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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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帝這些日子裏,心中也有些記掛前線的鄒枚,要說鄒枚這人,除了長相好點也沒什麽別的長處了,只會給她堵心。只是她越是不屑,她就越是想攀折。未必真有那麽愛,不過是想從各方面證明自己強出皇姐一頭。要說大皇姐,敗就敗在這鄒枚的手上了。鄒枚這人啊,太過自負。這人啊一太把自己當回事,那忠啊義啊的,在她那裏就一文不值。是啊,當初大皇姐追在她後頭跑的時候,整個京城都寵著她。要不是先皇死得早,鄒枚哪裏有命活到今時今日。

所以鄒枚這人,璟帝一開始並不打算用她的,奈何她在西關展露了些許將才,這對於長期被文官把持的朝堂而言,多少也緩解了下武將青黃不接的尷尬。

呵,左家送上來的這個樵婦算個什麽玩意兒。也敢和鄒枚相提並論?

不過看在她年輕又可笑的份上,隨意同她玩玩罷了。

左敏之不是簡單人物,這招都能使得出來。璟帝這一年也算是把左敏之的成長看在了眼裏,除了略有些無傷大雅的風流怪癖,居然也慢慢地挑不出錯處了。看來左相一開始就是故意縱著她的。

璟帝思來想去的,便有些心煩意亂,便想去找帝後。她也有一段時間沒見他了。這宮裏都個個對她都是假的,除了他馮瑜溪。璟帝忽然想起她還是三皇女時的日子。她其實對這個馮瑜溪並不十分滿意。家裏頭並不是極顯赫的,不過是他姐姐同她交好,那是真的交好,她當年的境況那般的差,還願意同她往來。馮瑜溪的那個姐姐,叫什麽來著?馮儀?對,就叫馮儀,那也是個驚才絕艷風流倜儻的人物,旁的幾個皇女也想拉攏她來著。可是她偏生只跟著三皇女。她同鄒枚也算是極好的關系,最後能把鄒枚拉到這邊來,她功不可沒。

璟帝那時同她走動多,自然也就認識了馮瑜溪,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只會害羞的小子。後來就是順理成章地娶了她,雖說身份不夠,卻也正好符合那時璟帝的處境。馮瑜溪是個讓人不得不放心親近的人,他和煦得像是一抹陽光,一縷微風。

璟帝是什麽時候發現事情同她想象的不一樣的呢?是馮瑜溪經常在她面前忽然就臉紅了,然後她才發現是自己的眼神太不加掩飾看人看到發呆?是馮儀死的時候他哭到暈厥,而她心如刀絞卻不是因為馮儀?還是她被先帝罰跪反省的時候他趕來陪她一起受罰,她想著從此之後定要讓他萬人之上再不受這種委屈?

璟帝忽然覺得,她這些日子,似乎是怠慢了她的帝後。

帝後的懿德殿裏,烏泱泱地跪了一殿的宮人。

璟帝覺得有些不好,馮瑜溪他很少發這麽大的脾氣。是誰做了什麽,惹他生了這麽大的氣?是亂嚼舌根還是傷了什麽人?

璟帝也不讓人通傳快步往殿內走去,內殿裏頭正在忙著。璟帝聽到自小服侍馮瑜溪的爹爹道:“不要用這個,小福最喜歡那根攢梅花的白珍珠簪子。”

小福是馮瑜溪未嫁時候的乳名。馮爹爹的聲音帶著鼻音,還有些啞。璟帝此時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忽然覺得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她推開門去,見馮瑜溪穿著封後大典時的正裝躺在床上,馮爹爹正從侍人的手中接過一根不甚華貴的簪子,往他頭上插。那是她送給馮瑜溪的第一個東西,是定情之物。

殿內的人似乎沒料過皇帝這個時候會來,一時有些惶恐,都退到了一邊。璟帝踉踉蹌蹌地走到床前,執起他冰涼的手,問道:“帝後怎地還不起身?”

馮爹爹聞言胸中憤懣不已,一時間什麽規矩什麽性命,都不重要了,他要擡頭直視皇帝,把這個薄情之人罵醒。可是等他擡頭,卻看到璟帝滿臉的淚水。

“小魚兒,起床了,今天天色很好,我帶你出宮走走好不好?”璟帝親吻著面前人的指尖,可是他卻再也不會給她回應。

有宮侍出言道:“陛下,帝後已經仙去了。”

璟帝操起一個白瓷燈盞摔在那宮侍的頭上,登時鮮血直流:“滾!都給我滾!別臟了他的地方!”

