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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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兩人說話之際，林雲快速將報紙翻到第二頁，畫面上，正巧是一對社交圈中的明星夫妻，成婚多年，迄今依然恩愛甜蜜，公眾場合，永遠十指緊扣，著實讓人艷羨。
還未來得及開口，身旁的陸辰君又“嗤”了一聲：“只怕現在沒有人會提起，當年他結發妻子三番四次為他尋死覓活了。”
孫曉蕓插了一句：“至少人家這八年來，的確稱得上是模範夫妻。”
陸辰君冷哼了聲：“不知這位好好先生午夜夢回時，有沒有想過他再婚那日，前妻受刺激流掉的那個孩子！”
孫曉蕓忽然微笑：“辰君，怎麽感覺今天我好像又看到了一個沈如心？”
陸辰君登時哂然：“曉蕓，你呀！”
林雲細細看著報上的文字，兩人的婚後生活，幸福的，都有些不似真實，再配上這副深情相對的圖片，說是神仙眷侶，委實不為過。
陸辰君笑：“林雲，你莫要奇怪，這便是香港的狗仔，握一支生花妙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林雲楞了片刻，旋即接道：“舌燦蓮花，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對對對。”陸已然笑趴，“舌頭長過黑白無常！”
孫曉蕓亦莞爾：“辰君，萬萬不可刻薄過他們！”
陸辰君媚眼微斜：“咦，你們難道不知，陸辰君已可當他們祖師奶麽？”
三人如此鬧了一陣，將之前的不快頓時沖淡了許多，可是林雲還是看出，饒是有她和陸辰君在一旁極力打趣，孫曉蕓的情緒依然有些低落。
也難怪，自家親人遇到此事，紅事變成白事，任誰心裏都不會好受。
在孫家一直待到黃昏，回到沈園時，正聽見陸媽和順嫂在廚房聊天，說的，正好是何詠心。
林雲心中一動，放低了腳步聲，輕輕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小陸，你那時還在孫家做事吧？”
“是啊。”陸媽嘆了口氣，“那個時候，看著多好的一對啊，孫少爺寧願被老爺趕出家門，也要跟何小姐在一起。沒想到，這一轉眼……”
“現在的年輕人，天天情情愛愛的掛在嘴邊，轉個身，就忘得一幹二凈，真的是讓人看不明白！”
“記得孫家少爺對誰都是和和氣氣，倒是那位何小姐，千金架子十足，怎麽會……”又是一聲嘆息。
“好好的一個女孩子為了他自殺，怎麽說都是他不對！”順嫂隨意往門外看了一眼，瞧見了林雲的身影，登時驚呼了聲，“林小姐！”
林雲頓時有些尷尬，訕訕的笑道：“我想進來拿杯水！”
“一會我幫您送上樓去吧。”陸媽笑著迎上來，“林小姐，您是要上樓吧？”
“嗯，陸媽，謝謝你啊！”
樓梯上，正見沈淵微走下樓來。
“回來了？”他笑著詢問。
“是啊。”猶豫了片刻，她又忍不住說道，“沈先生，孫小姐托我向你問好！”
“是麽？”他只是微微笑了笑，依然一臉平和，“謝謝啊。”
轉身後，他又回頭笑道，“如果不嫌別扭的話，跟淵海一般，叫我一聲二哥吧。”
林雲反應過來後，心中不禁充滿暖意，來沈園這麽久，他是繼如念之後，第二個給自己家人的感覺，且更加的讓人貼心。
很自然的，腦海中，也一同浮現他話中提及的另一個人，都快一個月，不知他的手術……廷叔怎麽也一直都沒有電話？想罷，不由得蹙了蹙眉，唉，也不是自己所能操心的事啊。
晚餐時間，愈加的熱鬧，沈園的主人興致也頗高，席間不住的夾菜給一眾小輩：“多吃點！多吃點！”
吃完飯，難得的，齊聚在偏廳內，聽沈淵微和沈如心一路發生的趣事，說到興起，沈淵微索性站起身，比手劃腳，惹得眾人大笑不止。
“老二，陪爺爺下盤棋！”沈君安也極為罕見的又再出現，往日，吃完飯，他便徑自回房休息。
“好啊！”沈淵微起身，走前，又回頭吩咐陸媽，“陸媽，一會別忘了幫林小姐泡一杯寧神茶！”
“二少爺，知道了。”
沈如心輕道：“看來二哥對你印象不錯。”
林雲只能含笑以對。
“不過我也挺喜歡你的。”她站起身，“你的眼睛裏，少了很多應該有的東西。”
林雲不禁錯愕，為何她會說這句話？
翌日，起來時，發現所有人都沒在大廳，玉姨幫她排好早飯，笑著解釋：“老太爺一早出門去了，大少和二少今天起得也早了些，剛吃完去花園散步，五小姐習慣了早餐只喝牛奶，六小姐去看程小姐了。”
林雲心底嘆了聲，也多虧了玉姨的好記憶。
