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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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家主君將兩人引到附近的一個小院,裏頭一直有不少人在洗洗涮涮了。該到了準備晚膳的時候了。

“不知大叔如何稱呼?”齊家主君將兩人帶到東廂的一間小屋裏,又吩咐那個少年去給兩人看茶,陸信風這才問道。

齊家主君扯了個有些勉強的笑,回答道:“父家姓孫……”

他還欲說些什麽,便被陸信風打斷了話:“原來是孫大叔。大叔看著不像是京城人士,怎地來了這寺裏?”

齊家主君面上一黯,道:“家裏遭了難,是來尋親的罷。”

語氣中隱隱還有著嘆息。陸信風還想再問些什麽,那個少年便過來了,兩杯茶往桌上一擺,啪地一聲。他橫眉冷對陸信風道:“我說你這人是怎麽回事?來給你地方坐給你茶水喝,怎麽還問東問西的!有人好端端無啦啦地就住在這裏了麽!怎麽就是給人找不痛快呢!”

陸信風還來不及反應,他拿起桌上的水杯,一仰脖子就喝了一杯,喝完還擦了下嘴巴道:“你以為我每天去打水燒水容易呢!誰稀罕給你喝!”

那少年也是長得不錯的,雖然是個做下人的,但卻還是有那麽幾分驕縱,想來也是無法無天慣了的。

孫大叔喝斥他不懂事,陸信風也只能苦笑。

“我就說義父你就是人太好了,誰都能欺負。你看看你自己的身體都成什麽樣兒了!要說,還得怪那個姓陸的!要不是她害了我們當家的,我們哪裏要受這個苦!”

“哪個姓陸的?”這時候齊義忠忽然出聲。

“還不就是那個陸信……”

“小霞!休得無禮!出去!”孫大叔忽然喝斥了少年,那少年自己也是委屈,嘴一癟跺了跺腳就沖出去了。

“他自小跟著我的,給慣壞了,少了些規矩。還望貴客不要介懷。”孫大叔也是被氣得不輕,咳嗽了兩聲,齊義忠聽見就想起身。陸信風按住了他,看著他的有些失神,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於是便繼續同孫大叔聊天。

聊的也就是關心的話,吃了什麽藥,最近生活如何。未免陌生人太突兀,陸信風看著時辰差不多了,向孫大叔道謝了,便想和齊義忠回去。無奈齊義忠竟然還坐在那裏失神。

陸信風在他身邊蹲下,牽著他的手道:“夫君,你這是怎麽了?可是身上還有地方不好?夫君?”

“啊……沒有。妻主。”

陸信風聞言語氣更加溫柔了:“是腳疼?”

齊義忠還是搖頭。

孫大叔在旁邊笑道:“你二人可是新婚?小夫郎走多了路,不妨事的。不如就在這裏用了晚膳再走。”

那個叫小霞的少年這時候在門外狠狠地“哼”了一聲。齊義忠像是驚醒一般回神,道:“多謝大叔。我沒什麽的。妻主,我們回吧。”

陸信風這時候才站起來扶起齊義忠,道:“我夫郎自小未出過什麽門,沒什麽見識讓大叔見笑了。”

再三道謝後,陸信風這才牽著齊義忠往回走。齊義忠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陸信風實在是無法,只得在齊義忠身前蹲下。

齊義忠知道這種時候是拗不過陸信風的性子的,他也沒什麽心思反抗陸信風的話,於是便乖乖地趴了上去。

陸信風原本還以為會費一番口舌,沒料到齊義忠見過爹之後居然這麽聽話。察覺到齊義忠在後頭沒什麽聲音,陸信風也知道他是心情不好。陸信風道:“忠兒,我還以為他已經回了老家了,所以你母親回家之後我便沒有再派人盯著齊家了。忠兒,我一會兒就讓住持多關照一下他們。”

齊義忠抓著陸信風肩膀的手又緊了緊。

“忠兒……”

“大人,他們為何說是因為你才……大人,是因為我你才擔了這個罵名麽?”

