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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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信風等著裏頭的爹爹收拾好了,把繈褓抱給她。她這時所有的心思和腦子才都回了自己身上。

楊相公把剛生下來的孩子抱了出來給她看,道:“恭喜大人,是個小公子。”

樓湘一聽就知道這果然是個兒子。這齊義忠也是運氣不好,受了兩回罪了,還是生的兒子。這麽大的罪,可都白受了。

陸信風倒是沒有想那些,孩子閉著眼睛,粉嫩嫩一團,她看著還是有些發怵,道:“抱出來做什麽,別凍著了。”

竟是連看都沒多看孩子一眼。

樓湘這時候也上前讚了孩子幾句,無非就是漂亮,和小姐長得像之類的話。他今日穿得可是喜氣洋洋,淺粉的裙子上繡著嫩綠的花,一派春意盎然,上身穿得正式,卻露出裏頭小夾襖領子上的那一圈雪白的兔兒毛。要說這倒是點睛之筆了,他本就生得白,這樣就更襯得他吹彈可破,像顆潤澤飽滿光華清麗的珍珠。

陸信風看著他圍著孩子說了一番話,覺得夠了,裏頭也該收拾好了,便道:“好了,把他送回房裏去吧。你也守了半上午了,讓少君靜養著,你回吧。”

陸信風吩咐完,這樓湘還楞怔著,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這是他進了陸家,陸信風第一次和他說話。樓湘這麽一楞,倒是立馬回了神,這陸信風是終於把心思放到他頭上了?

陸信風看著樓湘站著沒動,就有些不耐煩了,她可還著急著進去看齊義忠呢。見樓湘還站著,她就想不理他自己直接進去好了,可是剛準備轉身,樓湘倒是笑著告退了。

正在這時陸安帶著克勤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這種地方哪裏是她們該來的,陸信風正要開罵,克勤就撲通一聲跪下了:“小姐!宮裏來人了!說是思齊病了!想喝府裏的粥!小姐!您快去看看吧!”

陸信風聽不得這樣的咋咋呼呼,沒理她,只看向陸安:“小姐,宮裏下旨來請您呢!讓您帶著廚房裏的兩位大叔一塊去。”

“這大年初一的……”

陸信風正要不解,臥房裏頭周爹爹撞撞跌跌地跑了出來,半身是血,看見陸信風站在門外,喊道:“小姐,血止不住,要請大夫!”

陸信風一陣耳鳴,待回過神是陸安在把她往回拉,道:“小姐,那裏頭進去不得!您要進宮了,哪能再沖這血光!”

“對,對,進宮!去請王太醫來!還楞著做什麽,快去!”

陸信風一開口,克勤拔腿就跑了,陸安說道:“今日只怕王太醫還在宮裏當職,小姐要不咱再另去尋一家?”

陸信風一聽正是這個理,道:“那快去楊家的醫館裏找位相熟的,畢竟自家醫館。”

陸安吩咐身邊的人去請醫生,又對陸信風道:“小姐,宮裏頭的人可等不得了。”

陸信風也是有些慌神,居然把這個也忘了,她看了眼周爹爹還守在她面前,囑咐道:“照顧好少爺,待王太醫或是自家的大夫來,你們可得伺候好了。不相幹的人也都別在這裏礙手礙腳了!”

樓湘本來說是要走的,這一系列變故便讓他站在那裏沒動了,這會兒也知道陸信風是在說他,便行了個禮退下了。

“那兩個廚夫呢?可都準備好了?”

“回小姐,都好了,只等著走了。”

陸信風讓周爹爹進屋伺候,自己卻也沒再回頭看一眼。她現在就想知道,思齊到底病成什麽樣兒了,得讓她在這個時候進宮伺候!

陸信風站在璟帝寢宮外,真是……思齊怎麽了?陸信風站在寢宮外都能聽到她中氣十足的嚷嚷。無非就是風寒不肯喝藥也不想吃東西。璟帝折騰了一地的太醫,讓她們熬個不苦的藥。幾個宮人從門裏出來,懷裏還兜著幾個摔碎的碗。能在太醫院管點事的年歲都不小了,這會兒又是風又是雪的,哪裏還跪得住,都顫顫巍巍搖搖欲墜。

王安壽也跪著,擡頭瞥了陸信風一眼,看這一眼,對她陸信風的意見還挺大的。

陸信風直想拉著王安壽就走,心急如焚地站了一會兒,就聽著宮人過來請她。她走進了內殿。璟帝的龍床上躺著的,正是她的小丫鬟思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嗚嗚嗚嗚……”思齊哭得眼睛都腫了,看著陸信風進來,便開始喊著自己要回家,璟帝只在她旁邊安撫。看著陸信風看過來的視線,她稍稍移了一下位置,擋住思齊。

陸信風只這一下就移開了自己的目光,向璟帝行了個跪拜禮。璟帝也沒有那心思和她客氣,只道:“你想見小姐,我也給你請來了。你想吃府裏的東西,人都來了,一會兒就能吃到了,乖。”

陸信風來可不是要看這個的,她跪著求道:“陛下……”

璟帝擺擺手:“還跪著做什麽!快過來看看!”