吃完飯，覺得有些無聊，便又晃到了書房。沈園之中，最喜歡這裏，滿眼的書海，足以讓人心情安定。
像逛街一般，她在書叢之中穿梭，看到武俠那一欄時，不由得停下了腳步，隨手抽了一本《神雕俠侶》。
封面是層疊的山巒，雖然幾經翻閱，頁面依然整潔，後半部分，似乎翻的更勤一些，捏在手中的感覺，要厚實許多。
她攤開書，很自然，它自動翻到了那一頁。看到“風陵夜話”四字時，她會意微笑，定是一個喜歡郭襄的人，忍不住對著自己喃喃：“也對啊，還會誰不會喜歡小郭襄？”
忽然有女子的聲音在室內回蕩：“神雕一書中，除了郭芙，最不喜郭二姑娘！”
林雲心頭一跳，回頭，正是沈如心，依舊一臉淡然。不由得有些楞神，生平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評價，之前的朋友，或厭郭芙，或惡黃蓉，或煩小龍女，卻個個為那個創立峨嵋派的小東邪唏噓慨嘆。
“為什麽？”
對方卻沒有回答，走到她面前，從她手上抽走這本書，輕聲道：“喜歡看武俠，看來你依然幻想現實中的童話！”
“為什麽？”
“對大多數女子而言，武俠，和言情又有什麽區別，不過是將白馬替作寶馬，白衣就換西服罷了。”
林雲已然無語，隱約覺得不對，可是，又不知該如何反駁，她苦笑，一向都知道自己不善言辭。
“最喜歡金庸？”
她的問話，不由得讓林雲想起初見沈淵海時的情景。到底是沈家人，都喜歡自行先下判斷。
“只是其中之一。”
她會意，露齒而笑，登時顯得整個人柔和許多：“梁金古三人，我最愛梁羽生，因他最重女性！”說完，又加了一句，“是女子，都愛張丹楓，可未見得人人都是一見楊過誤終身！”
林雲微笑：“也未見得。”
她低頭：“也是，現在張丹楓業已過時！”
說完，兩人都有些沈默，對視時，又不由得都笑。
走出書房時，林雲終於忍不住說了句：“其實，也有許多女孩，只是單單做著江湖夢。”
沈如意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只是緩緩轉過身。
回去的途中，正迎面遇上沈氏兩兄弟，看沈淵躍的神情，似乎要比當日見沈淵海時泰然許多。
看見兩人，沈淵微已經笑著上前打招呼：“怎麽連去書房都要彼此作伴麽？”
沈如心反問道：“不可以麽？”
“能讓如心敞開心房的，定有過人之處了！”沈淵躍忽然出聲，“是麽，林小姐？”
“大哥這話說的，感覺我好像是多不容易親近似的。”沈如心忽然伸手挽過林雲，“女士優先，我們兩個就先進屋了。”
明白她是為自己解圍，林雲感激的沖她笑了笑。
“我只是瞧不慣大哥那副陰陽怪氣的模樣罷了。”走近大廳，沈如心擺擺手，便顧自上樓。
聽見沈淵微的笑聲，林雲回過頭，正巧看見沈家老大嘴角邊尚未褪去的笑意。
原來，他也是會這樣笑的。
林雲不禁又看了一旁的沈淵微一眼，如果沒猜錯，沈家若有人充當潤滑劑，非他莫屬。
一周後，除了沈淵躍，林雲已和沈家兄妹混的頗熟。因沈淵微平日喜歡去花園的亭子裏，連帶著沈如心也經常下樓，如念出門次數日益減少，林雲，更是樂見這番熱鬧場面。起初還躲在房間，怕自己冷了他們敘舊的場面，可是每次都會有人過來敲門，邀請一同參加。
得知她會下棋之後，沈淵微也時不時會拉上她，廝殺幾回，只可惜，每每都是林雲落敗。
看著他有些無奈的表情，林雲只能苦笑：“抱歉，我棋藝實在太差。”
“所幸的是，你棋品一流。”他笑，“所以，依然是可造之才！”
“沈二少看來頗為悠哉哪！”響起的，正是陸辰君的聲音。
“辰君。”他的笑容愈加明顯，站起身，看向她身後，“曉蕓，你們來了？”
“多日不見，二少爺的架子是越來越大啦。”陸辰君嘆了口氣，“非要我們巴著上門來求見才行！”
“怎麽會呢？”他笑著讓開坐位，目光，投向另一人，“聽說你回來了，本來想過兩天再去找你的。”
孫曉蕓笑道：“我來也是一樣的。”
林雲心念微轉，一把拉過陸辰君：“辰君，有點事想問你。”
“問吧。”
“去我房裏！”
“遵命！”她欣然起身。
走出幾米外，彼此都忍不住回頭張望，卻愕然發現，亭子那頭，已不見了另外兩人的身影。
陸辰君輕道：“也不知他們會說些什麽？”
林雲低頭沈思，沈淵微雖然待每一個人都親切溫和，可是，相處愈久，愈覺得他心中有一片區域，是和旁人遠遠的疏離，看他面對孫曉蕓的態度，駐留的人，應該不會是她。
她不禁嘆了聲，只怕又是一場心碎雨打萍！
“春天剛過，秋天還未來，發什麽哀怨啊？”看見從斜處走來的人影，她笑著招手，“如心！”
沈如心瞥了一眼她的低胸裝，冷冷說道：“露出大半個北半球，不覺得太過涼快麽？”
陸辰君卻不以為然：“放心，最多露到香港的緯度，赤道以下的部分我會做好保暖措施的。”
“回來很久了？”
