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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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信風出了浩然居,一看那日頭已經偏西,秋日的涼風拂過,驅走夏日的煩悶又帶來些許蕭索。陸信風也沒有再回衙門,徑直回了家。她回了家這才慶幸自己早退了,家裏有貴客。貴不可言的貴客。陸信風一進家門,就發現院子裏站了不少威武的侍衛,及至到了堂屋,見到璟帝正端坐在主座上喝著一碗茶,她老娘陸一岑陪坐在一旁。

璟帝在外不喜陸信風對她行禮,陸信風也從來不推辭:“表姐今日怎地有空,不忙著陪你剛收進宮的那兩個美人?”

“禍從口出啊,小風。”璟帝說道,陸一岑臉色一變,璟帝趕緊揮退了她。陸信風和她沒大沒小慣了的,但是又從來沒有觸過她的底線,所以璟帝平日裏還是非常喜歡自己這個死性子的表妹的。

“那我就先謝過表姐為小風擋禍了。”

“其實這回也不是禍事,倒是一件大大的美事。前幾日有人為了嫁給你去求了德貴君。朕見過那個公子,可是個真正的美人。”

“真正的美人?那小風可消受不起,陛下怎地不把他收進宮裏?”陸信風打趣。

“‘沒幫助的人,收半個在身邊都已是嫌多’這話,還是小風你對我說的。”璟帝說道。

璟帝前兩年想收個侍從,陸信風一番調查得知這侍從一家子都不是什麽善茬,就是這麽對璟帝說的。璟帝今日又提起這話,莫不是?

“是哪家的公子?”

“何鐵衣家裏的。”

“何家可有好幾位公子。”陸信風今日可是見著不少,怪不得都裝模作樣地在門外偷看他,原來是早就有人去宮裏求親了。

“名頭最盛的那一位。別人也不值得我來說這一遭了。”

陸信風一聽這名字,就明白了。何將軍家的公子,要進宮的話身份確實是還有些不夠的。璟帝內宮並不充實,進宮的每一個貴君侍人都是璟帝的一步棋,沒什麽作用的人真沒什麽必要擺在身邊。璟帝當年對那個侍從還是很有幾分喜愛,但在聽說收了他會有麻煩之後,也就再也沒動過那個心思。

“陛下你來可不是單為了這一件事吧?”

“這麽說,小風你是同意了?”

“我的好姐姐,你就饒了我吧。我是個什麽人你還不清楚麽,能拖就幫我拖著吧。實在不能拖了,也不能給我找個麻煩啊。這名頭這麽大的公子,妹妹我可惹不起。”陸信風求饒道。

陸信風這窩囊樣子讓璟帝忍不住笑了,她拍了一下陸信風繼續說道:“雖然這道理是這樣不錯,可是這何家公子,我看還真是不錯。他可不是個不安分的。也著實是美,這他也不能攔著別人背地裏誇他啊。我跟你說,他那最要緊的妙處,是他那一雙眼睛……”

璟帝越說越來勁,陸信風也不開口了,心想,能在皇帝你面前露臉,又讓皇帝你這麽上心地記住,怎麽可能是個安分的主兒,既然真美成這樣,就不要出門招蜂引蝶啊!

璟帝一看陸信風這神情,就知道陸信風沒興趣,一想到陸信風自小喜好就異於常人,璟帝忽然心念一動:“我知道了,你還念著他呢。他也還沒嫁人。聽說你們最近又見著面了?”

“誰?”陸信風不解。

“明華啊!”璟帝道。

陸信風覺得璟帝還真有些無聊,對璟帝行了一個大禮道:“陛下還是莫要再打趣微臣了。”

璟帝裝模作樣虛扶了她一把,“陸愛卿何出此言?”

“我知道了,愛卿你這就是面皮太薄。”璟帝看著陸信風苦著臉沈默不語,恍然大悟道。

陸信風實在是不想再進行這個話題了,也不等璟帝看座,自己就在下首坐下了:“陛下,您這次到底是所為何事啊?”

“聽說你查了刑部十年來男子自盡卷宗?”璟帝終於入了正題。

“怎地?還未查完呢,東西太多,過幾天各地的案件寄來了,這才算。”

“小風啊小風,我是想讓你幹個閑職,你倒是能給自己找事。”璟帝嘆道,言語中也都是笑意。

陸信風正色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擔君之憂。”

“是是是,知道你不吃白食。”

“我查案這麽個小事怎麽勞煩表姐你親自跑一趟?”