多餘的人終於都走了。璟帝細細地打量著馮瑜溪。他變得極瘦,躺在床上便更加單薄,哪怕宮人給他換上了他立後大典所穿的正裝,也還是單薄。她忽而想起來,不久前似乎有人來呈說帝後玉體欠佳,她卻沒當一回事。他面上也施了水粉,白裏透紅,卻與從前無異。頭上的那根簪子,還是早年她和馮儀偷偷帶著他出門玩兒,她看著街邊有人賣這個,忽然覺得襯他,心血來潮給他買的。只是個小玩意,卻沒想後來他嫁過來時,也把這個帶了過來。不符合身份平時不能佩戴,但是卻被他珍而重之地收著。後來想來,她定是那時便對他有情,不然為何會送這種婚約承諾之物。他倒也不算是會錯了她的意,這便是兩人的定情之物。

帝後歿了的消息,到午後才有人傳到陸府。璟帝把自己關在殿內,也不吃飯也不喝水,不讓人靠近寢宮半步。這樣下去如何能行!必定要人出來勸說璟帝莫要如此,這身後事也是大事,怎能如此不敬。

陸信風聽到消息,只覺得晴天霹靂,上回見的時候看著只是偶感風寒的樣子,宮中禦醫聖藥的,誰能料到竟是訣別。忽而又想起帝後那日的面貌話語,原來正是在與她告別,給她勸誡!是她愚鈍沒有察覺。

陸信風和陸一岑兩人趕到懿德殿,也只能看到滿院子黑壓壓的下人。陸一岑嘆了一口氣道:“禮部裴大人何在?陛下有令之前都按著制式準備著。都傻跪著做什麽?都去準備吧。陛下想通了出來見著這裏什麽都沒準備好,那怎麽行?”

陸信風眼裏也有了淚水,向近旁的宮人問道:“我前些日子來的時候不還好好的麽?只覺得清減了不少,怎地……怎地沒人先通知陛下呢?”

那宮人見陸信風話都要說不全了,自己的眼淚也出來了,帝後去了,他們這一整個殿裏伺候的人也是要陪著去的,也就不避諱道:“回大人,帝後已是久病之身,前兩天已是目昏體虛,不能視物不能坐起。他道自己如今定然形容憔悴,不讓我們去請陛下。又道若是哪日去了,一定要先將他畫得美了,才能去稟明陛下。”

陸信風聞言也是心酸,看著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怕璟帝自責,又怕璟帝失去理智之下執意不讓人入土為安,當下上前去敲了敲門。

“姐姐,是我。”

陸信風敲了兩聲沒有人應,正打算再敲,那門忽然打開了。

璟帝無悲無喜地側開身子,道:“進來吧。”

璟帝讓陸信風進了屋,又把門關好了,卻不理陸信風,徑自走過去跪在了床前。

“姐姐……”

“我斬了他房裏兩個老人。一群刁奴!欺君罔上,害他性命!十惡不赦!可是他們卻說他是病了!還說他病了許久了!風兒你說他們是騙我的吧,他並了我怎會不知道?他定是怨了我這才不讓人告訴我的。這宮裏的人,伺候他的侍衛太醫,通通要去給他陪葬。”

“姐姐,帝後哥哥就在這裏,他的心你還不知道麽?他怎會有一絲一毫的怪你。他為人最是仁慈了,姐姐,那個時候他還說過馮爹爹一輩子就伺候他了,以後他也定會孝敬馮爹爹的,若是沒有機會了,便把馮爹爹送還給他的女兒。你忘了?”

璟帝有些恍惚,聽到陸信風的話還反應了一下,她道:“是的,他不會怪我,他怎會怪我,他最是體貼了。”

陸信風正要點頭說話,勸璟帝放手讓人入土為安,璟帝忽然又道:“果然還是我太軟弱無能了麽?累他跟我受這種委屈!”

“陛下!”

璟帝走到床前擁住了馮瑜溪,陸信風還要再勸,璟帝便說:“我和你姐夫再待一會兒,你先出去吧。”

陸信風無法,只得退了出去。走出門去就見著好幾個大人都引頸看向忽然開啟的門,她也只得搖了搖頭,跟她們站到一處等著。

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璟帝便出來了,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璟帝抱著馮瑜溪去了宮中冰室,那是一段很長的路,十幾個大臣,加上上百個宮人都跟在後頭,璟帝入冰室,這些人便全都跪在外頭。等到璟帝再出來時,那眉頭上都結了霜,整個人有些搖搖欲墜。她吩咐宮裏諸事都要安靜,不要擾了帝後長眠,待到她陵寢中冰室建好,再送帝後睡到那裏去。

大臣們都說這樣不合規矩,帝後此時應當安置在自己寢宮裏。陸信風不敢攔,但是在璟帝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也低下了頭。璟帝當即就要斬了禮部那兩個多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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