“卻不見你來看我。”
“骨頭都還沒放酥，怎麽出門？”她看了一眼兩人身後，“曉蕓呢？”
陸辰君笑而不語。
“和二哥在一起？”沈如心挑了下眉，“對著一個丟了心的人，還是趁早放棄吧。”
“未必，看誰能堅持到最後咯。”她忽然想起什麽，“啊”的輕呼了一聲，“對了，我前天遇到了杜醫生。”
“是麽？”
“是麽？”陸辰君“嗖”的沖到對方面前，“反應怎麽這麽冷淡？”
“那你要我怎麽反應？”
“起碼也要‘呀’的叫上兩聲才行啊！”
“抱歉，我肺活量沒你那麽強！”
“真的不好奇麽？”
“沈如心的好奇心，十歲之前已經用盡！”她拂開陸辰君，“要不要進來？”
“當然！”
“陸媽。”沈如心吩咐道，“給陸小姐泡杯紅茶。”
“能不能換杯咖啡？”
沈如心壓低了嗓音：“在沈園不喝咖啡！”
“呀，對不起，如心！”
林雲不禁尋思：不喝咖啡？是因為沈淵躍麽？
坐定，聊不到三分鐘，忽然有電話來找沈如心。
也不知對方和她說了些什麽，只見她臉色越來越凝重，到最後，已然變得蒼白。
“林雲，你陪辰君聊一會，我出去一下。”
“怎麽了？”
“黛安死了！”
“死了？！”陸辰君大駭，“怎麽會？”
“我先去醫院看一下！”
陸也立時起身：“我陪你去！”
兩人一直到黃昏才回來，陸辰君扶著沈如心，兩人的面容，有如死灰一般。
林雲趕緊上前，扶住沈如心的另一邊。
“曉蕓呢？”
“她說家裏有點事，先回去了！”
“哦！”陸辰君轉頭詢問沈如心，“要不，上樓休息一下？”
兩個人，各自提了口氣，準備將她攙進房間。
拐角處，遇見了沈淵微，他看著神情恍惚的妹妹，大驚：“如心，怎麽了？”
“二哥，請珍惜眼前人！”
沈淵微登時苦笑：“我幫你檢查一下！”
“不用了，我休息一陣就好！”
安頓好沈如心，陸辰君長吐了口氣：“我也該回去了！”
翌日，女明星林黛安在車禍中喪生的消息，紛紛登上各大報紙的頭條。
林雲忍不住去敲沈如心的房間，久久未聽到回應，心中一緊，正要去找人，玉姨已來到了身後：“五小姐去三少爺的房間了！”
“玉姨，能帶我去麽？”
進了沈淵海的房間，正見她對著面前的電腦發呆。
屏幕上，一黑裙女子滿臉沈痛：“出事前，她精神已甚為恍惚，早知道這樣，當初……”已然說不下去，掩面而泣。
身邊另一男子立時接過話語：“我們會，送她最後一程。”
沈如心冷笑：“黛安生前，逢人借一萬港幣，都屢屢碰壁，而今，禮堂布置，說加一個零，就多加一個零，莫怪乎都說死者最為金貴！”
“五小姐，逝者已矣……”
“玉姨，你這番話，該對他們去說，人都走了，還要借屍體唱一出大戲！”
玉姨頓時無語。
林雲上前，拍了拍她肩膀：“對於我們來說，好好的活下去，守著回憶，應該就是對她最大的回報了吧。”
沈如心肩膀微顫了下，沈默了許久，又再開口：“玉姨，幫我泡杯牛奶好麽？”
在場的兩人都暗暗松了口氣，昨夜至今，她終於肯點頭進食。
喝完牛奶，她將身子放倒在床上：“我想睡會！”
“玉姨就在門口守著，五小姐要是醒了，就叫一聲！”
輕輕合上門，林雲和玉姨說了聲後，轉身準備離開。
“林小姐，謝謝你！”
林雲登時赧然，連連搖手：“我也只是關心如心！”
下了樓，正看見上門來拜訪的孫陸兩人。
“如心怎麽樣了？”
林雲搖頭：“不是太好，不過總算肯吃東西。”
“沈如念不在家吧？”
“她早上有事出門了。”
孫曉蕓問道：“怎麽，你怕見她？”
“只是不想場面弄得不愉快罷了。”
兩人坐下後，齊聲嘆氣：“真想不到！”
林雲低聲問了句：“報紙上說她是酒醉駕駛，撞上高速的護欄！”
“是真的！”陸辰君又嘆息，“其實，這幾年，她情緒一直不太穩定，和圈中朋友的關系越來越差，若不是後來如心發現，照顧至今……”
“可是，能保她衣食無虞又能如何。”孫曉蕓一臉悵然，“如心一直把她當作姐姐看待，這一次，對她打擊一定很大！”
“唉，生命，實在是太過脆弱！”
“對了，你小叔怎麽樣了？”
“出了這件事，他那邊的壓力也小了不少，而且，父親已經準備讓他們去溫哥華住兩三年，等事情淡了後，再回來香港。”
閑聊間，林雲也斷斷續續得知了林黛安的一些事情。
林黛安，本名林翠華，十五年前，是紅透香江的女星。十六歲報考無線訓練班，做了兩部戲的丫頭，升格為正角時，也不過十八九歲，依然是個嬌嫩少女。年少成名，有人捧，有人寵，難免會生出三分矜貴。她性格又硬，不肯低頭，年輕時，大家還肯包容，年歲大了後，漸漸被這個圈子所拋棄。由高處跌落谷底，心底的失落可想而知，相交三年的男友又在她失意時戀上新歡，後來更是被一馬來男子騙去全部身家，境遇，著實讓人唏噓。
“那時的黛安，的確是美！”