陸信風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只能說:“忠兒,這不關你的事。旁人怎麽想也和我們無關。”

“大人……”

感覺到齊義忠把臉頰貼在自己背後,陸信風笑了笑。這樣的黑鍋,她早就背過不止一回了。這叫小霞的少年還算是口下留情的,齊良玉可是差點就詛咒她祖宗十八代了。她那陣也不是沒心灰意冷過,只是想著齊義忠擔心的樣兒又狠不下心來。

陸信風拐過一個彎,走到大路上來,就見陸安在那兒等著。看著陸信風背著齊義忠趕忙上前問:“少爺這是怎麽了?”

齊義忠看見有人,掙紮著想下來,陸信風拍拍他的屁股,示意他安靜:“累了,有些不舒服。你在前面帶路。”

陸安點點頭,走在前面,也不多看齊義忠。她是個閑不住嘴的,沒一會兒就道:“小姐你對少爺可真是體貼。院子裏頭的,還說小姐你不懂風情,我看啊,都是瞎了眼了。”

陸信風聽見這話都覺得臉紅,更別提齊義忠了。

陸安還沒反應過來,繼續道:“要我說啊,小姐你這般的,才是那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妻主。那姓左的姓鄒的算得了什麽。”

“夠了夠了,越說越離譜了。今兒晚上這菜是什麽?要不好吃你可就仔細點。”

陸安這才發覺自己話多了些,嘿嘿一笑,這才專心帶路。

陸信風他們的小院,可就比齊家主君住的要好上不少。香山寺裏頭有幾處精致的小院,一般都是供達官貴人來拜佛時休息所用,陸父幾次來這裏,都住在這類的小院裏頭,有時候住得舒心了還要多住上幾日呢。而齊家主君住的那個,卻類似是收容所一般。一間小院住了十幾二十來個人,吃喝拉撒睡都在裏頭。各家一個爐子,燒水做飯都是自己解決。只有些年紀大了實在動不了了的,便交些錢財在廟裏,每日由小和尚送兩餐飯。齊義忠心疼也是應該的,齊家主君畢竟是江南大世家的公子,這輩子何曾受過這些。

陸信風把齊義忠放下來,摸了摸齊義忠的腦袋,道:“忠兒,別想了。”

齊義忠也點點頭,可是卻不是想不想便不想的。

齊良玉那群魔亂舞的後院,如若不是這個人還支持著,只怕早就翻了天了。

齊義忠現在也算是得了陸信風的獨寵,他根本不敢想如果他在父親的那個位置上,會怎麽做,會不會瘋。大抵也還是和他一樣吧。畢竟再厚重的情誼,也是會被磨到一滴不剩的。

齊良玉最喜歡的,還是她的嫡女。齊義忠雖然是長,卻也沒得過什麽寵愛。要說,最溫情的東西,還是在父親這裏得的。雖然他也是更喜歡自己所出的子女,可是對於其他人,也都公允,並不會明顯的厚此薄彼。院子裏頭幾個親爹沒了的跑了的被送人了的,他都親自帶在身邊了。要說,他沒一點一滴事情對不起齊家。

想來這也是齊良玉最後要休了他,讓他歸家的原因之一。其他人都不過玩物,只有這個人,是夫君。

只是卻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回。既然他沒有回,那二妹現在去了哪裏?

齊義忠還在想著那些事情,平兒他們已經把飯菜都擺上了桌。

“行了,你們都下去吧,自己去吃飯去,這裏不需要你們伺候了。”陸信風吩咐了一聲,就讓小廝們都下去了。那周爹爹可能還想念叨幾句,可是看在難得出來一趟大家心情也都不錯,還是住了嘴,自己去吃飯了。

齊義忠心裏頭還是不好受。陸信風為了他,為了齊家做了那麽多,沒料到齊家的人還是一點都不領情。如果不是他,陸信風又何至於那麽辛苦,何至於走了那麽多冤枉路。一時間,竟然生出些無以為報的心情。這個人,是怎樣待她好也償還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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