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三人收拾停當,決定走上路返回原地,起碼得要看看那邊的情況如何,也得讓她們知道自己還活著。

陸信風本來是想背齊義忠走的,齊義忠不肯,陸信風想想也是,這山陡峭,一個人走都吃力,何況是背一個人,所以也就沒有堅持,找了根粗點的木棍給齊義忠當手杖。

三個人一路往回走,陸信風已經許多年沒有這麽鍛煉過自己了,她年輕的時候也去當過背包客,現在想想,跟這個完全不在一個數量級上。

不過好在她現在也算是年輕力壯,身體條件其實比當初狀態最好的時候還要好一些。爬這幾乎是沒有路的山林,勉強也是能堅持的。

卓勤不愧是這山裏頭長大的娃兒,陸信風只能用健步如飛如履平地來形容她。

這裏頭情況最不好的就是齊義忠了。他是嗆了水的,腳也扭到了,本來身體就不行,若不是自己倔強,這一路只怕早已經撐不過來了。

陸信風怕他別扭,只在該拉該扯的時候幫一幫他,這一路,就都是他一個人拄著木棍走來的。

幾個人在快入夜的時候看到了前夜過夜的地方。兩輛馬車還在,可是馬匹早不知道去了哪裏,地上都是些亂七八糟的鍋碗,一旁血跡混著土灰,卻是一副被善後了的樣子。

之前的屍首想來也是被人就地掩埋了,卻不知道到底是哪方贏了。

齊義忠腳下一軟就癱坐在地上,陸信風扶起他對卓勤道:“只怕我們今夜也要在此過夜了。”

陸信風也很擔心陸榮和若雨的情況,這次他帶著這幾個人出西關,倒是幾乎把人全都給丟了。

齊義忠也知道陸信風在擔心什麽,安慰道:“大人,她們定是安全的,你瞧這裏都已是善後過了的,想必是她們得勝之後做的。她們人不見了,想必是都出去尋我們去了。”

陸信風對那句“都出去尋我們去了”倒是不全然相信,如果真是這邊勝了,她們三個又是掉到河裏不見了的,要尋也只能往下游去找了,找不到也只能回京覆命說人失蹤了,也斷沒有再回來這裏的道理。

陸信風翻看了一下馬車,果然一些可有可無的東西都留下來了。想必她們是棄了馬車往下游去了。陸信風扶著陸信風坐進了馬車,自己和卓勤兩人勉強扒拉出能吃的東西張羅了頓晚飯,太陽就落山了。

她們三人這時候可真算是孤苦無援了,要是今晚還有人來突襲,她們可真只有死路一條了。

晚上睡覺,陸信風提出三人待在一個馬車裏面過夜,這樣比較安全。

齊義忠和卓勤聞言有些震驚,齊義忠畢竟是男子,再怎麽情況特殊,夜晚同兩個女子共處一室,總是不妥。以前雖然未曾在意,但是現下這兩個女子都知道他的性別,這就要另當別論了。

陸信風道:“三人處一間也是有個照應的,想來她們已然走遠,我們要回京就得靠自己了,以後這一路定是艱苦,我們三人也就沒有什麽官階尊卑了,定要相互扶持地走回京去。卓勤,想來你也知道忠兒的事了。不瞞你說,忠兒與我關系特殊,我已經稟明陛下請求陛下賜婚了。所以承蒙不棄,你今夜就認了忠兒這麽個哥哥吧。從此以後就是兄妹了,如今情況特殊,共處一室也說不上是大不妥。”

卓勤聽到這話,心下自然是感動的。陸信風說這話完全是為了她考慮的。不然完全可以讓她在外間守夜,可是為了能讓她也進馬車,竟然要認她做小姑。卓勤又想起陸信風在坊間的口碑,想來那些溢美之詞也都是有根有據的。

而在齊義忠這邊,卻是被那句“已請求陛下賜婚”震驚了。賜婚?他還是戴罪之身,哪裏有人這樣上趕著要被牽連的。

“大人!”