“是啊，記得以前跟如心去她家，看她的照片，張張動人，隨便一個pose，都可成其他女星的經典！”孫曉蕓仰頭嘆息，“那時的她，還有一點點的嬰兒肥，笑容燦爛，眼神明媚，有一種恣意的美。”
“只可惜，她的美麗，來的太早，去的太快！”
“再艷冠群芳，過了三十，依然被打入冷宮。”
“她又不肯放低身姿，最紅的時候，執意找了個小藝員。”陸辰君哼了聲，“偏生遇到的男子一個個極不爭氣！”
林雲低頭看報紙，感慨萬千：幾年前，有關她的負面報道，鋪天蓋地。賣肉，蒲店，抽煙，甚至有人傳她吸毒，墮胎的新聞都不只一次，可是，現今，滿篇都在懷念她的美麗容顏，頭版，是那個笑容，帶一點點嬰兒肥，微微仰首，似向日葵般燦爛。
不知為何，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一朵極美的花，由盛開到衰敗，也不過是轉瞬之間。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她連忙坐直身子，輕聲問道：“如心……是怎麽認識她的？”
兩人一楞，停了片刻，孫曉蕓接腔答道：“如心以前曾做過兩年記者。”
林黛安當紅的時候，沈如心還在報社實習，曾用四字“恃寵而驕”做標題，批了她一通。
卻也因此贏得對方賞識，專訪，指明要她執筆。
陸辰君輕嘆：“說到底，終究還是個性情女子。”
“是啊，一直到最後，都不知怎麽拿美麗作資本！”
“她根本就不適合那個圈子。”
沈如心忽然走下樓來：“或許，應該說，有太多不適合的人呆在那個圈子！”
“睡醒了？”
“嗯。”她淡淡一笑，“總不能讓你們還要為我擔心。”
“沒事就好。”三人齊聲說道。
沈如心登時笑出聲來，雖然立刻又轉為沈默，總算讓在場的另外三人放心不少。
孫陸兩人一直呆到午後才走，廳內，又只剩下林雲和沈如心。
“這麽快就黃昏了！”沈如心看著日漸西沈的落日，輕聲道，“太陽落山後，到明日再次升起之間，不知道又會有多少人會永遠的離開我們身邊。二哥，”她忽然擡高了聲音，“很多時候，錯過這個人，也許永世不再，你也不後悔麽？”
沈淵微在兩人身後笑道：“很多事，我們要學會釋懷。”
“釋迦牟尼都未必能真正看透，凡夫俗子學會了做什麽？”
“或許，是為自私找一個借口吧。”沈淵微的聲音漸漸淡去。
林雲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他，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快樂。
轉頭看向沈如心，很明顯，她也不開心。
“姐，雲姐姐！”沈如念清亮的聲音忽在耳畔出現。
“回來了？”
“嗯。我先去沖涼！”一瞬間，已不見她的身影。
看來，沈園之中，至少還有一人，是可以笑得真正燦爛。
一周後，林黛安風光下葬，一幹好友，通通為她送行。
沈如心，卻一直呆在房間。
晚間，甚至拉了林雲去參加周府的宴會。
席間，看見葬禮上哭得岔氣的幾位明星，林雲大為錯愕。
這笑容，怎能和白日的慟哭聯系起來？這嬌語嫣然，怎能讓人想到日間的悲淒惆惋？
身旁的沈如心倒也見怪不怪，輕哼：“天生吃那碗飯的料！”
宴會主人看見兩人，頓時笑著迎上前來，不多時，已圍了不少人在兩人四周。
寒暄之際，林雲隨意往周遭望了望，一眼便看見角落的黑衣女子，她的沈靜，實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沈如心也看見對方，低聲道：“李詩綺，年輕女星中，最讓我欣賞的一個。”
林雲忍不住又看了幾眼。
“可惜，如果不改個性，她便永遠只能做二三線的演員。”
“為什麽？”
“既不肯討好高層，又不願對著導演撒嬌，不會出格博新聞，也沒有背景做後盾，美貌，比不上李嘉欣，又沒有圈中一眾才女所謂的才情，做不了花瓶，也沒機會成為戲精，她不做二線，誰來跑這龍套？”
林雲登時無言以對。
不知何時，陸辰君忽然出現在兩人面前：“你沈小姐若肯捧她，不出兩年，自然成就一線花旦。”
“不。”沈如心搖頭，“我情願看她這樣上進努力，也不要將來一腳踏空。”
“可是，再熬三五年，她已成昨日黃花。”
“她現在還沒這個能力坐穩一線。”
陸辰君眉眼一挑：“總比那位一姐要強上三分。”
林雲順著她的視線，看見一盛裝女子，正對著一年輕男子抿嘴微笑。
“她上部戲演的極好。”
“歡場女子，本色演出而已。”
“辰君！”沈如心輕喝了聲，“來之前，喝了幾杯酒？”
“剛湊足這只手。”陸辰君笑嘻嘻伸出右手。
“你……”沈如心一把拉住她，隨即轉向林雲，“我們先帶她出去。”