陸信風無奈,又向前走了兩步,忽而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創傷膏藥味兒。她不動聲色地再偷看了一眼思齊,全身都蓋在厚棉被了,真有個什麽好歹,也根本看不出來。

“思齊,聽話。”

陸信風的話一出口,思齊又開始流眼淚。

陸信風實在是不忍再看,思齊那紅紅的眼睛。思齊若真是受了什麽苦,那全是她的罪過。只是如今卻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陛下,微臣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陸信風幾乎不用這種語氣說話,璟帝一聽便準奏了。

“微臣是來向陛下求個太醫的!內子……”陸信風說著話,璟帝身邊的大內侍又進來傳話。

她先是走到璟帝的身邊耳語了幾句,期間璟帝看了陸信風一眼。陸信風心口一跳,覺得這該是她家裏的事情。她同璟帝身邊的人關系都不錯,若非急事,她不至於這樣來打斷她的話。

“陛下……什麽事?”

“陸大人,您家裏傳話說,少君……怕是要不好了!”

陸信風勉強壓住自己的情緒,又跪拜下去,道:“微臣懇請陛下救命。”

璟帝寢宮的地板堅硬冰涼,眼淚滴在上面很快就順著石頭的紋路消失不見。璟帝走過來扶起陸信風,道:“還跪著做什麽。王安壽就在外頭。”

“謝陛下。”

陸信風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淚,奪門而出。一直到拉著王安壽坐上馬車,她都全身冰涼。王安壽按著陸信風發抖的手道:“也許沒有這麽糟。你且先寬心。”

話雖是這麽說,可是陸信風一顆心總是提著的,拉著王安壽一路跑進屋裏頭,在外間看見了兩個灰衫女子,想必就是楊家的大夫了。陸信風還要往裏走,被那兩人擋住了。

陸信風這才覺得眼熟,松了手。王安壽立馬縮到一旁的椅子上喘氣去了。陸信風看了站在後頭那個拎著藥箱的女人,雖說臉塗黑了,可這五官精巧,不是玉堂是誰?再一看,另一個擋著不讓她進去的人……

“卓勤!你這是幹什麽!”陸信風壓低了嗓子吼道。

“已經沒事了,大夫在裏頭呢。再說就算要進去,陸大人你也要讓這位太醫喘口氣吧。”卓勤道。

“卓勤你!”

“大人您這是去請太醫了啊,我還以為你是只想著送給陛下的那小丫頭的死活呢。”卓勤這話就有些陰陽怪氣了。陸信風和卓勤兩年沒見了,雖說平時有些書信聯系,畢竟還是少。而且陸信風想著誰的死活也不關她的事。陸信風這麽一聽心裏頭就有些火氣在,但是心裏頭又亂得厲害,只惡狠狠瞪了卓勤和玉堂一人一眼,便進去了。

房間裏頭周爹爹他們還在做最後的清理,齊義忠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中央,看著像是睡了。大夫看著陸信風進來,行了個禮,又將方子交予林相公手裏,最後走上前收針。

陸信風走到床頭坐下,小心地執起了剛被拔了金針的那只手。齊義忠居然在這個時候眼珠動了動,又睜開了眼睛,卻是什麽都沒說,確定了陸信風在身邊,又閉上了。

陸信風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這麽一天的折騰,她就是心性再強也禁不住,何況齊義忠如今還是這副慘相。

這個時候王安壽也休息夠了,走了進來。兩個大夫似是認識,楊家的大夫引著王安壽到了床前。

“楊大夫說已經沒事了,你且寬心。”王安壽安慰道。

陸信風也站到一旁,等著王安壽把脈。

王安壽告了聲罪,說陸家幾位夫人的脈一直是她診的。楊家大夫脾氣也不錯,站到一旁,說請指點。

陸信風心裏頭有些著急了,這人命關天的事還這麽多禮數做什麽!可是那心裏頭發虛得後怕還是讓她想哭。

王安壽拈了一會齊義忠的脈,道:“沒什麽大礙了。好生休養,過點消停日子。多虧楊大夫來得及時,妙手回春。”

“哪裏哪裏。”楊大夫拱手道。

王安壽也看出來陸信風這個時候是沒心情招呼人了,就給了楊大夫一個請的手勢,把人給送出門去了。周爹爹看著陸信風的樣子嘆了口氣,也讓其他人都退下了。

陸信風在房裏待了小半個時辰才出來。周爹爹留了王安壽楊大夫幾人在外間。陸信風出來一一感謝,給紅封。

這一回齊義忠算是過得了個大難,幾人也都說了幾句好聽的吉祥話安慰陸信風。陸信風卻道:“這院子裏頭事多,我也想讓他多休息些日子。若是有人問起,還望幾位大夫同人說這裏頭的兇險便是。讓我夫君他多得幾日閑才好。“

那楊大夫是得了令來的,自然也是聽得懂陸信風的話。雖說一般這種情況,都是要大夫瞞著病情,生怕自己身體不好,影響之後管家生育,就在內院裏失了勢,沒了寵。不過這會兒若是齊義忠醒著,只怕也不會這樣拜托了。這陸信風只怕是有異心了。

這夫郎好歹是她楊家的正經公子,哪能容得人這般欺負。只是他命不好,已經生了兩個兒子了,這回身體耗損,以後就更弱了,只怕就算是有著妻主寵愛也沒得生了。她作為一個大夫,自然也不能就這樣斷了別人家的香火。

楊大夫雖說心裏頭不願,卻也知道陸信風的要求並不過分。

王安壽自然是明白陸信風的意思的,當下就點了點頭。幾個人正聊著,陸父那邊就著人來請人了。王安壽和楊大夫就都過去了,只留下玉堂和卓勤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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