“我也是借機出來罷了。其實是楊太傅。楊太傅聽說你在查這案子,就來找我了。”璟帝說道。

璟帝是信得過陸家的,早年她靠著陸家的幫助,這才登上這皇位,雖然這裏面也有先帝埋的種種伏筆,但是璟帝對陸家總是感激的。原本打算將自己姑母一家接來京城就加官進爵的,卻不料陸家只對她談情,不較利。陸一岑只是憐她孤苦,一人在京裏。若她也不給她撐腰,只怕哥哥唯一的女兒都要保不住。陸信風更是搬來一堆史料,只說自家不要太過顯貴,自古太顯貴了都沒什麽好事,陛下能護她們一時,護得了她們一世,卻護不了她們下一世。陸家別無它想,只求自家小日子無憂。

所以陸家自來京城,和各家的走動並不多,以至於這太傅有事求陸信風,竟然還要通過這當皇帝的。不過這也好,這說明陸家起碼沒有在朝堂上結黨營私。這就是陸家的聰明之處,事事小心,不僅將這個皇帝當作皇帝,更當作親人,和天家談親情。這陸家在璟帝心中,自然是不一樣的了。

原來這楊太傅在十多年前有一個兒子,卻也是這樣不明不白地就去了。當時楊太傅並未聲張,對外只說得急病去了,這事璟帝當年年紀雖小,也是知道的。所以楊太傅這下並未瞞著皇帝,而是求皇帝為他兒子做主了,一定要將兇手捉拿歸案。

陸信風一點也嘆氣:“早幹嘛去了,為了顏面不聲張,平白又讓人害了這麽多人家的公子。”

璟帝也不做聲,她知道陸信風的性子。陸信風這人也不需要多敲打,她只要在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最好。

兩姐妹又閑聊了一番,到底是沒留下璟帝在陸府晚膳,一家人歡歡喜喜地把璟帝送出了門。

沒過兩天宮裏就搞了個百花宴,要各官家有誥命在身的夫人都去,帶上年輕公子,這到何府的旨,還特別言明了要何明華何大公子去。

陸信風這幾天也是忙得焦頭爛額,已經有兩天都是在衙門裏睡的囫圇覺,只這天早上才回了一下家,洗漱了一番在床上倒了兩個時辰。

這陸信風還沒睡夠就被陸父拖進了宮。

陸信風去了之後這才發現,乖乖,這是什麽百花宴,擺明了是個相親宴啊。各家來的都是嫡女嫡子,這璟帝是打算亂點鴛鴦譜了?

宴席分了外席內席,兩席之間隔了一道小橋流水,外席是皇帝坐鎮,內席由皇後張羅,幾位貴君從旁輔助。

陸信風就說這大秋天的,搞什麽百花宴。陸信風真埋頭吃飯,就見楊太傅端著酒杯走了過來,楊太傅的眼有些紅,想是喝多了。陸信風沒什麽要和這位太傅大人說的,但是又不得不勸慰了幾句。

陸信風剛甩脫了太傅大人,這邊大理寺卿又過來了,是了,這幾日陸信風查卷宗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幹的都是他們大理寺的活兒,這擺明了是說她們大理寺的不會幹活。

大理寺趙大人倒是不拘小節,敬了陸信風一杯酒,說:陛下說了,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都可以來找我。大理寺和各衙門都要給你便利,你年輕人加把勁兒把案子破出來,真要是個殺人魔頭,定是要將她千刀萬剮!人手可還夠?明天我就將手下最得力的派到你那裏去,也讓她在你那多學學!

陸信風聞言倒是放松了,趙大人自然不是只會溜須拍馬爭功爭寵這麽簡單的人,不過既然這趙大人都當面說了要給她方便,就算安了個人在她手下,想來也只是盯著,越不到她前頭去。她也暫時不多去想什麽事了。

陸信風好不容易出來吃頓好的,還有人不停地在她耳邊案子案子案子地念叨,又讓她思緒抽離出來繼續想著那案子。

陸信風這幾日提了幾個周家的人來訊問,那周家公子果然是失蹤三月有餘了,只帶走了幾件衣服,全家上下都當他是和人跑了,卻沒半個人想到去報官。陸信風又問了他的貼身小廝,都道周家公子除了潘家小姐,平日裏確實沒和人有聯系,

周家公子被發現第二日便入土了,陸信風也只得去問仵作。那仵作說周家公子死狀悲慘,形容枯槁,身上大小傷痕無數,竟是被虐待數月的樣子,腹中胎兒是兩月多的大小。陸信風聽著仵作的描述,不由得又想起了何明華強忍著發抖的樣子,真是難為他了。

陸信風也問了幾個楊太傅家裏的老家人,他們都記得十多年前楊公子故去的事情。楊公子一個閨閣男子被發現有孕在身,楊家面上抹不開,罰他跪了兩夜硬灌了落胎藥,這才折騰去了楊公子一條命。楊公子到死都沒說奸婦是誰。

陸信風一聽到也不好評判什麽,只覺得楊太傅是有些魔怔了。這兒子與其是說別人害死的,到不如說是她自己親自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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