林雲大為不解，但也來不及細想，跟在兩人身後，匆匆出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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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來得及開口，身旁的陸辰君又“嗤”了一聲：“只怕現在沒有人會提起，當年他結發妻子三番四次為他尋死覓活了。”
孫曉蕓插了一句：“至少人家這八年來，的確稱得上是模範夫妻。”
陸辰君冷哼了聲：“不知這位好好先生午夜夢回時，有沒有想過他再婚那日，前妻受刺激流掉的那個孩子！”
孫曉蕓忽然微笑：“辰君，怎麽感覺今天我好像又看到了一個沈如心？”
陸辰君登時哂然：“曉蕓，你呀！”
林雲細細看著報上的文字，兩人的婚後生活，幸福的，都有些不似真實，再配上這副深情相對的圖片，說是神仙眷侶，委實不為過。
陸辰君笑：“林雲，你莫要奇怪，這便是香港的狗仔，握一支生花妙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林雲楞了片刻，旋即接道：“舌燦蓮花，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對對對。”陸已然笑趴，“舌頭長過黑白無常！”
孫曉蕓亦莞爾：“辰君，萬萬不可刻薄過他們！”
陸辰君媚眼微斜：“咦，你們難道不知，陸辰君已可當他們祖師奶麽？”
三人如此鬧了一陣，將之前的不快頓時沖淡了許多，可是林雲還是看出，饒是有她和陸辰君在一旁極力打趣，孫曉蕓的情緒依然有些低落。
也難怪，自家親人遇到此事，紅事變成白事，任誰心裏都不會好受。
在孫家一直待到黃昏，回到沈園時，正聽見陸媽和順嫂在廚房聊天，說的，正好是何詠心。
林雲心中一動，放低了腳步聲，輕輕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小陸，你那時還在孫家做事吧？”
“是啊。”陸媽嘆了口氣，“那個時候，看著多好的一對啊，孫少爺寧願被老爺趕出家門，也要跟何小姐在一起。沒想到，這一轉眼……”
“現在的年輕人，天天情情愛愛的掛在嘴邊，轉個身，就忘得一幹二凈，真的是讓人看不明白！”
“記得孫家少爺對誰都是和和氣氣，倒是那位何小姐，千金架子十足，怎麽會……”又是一聲嘆息。
“好好的一個女孩子為了他自殺，怎麽說都是他不對！”順嫂隨意往門外看了一眼，瞧見了林雲的身影，登時驚呼了聲，“林小姐！”
林雲頓時有些尷尬，訕訕的笑道：“我想進來拿杯水！”
“一會我幫您送上樓去吧。”陸媽笑著迎上來，“林小姐，您是要上樓吧？”
“嗯，陸媽，謝謝你啊！”
樓梯上，正見沈淵微走下樓來。
“回來了？”他笑著詢問。
“是啊。”猶豫了片刻，她又忍不住說道，“沈先生，孫小姐托我向你問好！”
“是麽？”他只是微微笑了笑，依然一臉平和，“謝謝啊。”
轉身後，他又回頭笑道，“如果不嫌別扭的話，跟淵海一般，叫我一聲二哥吧。”
林雲反應過來後，心中不禁充滿暖意，來沈園這麽久，他是繼如念之後，第二個給自己家人的感覺，且更加的讓人貼心。
很自然的，腦海中，也一同浮現他話中提及的另一個人，都快一個月，不知他的手術……廷叔怎麽也一直都沒有電話？想罷，不由得蹙了蹙眉，唉，也不是自己所能操心的事啊。
晚餐時間，愈加的熱鬧，沈園的主人興致也頗高，席間不住的夾菜給一眾小輩：“多吃點！多吃點！”
吃完飯，難得的，齊聚在偏廳內，聽沈淵微和沈如心一路發生的趣事，說到興起，沈淵微索性站起身，比手劃腳，惹得眾人大笑不止。
“老二，陪爺爺下盤棋！”沈君安也極為罕見的又再出現，往日，吃完飯，他便徑自回房休息。
“好啊！”沈淵微起身，走前，又回頭吩咐陸媽，“陸媽，一會別忘了幫林小姐泡一杯寧神茶！”
“二少爺，知道了。”
沈如心輕道：“看來二哥對你印象不錯。”
林雲只能含笑以對。
“不過我也挺喜歡你的。”她站起身，“你的眼睛裏，少了很多應該有的東西。”
林雲不禁錯愕，為何她會說這句話？
翌日，起來時，發現所有人都沒在大廳，玉姨幫她排好早飯，笑著解釋：“老太爺一早出門去了，大少和二少今天起得也早了些，剛吃完去花園散步，五小姐習慣了早餐只喝牛奶，六小姐去看程小姐了。”
林雲心底嘆了聲，也多虧了玉姨的好記憶。
吃完飯，覺得有些無聊，便又晃到了書房。沈園之中，最喜歡這裏，滿眼的書海，足以讓人心情安定。
像逛街一般，她在書叢之中穿梭，看到武俠那一欄時，不由得停下了腳步，隨手抽了一本《神雕俠侶》。
