房麽?”陸衍冷漠臉拆穿了胡麗君的謊言。

“房子以後也是要給小玫的!”胡麗君梗著脖子繼續狡辯,“你們知道的啊,現在的錢放在那裏不值錢,房子保值還能賺錢呢,我這都是為小玫做規劃!”

“規劃?”陸衍看了一眼胡麗君,胡麗君被他一眼看得如坐針氈,不自然的撇開臉,“你的規劃是房本上寫你媽媽的名字?”

“那是因為……”胡麗君還想積蓄解釋。

“行了!”閆州壓低聲音一聲低斥,然後扯了一下胡麗君的袖子,“你不要再說下去了。”

“你個廢物,我不說你也不說,那我們就在這裏待四十八個小時?”胡麗君擡手就給了閆州一個耳光,換了別的部門,看到這種情況肯定是要拉架的。

可陸衍卻一點表情都沒有,“閆小玫死後,你們還跟學校要了兩百多萬,閆先生,您這買賣做得不虧,小時候不養,長大了才養了一年多,就賺了幾百萬。”

“陸警官,您說話也太難聽了!”閆州窘迫極了,呼吸也越來越急躁。

“我哪裏說錯了麽?”陸衍嘴角勾了勾,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嗡的一聲響,來電顯示是馬猴,他起身和姜甜說道,“你先和他們聊聊,我接個電話。”

“好。”

陸衍走出審訊室接聽起電話。

那邊馬猴很激動的說著什麽,陸衍站在走廊裏聽著,視線透過單面可視玻璃看向審訊室裏,胡麗君這個時候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和姜甜在說什麽。

“姜老師,你是個老師,是個讀書人,你肯定是明白事理的,你去和陸警官說一下吧,該交代的我們都交代了,真的沒有隱瞞了,讓他放我們回去好不好?”

“我兒子每天都要吃我煮的奶昔才能睡著覺的,我要是回不去,他吃什麽啊?肯定要哭的……”

“他才七歲,不能離開媽媽的……”

姜甜根本不理她,低頭看著閆小玫在病房裏的那張照片。

那天晚上出現的小玫……還要更瘦一些,整個人就像是只包了一層皮的骷髏一樣,姜甜一直以為那是成為鬼之後的恐怖表現,現在她隱約意識到,她很有可能死的時候真的被折磨成了那副枯骨的模樣。

片刻後,陸衍重新推門進來,手裏還拿著一疊資料,油墨味還很重,應該是剛剛打出來的。

“陸警官,天快黑了,我兒子……”胡麗君見到陸衍,又要開始哭。

陸衍直接把手中的資料拍在他們面前,雙手也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你兒子?很擔心你的兒子嗎?”

“當……當然了……”胡麗君嚇得縮了一下。

“是嗎?那你還是個慈母了?”陸衍冷笑一聲。

“別的不說,我對我的孩子是很好的!”胡麗君頗為有底氣的回答道。

“那閆小玫呢?她不是你們的孩子嗎?”陸衍看著她,渾身都是駭人的寒意,“你們還要幫輪jian她的惡魔隱瞞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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