陸信風看向齊義忠:“怎麽你不願意認個妹妹?”

“不是?賜……”

陸信風打斷他的話:“那就是不肯嫁給我了?”

“不是……”

“不是就好,既然今兒你認了這個妹妹,也就是我認了個妹妹。我們一路上就互相照應。就算是到了京裏,你也是我們的妹子。卓勤,今日我們能有命回來也是多虧了你,我二人也不會讓你落單。大家都累了,你二人拜過皇天後土,我們這便休息吧。”

齊義忠當然不會再拒絕,要知道,以陸信風的身份是斷沒有可能認這麽一個無名小卒做妹妹的,如今卻是都為了他。若他是個女子,這一切的麻煩也就都沒有了。

陸信風自然不知道齊義忠跪著拜皇天後土時想的是這個,他要真是個女子,對陸信風而言,那才是麻煩大了。

三人這晚就是一起在馬車裏過的,齊義忠睡在了榻上,陸信風和卓勤鋪了被單就睡在塌下。除卻齊義忠中途噩夢,陸信風醒過來一回替他蓋了一回被,倒也算得上是一夜無話。

第二日又是一個晴天,陸信風和卓勤先醒來,整理了一下她們這一路大概能用到的東西。兩人一人整理出來兩個包袱,陸信風收了兩件自己的好衣服,衣服料子不錯,如果能走到城鎮,也是能當出些碎銀子的。這個世道的衣服跟現代是很有些不同的。在現代衣服就只是衣服,但是在這裏,衣服也能算是財產的一種。一件衣服是可以穿很久的,不管是有錢還是沒錢的,一般是不會有那麽過了季或是不流行的衣服就沒人穿了這種事情發生的。所以衣服也是可以典當的,一件好衣服還能當不少錢。陸信風身上只有幾張銀票,並沒有碎散銀子,銀票都太大張,在小地方根本沒人用的。卓勤也整理了些要用到的東西,兩人收拾停當了,卻發現齊義忠還沒有出來。

卓勤去準備早餐,陸信風便又走回馬車叫齊義忠起床。走到榻前,就覺得齊義忠的臉紅得不太正常,手探上他的額頭,這才發覺燙得嚇人。這樣看,還真是她疏忽了,齊義忠昨天肯定嗆了不少水,又著涼受凍,陸信風怕他肺炎。可是這荒山野嶺的,她又不懂藥理。

陸信風試著叫了齊義忠兩聲,就見齊義忠緩緩地睜開了眼,眼裏都是紅血絲,眼神迷茫。想來是醒了一段時間了,只是動不了。齊義忠看著陸信風焦急的神色,但自己卻是出不了聲。齊義忠硬撐著要起來,陸信風趕緊扶住了他,又給他倒了半杯水潤嗓子。

“忠兒。”

“大人,我這就起來。”齊義忠一想自己這一覺睡得夠久的,天都大亮了。雖然身體不適,但是他也還是能撐住的。

陸信風原本還想讓他再休息一會兒的,可是在這荒山野嶺的,再休息也休息不出個什麽名堂,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個大夫。齊義忠拿著外袍要穿,陸信風知道於禮不合,可是這裏三層外三層地嚴嚴實實,她也不想避諱了,直接接過了幫齊義忠穿上了。穿上外派,她還要幫齊義忠穿鞋,齊義忠手上沒力氣只能任陸信風東西,剛穿上一只,要穿右腳的時候,齊義忠就叫了聲痛。陸信風這才發現齊義忠襪子裏的腳已經腫得像個饅頭了。昨天看著分明沒有這麽嚴重的,想來還是她的疏忽,晚上應該給他冷敷一下的。齊義忠這樣根本就不能下地。

齊義忠也忽然明白自己處在了怎樣的一個境地裏,一個拖後腿的。他的本意是想讓陸信風不要管自己,就這樣和卓勤回去算了。可是這話一說出去,可就是把陸信風往那無情無義的路上逼。陸信風昨日已是肯為了他跳進河裏了,那如果今日他還說些讓陸信風自己走,自己本就是該死之人的話,那就太矯情了。雖然這些話就是他的本心,可是也不能說。陸信風說她用一腔真情義對他,他必定不疑,也必定不會說些有的沒的掃興話出來,在這個時候給陸信風添堵。