封面是層疊的山巒，雖然幾經翻閱，頁面依然整潔，後半部分，似乎翻的更勤一些，捏在手中的感覺，要厚實許多。
她攤開書，很自然，它自動翻到了那一頁。看到“風陵夜話”四字時，她會意微笑，定是一個喜歡郭襄的人，忍不住對著自己喃喃：“也對啊，還會誰不會喜歡小郭襄？”
忽然有女子的聲音在室內回蕩：“神雕一書中，除了郭芙，最不喜郭二姑娘！”
林雲心頭一跳，回頭，正是沈如心，依舊一臉淡然。不由得有些楞神，生平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評價，之前的朋友，或厭郭芙，或惡黃蓉，或煩小龍女，卻個個為那個創立峨嵋派的小東邪唏噓慨嘆。
“為什麽？”
對方卻沒有回答，走到她面前，從她手上抽走這本書，輕聲道：“喜歡看武俠，看來你依然幻想現實中的童話！”
“為什麽？”
“對大多數女子而言，武俠，和言情又有什麽區別，不過是將白馬替作寶馬，白衣就換西服罷了。”
林雲已然無語，隱約覺得不對，可是，又不知該如何反駁，她苦笑，一向都知道自己不善言辭。
“最喜歡金庸？”
她的問話，不由得讓林雲想起初見沈淵海時的情景。到底是沈家人，都喜歡自行先下判斷。
“只是其中之一。”
她會意，露齒而笑，登時顯得整個人柔和許多：“梁金古三人，我最愛梁羽生，因他最重女性！”說完，又加了一句，“是女子，都愛張丹楓，可未見得人人都是一見楊過誤終身！”
林雲微笑：“也未見得。”
她低頭：“也是，現在張丹楓業已過時！”
說完，兩人都有些沈默，對視時，又不由得都笑。
走出書房時，林雲終於忍不住說了句：“其實，也有許多女孩，只是單單做著江湖夢。”
沈如意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只是緩緩轉過身。
回去的途中，正迎面遇上沈氏兩兄弟，看沈淵躍的神情，似乎要比當日見沈淵海時泰然許多。
看見兩人，沈淵微已經笑著上前打招呼：“怎麽連去書房都要彼此作伴麽？”
沈如心反問道：“不可以麽？”
“能讓如心敞開心房的，定有過人之處了！”沈淵躍忽然出聲，“是麽，林小姐？”
“大哥這話說的，感覺我好像是多不容易親近似的。”沈如心忽然伸手挽過林雲，“女士優先，我們兩個就先進屋了。”
明白她是為自己解圍，林雲感激的沖她笑了笑。
“我只是瞧不慣大哥那副陰陽怪氣的模樣罷了。”走近大廳，沈如心擺擺手，便顧自上樓。
聽見沈淵微的笑聲，林雲回過頭，正巧看見沈家老大嘴角邊尚未褪去的笑意。
原來，他也是會這樣笑的。
林雲不禁又看了一旁的沈淵微一眼，如果沒猜錯，沈家若有人充當潤滑劑，非他莫屬。
一周後，除了沈淵躍，林雲已和沈家兄妹混的頗熟。因沈淵微平日喜歡去花園的亭子裏，連帶著沈如心也經常下樓，如念出門次數日益減少，林雲，更是樂見這番熱鬧場面。起初還躲在房間，怕自己冷了他們敘舊的場面，可是每次都會有人過來敲門，邀請一同參加。
得知她會下棋之後，沈淵微也時不時會拉上她，廝殺幾回，只可惜，每每都是林雲落敗。
看著他有些無奈的表情，林雲只能苦笑：“抱歉，我棋藝實在太差。”
“所幸的是，你棋品一流。”他笑，“所以，依然是可造之才！”
“沈二少看來頗為悠哉哪！”響起的，正是陸辰君的聲音。
“辰君。”他的笑容愈加明顯，站起身，看向她身後，“曉蕓，你們來了？”
“多日不見，二少爺的架子是越來越大啦。”陸辰君嘆了口氣，“非要我們巴著上門來求見才行！”
“怎麽會呢？”他笑著讓開坐位，目光，投向另一人，“聽說你回來了，本來想過兩天再去找你的。”
孫曉蕓笑道：“我來也是一樣的。”
林雲心念微轉，一把拉過陸辰君：“辰君，有點事想問你。”
“問吧。”
“去我房裏！”
“遵命！”她欣然起身。
走出幾米外，彼此都忍不住回頭張望，卻愕然發現，亭子那頭，已不見了另外兩人的身影。
陸辰君輕道：“也不知他們會說些什麽？”
林雲低頭沈思，沈淵微雖然待每一個人都親切溫和，可是，相處愈久，愈覺得他心中有一片區域，是和旁人遠遠的疏離，看他面對孫曉蕓的態度，駐留的人，應該不會是她。
她不禁嘆了聲，只怕又是一場心碎雨打萍！
“春天剛過，秋天還未來，發什麽哀怨啊？”看見從斜處走來的人影，她笑著招手，“如心！”
沈如心瞥了一眼她的低胸裝，冷冷說道：“露出大半個北半球，不覺得太過涼快麽？”
陸辰君卻不以為然：“放心，最多露到香港的緯度，赤道以下的部分我會做好保暖措施的。”
“回來很久了？”
“卻不見你來看我。”
“骨頭都還沒放酥，怎麽出門？”她看了一眼兩人身後，“曉蕓呢？”
陸辰君笑而不語。
“和二哥在一起？”沈如心挑了下眉，“對著一個丟了心的人，還是趁早放棄吧。”
