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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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的卷宗陸陸續續地寄了過來。大周朝民風其實不算特別保守,未婚先孕在一般人家,也未必就一定要死。一般都是發生在偏遠一點的村落裏,那些村落都是宗族制的,沈塘死一個半個不守規矩的人,官府也根本管不了。再來就是些讀書人家裏了,為了家族的體面是不能輕饒了的。

陸信風讓齊義忠將內院未出閣男子自殺或暴病而亡卷宗都整理出來。這齊義忠雖然面露不解,但是還是熬了好幾天加班加點地整理出來了,厚厚地一大摞。陸信風終於明白問題在哪裏了,這麽多人未必都是變態殺手殺的,只是醫療水平不高,暴病而亡的真的不少吧。

對於讓齊義忠做了好幾天的冤枉事,陸信風倒是沒有太過愧疚,她也是一起熬著的,齊義忠其實也不過是不在她之前下班而已。這齊義忠來第一天,她就知道這人是個幹活的,雖然面色比她還冷,話比她還少,但是幹出來的活都是實實在在的。不過看著小姑娘眼眶下面的陰影倒還真有些不忍心,有時候自己熬夜了,還是會讓她先回家。

其實這也未必是冤枉事。

不過這事,齊義忠是怎麽看的呢?

這未婚的公子死了,這人這麽上心,到底是何居心?

這人死了就死了,非說是有人加害要攪得雞犬不寧入土了都不能安生,到底是何居心?

就算是有人加害,那殺人兇手逍遙法外,你說要查案,也不見你出去逮人,卻只是坐在桌前查閱這些不著邊際的卷宗,到底是何居心?

但是齊義忠只是個小打雜的,陸信風既然這麽吩咐,她也只能照辦。除了辦事不怎麽靠譜,這新上司人還是不錯的。齊良玉得知她調到了陸信風的手下,這幾日更是喜笑顏開,連帶著對著她爹都和顏悅色了幾分,就盼著她能巴上這皇親國戚的大腿。

哪怕這陸信風不學無術,齊義忠也得好好伺候著。何況幾日下來,齊義忠雖然不明白陸信風到底打的什麽主意,但也對她有了些信任,又看著陸信風和自己年歲差不多,心裏也就沒了一開始的拘謹了,生出了幾分親近之意。

陸信風看著手裏的數據,分地域做了個統計,她手頭上的數據顯示,盧陽、周鎮、安平、京城這四個地方近十年來都在某些年份高於各區域的平均值。陸信風將這幾個地方按時間順序在自己隨手畫的簡易地圖上連接起來,竟然得到了一個類似高自殺事件的遷徙線路。

原本陸信風也是將信將疑地在調查,現在她終於能有大一些的把握確認大周朝裏有個變態殺人狂魔了。這個結論一得出來,頓時就讓她覺得毛骨悚然背脊發涼了。陸信風沒和別人說她在查什麽,打草驚蛇畢竟是不明智的。

齊義忠看著陸信風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突然就臉色大變,不由得也湊過去瞧,只見那紙上是一堆不知所雲的鬼畫符。看著陸信風如臨大敵的臉色,齊義忠不禁想:占蔔?算卦?通靈?

陸信風看著齊義忠突然肅然起敬的眼神,斂了自己的心神,齊義忠從小學的肯定是聖人之道,沒學過統計學是情有可原的。她想的還是簡單,卻不知道齊義忠想的卻是鬼神之說了。

陸信風拍了拍齊義忠的肩膀,道:“今日就到這裏吧,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就先去我家裏吃個飯,把卷宗搬回我家,晚上我們再商議商議。”

齊義忠自然是點頭應允。

陸信風為什麽會請人到家裏來呢?

陸信風這幾天是打聽清楚了的。她還蠻喜歡這個小丫頭的,關鍵是能幹嘴又不碎,看著還挺正義的。所以她是打算用這個姑娘的,這姑娘如果幹得好,就直接把人要來刑部,想來趙大人能把她派過來幹活,就證明她在大理寺實在是混得不怎麽樣的。

不打聽還好,一打聽了,陸信風就有些同情這個小丫頭了。她道是這個小丫頭為啥年紀輕輕地就能混進大理寺呢,原來也不是個簡單的娃兒。

這小丫頭是齊良玉家的庶女,沾個“庶”字人就要低賤三分。齊良玉雖不是出身京城,但也是江南的富戶,早年家裏花了大手筆捐的京官,新帝上位,她那裏又不是什麽重職也就沒有人動她。齊良玉也有點風流毛病,這小丫頭就是府裏一個家伎和齊良玉春風一度之後得的種。這個家伎也算是有點手段的,還在孕期就被擡作了侍,一舉得女又做了側室。只是家伎再有手段那也得要有家主的恩寵才行,後來齊良玉不停地擡人,又有了別的子女,嫡父也不是普通角色,齊義忠這邊慢慢地日子也就不那麽好過了。