陸信風扶著齊義忠走下馬車,又幫著齊義忠收拾了點東西出來,收拾收拾著,倒是生出一種“我怎麽這麽賢惠”的感覺。

那不過是一瞬間腦子裏閃過的想法,實際上,她現在前途未蔔,這一路走到京城,根本不知道要走到何年何月去,何況也很可能沒命走到了。齊義忠又是傷病在身,路途怎麽兇險她都不怕,就怕這他身上這病,不是光憑意志能控制的,萬一一路風餐露宿缺食少藥的,陸信風想想心裏頭都發虛。

陸信風從卓勤那裏弄了點熱水,用布巾沾了水給齊義忠擦臉。齊義忠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差,原本潤澤的嘴唇也幹裂得起了白皮。她看得心疼非常,發燒本來就十分難受,齊義忠不說,她卻不能天真地不把這病當作一回事。

齊義忠看著陸信風那仿佛把自己當易碎物品一般的灼灼眼神,略微別開臉道:“哪裏就有這麽嬌弱了,大人,我自己來。”陸信風笑著搖了搖頭,沒有答應。

齊義忠此時確實是非常難受,發燒發得全身乏力,扭傷的右腳也疼得厲害,但是這些都不是不可忍受的。他以往生病了也是放任不管的,過幾天就自己好了。他自小就不常生病,自從十三歲離家之後,更是未曾讓人近身。到後來回了京,嫡父總是勸他在家裏歇歇,倒是他爹每每截了話頭催促他衙門的事務不得怠慢,不要因為幾天不去衙門沒得讓人搶了先去。齊義忠又想起那個時候陸信風的照顧,其實當真在刑部衙門的日子要更逍遙些。面前的這個人,總是在照顧自己。

齊義忠又想,嫁給她,她說要讓他嫁給她。這可怎麽使得?他這欺君之罪就算是不追究,那他爹那裏,可就失了一個可依靠的女兒了。齊家會怎麽辦?會怎麽對他爹,對他妹妹?不對,事情不該這麽分析,如果齊家能有個姓陸的媳婦,那也算是得了個大靠山,爹爹那兒想必也不會追究他?還會教他要把大人牢牢地拴在自己身邊?他爹爹自然也就做大了,還會讓陸信風好好提攜自己的親妹妹……那他這就又是給大人找麻煩了。

齊義忠兩邊想著都覺得不可行,若是他嫁了,且不說他爹離不了他,萬一他爹想靠著陸家上位,那他就是用那內院的汙穢臟了大人的眼。

齊義忠不由得有些悲傷。

“忠兒。”陸信風也察覺到了齊義忠情緒不高,叫了他一聲。

齊義忠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恍惚間發現這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這都是亂七八糟地想了些什麽啊!

陸信風看著齊義忠有些懊惱地樣子,情不自禁地說道:“忠兒,讓我親親你吧。”

“忠兒。”

齊義忠還沒從陸大人居然說了這麽不要臉的話的震驚裏回過神來,陸信風便靠近了,呼出的熱氣噴在他的眉心,搔得他從眉心到胸口都癢癢的,一顆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來。陸信風並沒有等待他的回答,陸信風只是把柔軟的唇印在了他的眉間。那溫熱的觸感仿佛把他的靈魂都釘住了,他一時恍然,眼底酸澀。“忠兒,沒事的。我們一起回家。”

陸信風把齊義忠攬住,她知道她的行為有些唐突,可是現在的她急需要確認些什麽,仿佛這樣對齊義忠許諾了之後,她心裏頭的那些慌亂和無措便都得到了解決。也仿佛只有這樣,她的心裏才能生出無盡的勇氣和信心,她可以帶著完完好好的齊義忠走出這片大山走回京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