“未必，看誰能堅持到最後咯。”她忽然想起什麽，“啊”的輕呼了一聲，“對了，我前天遇到了杜醫生。”
“是麽？”
“是麽？”陸辰君“嗖”的沖到對方面前，“反應怎麽這麽冷淡？”
“那你要我怎麽反應？”
“起碼也要‘呀’的叫上兩聲才行啊！”
“抱歉，我肺活量沒你那麽強！”
“真的不好奇麽？”
“沈如心的好奇心，十歲之前已經用盡！”她拂開陸辰君，“要不要進來？”
“當然！”
“陸媽。”沈如心吩咐道，“給陸小姐泡杯紅茶。”
“能不能換杯咖啡？”
沈如心壓低了嗓音：“在沈園不喝咖啡！”
“呀，對不起，如心！”
林雲不禁尋思：不喝咖啡？是因為沈淵躍麽？
坐定，聊不到三分鐘，忽然有電話來找沈如心。
也不知對方和她說了些什麽，只見她臉色越來越凝重，到最後，已然變得蒼白。
“林雲，你陪辰君聊一會，我出去一下。”
“怎麽了？”
“黛安死了！”
“死了？！”陸辰君大駭，“怎麽會？”
“我先去醫院看一下！”
陸也立時起身：“我陪你去！”
兩人一直到黃昏才回來，陸辰君扶著沈如心，兩人的面容，有如死灰一般。
林雲趕緊上前，扶住沈如心的另一邊。
“曉蕓呢？”
“她說家裏有點事，先回去了！”
“哦！”陸辰君轉頭詢問沈如心，“要不，上樓休息一下？”
兩個人，各自提了口氣，準備將她攙進房間。
拐角處，遇見了沈淵微，他看著神情恍惚的妹妹，大驚：“如心，怎麽了？”
“二哥，請珍惜眼前人！”
沈淵微登時苦笑：“我幫你檢查一下！”
“不用了，我休息一陣就好！”
安頓好沈如心，陸辰君長吐了口氣：“我也該回去了！”
翌日，女明星林黛安在車禍中喪生的消息，紛紛登上各大報紙的頭條。
林雲忍不住去敲沈如心的房間，久久未聽到回應，心中一緊，正要去找人，玉姨已來到了身後：“五小姐去三少爺的房間了！”
“玉姨，能帶我去麽？”
進了沈淵海的房間，正見她對著面前的電腦發呆。
屏幕上，一黑裙女子滿臉沈痛：“出事前，她精神已甚為恍惚，早知道這樣，當初……”已然說不下去，掩面而泣。
身邊另一男子立時接過話語：“我們會，送她最後一程。”
沈如心冷笑：“黛安生前，逢人借一萬港幣，都屢屢碰壁，而今，禮堂布置，說加一個零，就多加一個零，莫怪乎都說死者最為金貴！”
“五小姐，逝者已矣……”
“玉姨，你這番話，該對他們去說，人都走了，還要借屍體唱一出大戲！”
玉姨頓時無語。
林雲上前，拍了拍她肩膀：“對於我們來說，好好的活下去，守著回憶，應該就是對她最大的回報了吧。”
沈如心肩膀微顫了下，沈默了許久，又再開口：“玉姨，幫我泡杯牛奶好麽？”
在場的兩人都暗暗松了口氣，昨夜至今，她終於肯點頭進食。
喝完牛奶，她將身子放倒在床上：“我想睡會！”
“玉姨就在門口守著，五小姐要是醒了，就叫一聲！”
輕輕合上門，林雲和玉姨說了聲後，轉身準備離開。
“林小姐，謝謝你！”
林雲登時赧然，連連搖手：“我也只是關心如心！”
下了樓，正看見上門來拜訪的孫陸兩人。
“如心怎麽樣了？”
林雲搖頭：“不是太好，不過總算肯吃東西。”
“沈如念不在家吧？”
“她早上有事出門了。”
孫曉蕓問道：“怎麽，你怕見她？”
“只是不想場面弄得不愉快罷了。”
兩人坐下後，齊聲嘆氣：“真想不到！”
林雲低聲問了句：“報紙上說她是酒醉駕駛，撞上高速的護欄！”
“是真的！”陸辰君又嘆息，“其實，這幾年，她情緒一直不太穩定，和圈中朋友的關系越來越差，若不是後來如心發現，照顧至今……”
“可是，能保她衣食無虞又能如何。”孫曉蕓一臉悵然，“如心一直把她當作姐姐看待，這一次，對她打擊一定很大！”
“唉，生命，實在是太過脆弱！”
“對了，你小叔怎麽樣了？”
“出了這件事，他那邊的壓力也小了不少，而且，父親已經準備讓他們去溫哥華住兩三年，等事情淡了後，再回來香港。”
閑聊間，林雲也斷斷續續得知了林黛安的一些事情。
林黛安，本名林翠華，十五年前，是紅透香江的女星。十六歲報考無線訓練班，做了兩部戲的丫頭，升格為正角時，也不過十八九歲，依然是個嬌嫩少女。年少成名，有人捧，有人寵，難免會生出三分矜貴。她性格又硬，不肯低頭，年輕時，大家還肯包容，年歲大了後，漸漸被這個圈子所拋棄。由高處跌落谷底，心底的失落可想而知，相交三年的男友又在她失意時戀上新歡，後來更是被一馬來男子騙去全部身家，境遇，著實讓人唏噓。
“那時的黛安，的確是美！”
“是啊，記得以前跟如心去她家，看她的照片，張張動人，隨便一個pose，都可成其他女星的經典！”孫曉蕓仰頭嘆息，“那時的她，還有一點點的嬰兒肥，笑容燦爛，眼神明媚，有一種恣意的美。”
“只可惜，她的美麗，來的太早，去的太快！”
“再艷冠群芳，過了三十，依然被打入冷宮。”