齊義忠也懂得為自己拼前途,知道自己雖為長女卻也是家業無望,於是十三歲不到的年紀,就自己去參軍了。陸信風第一次聽到這年紀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有沒有搞錯,太早熟了一點了吧,太勇猛一點了吧,太不要命了一點吧!當今這世道是沒什麽外患,但是也還是有些內匪的,齊義忠三年在軍營就是去剿匪了,後來還立了軍功。

此時齊良玉就想起這麽個庶女了,於是趁著齊義忠回來領功把她留在京裏了,使了些銀錢將她放在了大理寺,並且又在齊義忠親爹的房裏待了幾晚,現在齊義忠又有了個一歲左右的親妹妹。

這齊義忠是軍營裏待慣了的加上她性子又冷淡家裏又沒有什麽大倚仗,和大理寺的一群文員也處不到一起,所以這次趙大人就把她給派過來了。誰都想抱陸信風的大腿,可是誰都知道陸信風的大腿不好抱,看那江南哀嚎一片就知道了。

齊義忠跟著陸信風回家,陸信風讓下人們擺了一桌,放上兩壺小酒,自己就先去給陸父請安。

這是齊義忠第一次被同僚邀請回家,所以一個人坐著幹等陸信風的時候就又把卷宗打開自己又研究了起來。陸信風的筆記寫的字她不全認識,但是也只猜是故意為之。齊義忠研究那筆記兩遍之後,忽然有些悟了。

陸信風把卷宗拿回家裏辦公,自己的筆記簡體中文英文拼音什麽的都有,倒也不是為了保密,就是寫起來簡單些。回來就見齊義忠面色凝重地在翻卷宗,一旁擺著的正是自己的筆記,就知道齊義忠已經明白了,果然是聰明人。只是她一開始寫這個字是不要緊的,可是現在知道有這麽個叫左敏之的,而她又不想和左敏之認親,萬一這個筆記傳出去,那可就是不妙了。

所以陸信風走過去把筆記收了起來道:“義忠不必如此,這事情雖急可是飯也還是要吃的,移步飯廳吧。”

齊義忠只道陸信風是怪她看了她的機密,不由得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陸信風看著這小朋友鬧了個大紅臉,但是也不解釋,只是把齊義忠拉到了飯廳。

“也不知道義忠喜歡什麽,就都叫人備下了些,不必客氣,只當是自家罷。”陸信風盡量和悅道。陸信風也不喜歡什麽妻妾成群庶子庶女這類的事情,只要想想都覺得糟心,但是那只限於在自己家裏,別人家裏的事情她管不著。現在這世界就是這樣,她對庶子庶女沒有什麽太強烈的個人感情色彩,不像有些正房所出的就瞧不起人。

陸信風不介意,不代表齊義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兩人食不言地吃飯。陸信風看著齊義忠埋頭吃飯,忽然發現了一個自己一直沒註意的事情,這齊義忠可不止是眉清目秀可以形容的啊,這時候沒公事蒙住陸信風的眼睛,她突然發現齊義忠還長得挺好的呀。小樣兒,雖然是個庶女,只怕過兩年求親的人要踏破門檻了。

陸信風也好奇自己怎麽想到這個上面了,可能是從十三四歲起就被人逼著,到如今原本同她統一戰線的皇帝都催著她結婚了,都成習慣了吧。齊義忠如何沒能感覺到陸信風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頓飯吃得渾身不自在,臉都要燒起來了,不敢擡頭看陸信風,只能繼續埋頭吃飯。

吃過飯兩人就進書房談論案件。陸信風的意思齊義忠看那筆記也是猜到了個七七八八。兩人當下就討論了起來,這一討論就討論到了三更。陸信風是熬慣了夜的,她房裏燈火也足,但是齊義忠畢竟還是個日落而息的本地土著,雖然意志力不錯強打著精神陪著陸信風熬了下來,但還是趁著陸信風不註意揉了揉眼睛。陸信風料是太晚了,這小姑娘眼睛澀得難受了。

這天色已經太晚了,陸信風便留了齊義忠在廂房裏住著,齊義忠本還要推辭,陸信風說以後一些涉及機密的事情還是要在家裏討論才保險,不如今日就替她備一個房間,也省得以後麻煩。齊義忠一聽這逃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也就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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