“她又不肯放低身姿，最紅的時候，執意找了個小藝員。”陸辰君哼了聲，“偏生遇到的男子一個個極不爭氣！”
林雲低頭看報紙，感慨萬千：幾年前，有關她的負面報道，鋪天蓋地。賣肉，蒲店，抽煙，甚至有人傳她吸毒，墮胎的新聞都不只一次，可是，現今，滿篇都在懷念她的美麗容顏，頭版，是那個笑容，帶一點點嬰兒肥，微微仰首，似向日葵般燦爛。
不知為何，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一朵極美的花，由盛開到衰敗，也不過是轉瞬之間。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她連忙坐直身子，輕聲問道：“如心……是怎麽認識她的？”
兩人一楞，停了片刻，孫曉蕓接腔答道：“如心以前曾做過兩年記者。”
林黛安當紅的時候，沈如心還在報社實習，曾用四字“恃寵而驕”做標題，批了她一通。
卻也因此贏得對方賞識，專訪，指明要她執筆。
陸辰君輕嘆：“說到底，終究還是個性情女子。”
“是啊，一直到最後，都不知怎麽拿美麗作資本！”
“她根本就不適合那個圈子。”
沈如心忽然走下樓來：“或許，應該說，有太多不適合的人呆在那個圈子！”
“睡醒了？”
“嗯。”她淡淡一笑，“總不能讓你們還要為我擔心。”
“沒事就好。”三人齊聲說道。
沈如心登時笑出聲來，雖然立刻又轉為沈默，總算讓在場的另外三人放心不少。
孫陸兩人一直呆到午後才走，廳內，又只剩下林雲和沈如心。
“這麽快就黃昏了！”沈如心看著日漸西沈的落日，輕聲道，“太陽落山後，到明日再次升起之間，不知道又會有多少人會永遠的離開我們身邊。二哥，”她忽然擡高了聲音，“很多時候，錯過這個人，也許永世不再，你也不後悔麽？”
沈淵微在兩人身後笑道：“很多事，我們要學會釋懷。”
“釋迦牟尼都未必能真正看透，凡夫俗子學會了做什麽？”
“或許，是為自私找一個借口吧。”沈淵微的聲音漸漸淡去。
林雲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他，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快樂。
轉頭看向沈如心，很明顯，她也不開心。
“姐，雲姐姐！”沈如念清亮的聲音忽在耳畔出現。
“回來了？”
“嗯。我先去沖涼！”一瞬間，已不見她的身影。
看來，沈園之中，至少還有一人，是可以笑得真正燦爛。
一周後，林黛安風光下葬，一幹好友，通通為她送行。
沈如心，卻一直呆在房間。
晚間，甚至拉了林雲去參加周府的宴會。
席間，看見葬禮上哭得岔氣的幾位明星，林雲大為錯愕。
這笑容，怎能和白日的慟哭聯系起來？這嬌語嫣然，怎能讓人想到日間的悲淒惆惋？
身旁的沈如心倒也見怪不怪，輕哼：“天生吃那碗飯的料！”
宴會主人看見兩人，頓時笑著迎上前來，不多時，已圍了不少人在兩人四周。
寒暄之際，林雲隨意往周遭望了望，一眼便看見角落的黑衣女子，她的沈靜，實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沈如心也看見對方，低聲道：“李詩綺，年輕女星中，最讓我欣賞的一個。”
林雲忍不住又看了幾眼。
“可惜，如果不改個性，她便永遠只能做二三線的演員。”
“為什麽？”
“既不肯討好高層，又不願對著導演撒嬌，不會出格博新聞，也沒有背景做後盾，美貌，比不上李嘉欣，又沒有圈中一眾才女所謂的才情，做不了花瓶，也沒機會成為戲精，她不做二線，誰來跑這龍套？”
林雲登時無言以對。
不知何時，陸辰君忽然出現在兩人面前：“你沈小姐若肯捧她，不出兩年，自然成就一線花旦。”
“不。”沈如心搖頭，“我情願看她這樣上進努力，也不要將來一腳踏空。”
“可是，再熬三五年，她已成昨日黃花。”
“她現在還沒這個能力坐穩一線。”
陸辰君眉眼一挑：“總比那位一姐要強上三分。”
林雲順著她的視線，看見一盛裝女子，正對著一年輕男子抿嘴微笑。
“她上部戲演的極好。”
“歡場女子，本色演出而已。”
“辰君！”沈如心輕喝了聲，“來之前，喝了幾杯酒？”
“剛湊足這只手。”陸辰君笑嘻嘻伸出右手。
“你……”沈如心一把拉住她，隨即轉向林雲，“我們先帶她出去。”
林雲大為不解，但也來不及細想，跟在兩人身後，匆匆出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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