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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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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碰壁

小禦景只覺得羨魚越發?@鋁恕br />

沈惜卻察覺出不同來。

分明靈力也補了, 桃子也餵了。

一轉眼間——

小禦景已經掉進了潭水裏。她亂蓬蓬的頭發飄在潭水裏,像一叢水草。好一會兒,她才從潭水裏露出一個頭來。

看樣子是被人極用力地踢進去的。

看來她的行動並沒有對記憶的走向產生影響。

上一世的她應該就是這樣對待禦景的——狠狠地, 對著她的屁股踹了下去。

沈惜︰……難以想象。

不過,這個小禦景可不比她遇見的那個。

這個小禦景性格冷漠乖戾,十分強勢霸道, 和如今隨和的禦景相差十萬八千裏。

……不, 現在的那個也並不十分隨和就是了。

沈惜心裏想著,眼前恍惚也閃過許多片段。

她緩步走下山崖, 踩在水面上,向小禦景伸出了手。

“來, 起來——”沈惜溫柔喚道。

小禦景錯愕地看了她一眼,將自己的手放在沈惜的手上。兩人雙手交握。

她幾乎沒怎麽用力,就將沈惜也帶進了水潭裏。

沈惜猝不及防, 嗆了好幾口水。

她頭靠著小禦景胸前, 冷不丁地就聽見小禦景幸災樂禍道︰“羨魚姐姐, 這叫天道好輪回。”

沈惜只想打爆她的狗頭。

憤怒間卻聽小禦景嚴肅地問道︰“說了這麽多, 我且問你, 願不願意當我的壓寨夫人?”

沈惜險些沒撅過去。她楞了好久, 才從記憶深處找出“壓寨夫人”的形象。也順便想起了正常人族的生活該是什麽樣的。

沈惜說道︰“你這樣年紀的小女孩,應當去個私塾讀些經史子集, 將來做個知書達理的姑娘。若是不想輕棄這一身本領, 也該尋個仙門拜入, 好好打磨。同我在這裏逗趣能帶給你什麽好處呢?”

沈惜這一世過得十分匆忙。她心底的聲音一直告訴她,要成仙、要到天上去。於是她便一直勤勤懇懇地修煉,將各種法訣秘術都修習過,後來才成了天上的沈惜仙子。

雖然天界也不見得好, 可禦景總該是離開這人間的。若是她總在這人間沈浮,又那能取回同天帝等人對抗的力量呢?怕不是要被人算計到死。

沈惜的鞭策之語確是出於過來人的一片真心。

即使知道自己並不能改變這回憶,沈惜仍想著……若是能改變什麽就好了。

不料小禦景卻笑起來,擡眼看了看四周山林︰“我同人族並不相契,反倒同此間精怪能夠結伴同游。而且我一身天賦神通並不輸於你們妖怪。那些人都不喜歡我這野種,那我不如就在此地落草為寇、占山為王,也算是有了去處。”

她眼中的光芒令人心旌搖蕩。沈惜覺得自己似乎觸到了禦景真實的一角。

但眼下沈惜只覺頭痛,她苦笑著問︰“那為何偏要讓我當你的壓寨夫人?”

小禦景的神色又變得非常冷。

她淡淡道︰“自然是因為你是這山裏最美的妖精。”

理直氣壯。

理所當然。

沈惜冷笑道︰“你如今多大的年紀?就想著要成家了?況且你不過是區區人族,一輩子的壽命對我來說也不過轉瞬之間。你這樣如何能叫我將一生賦予?”

小禦景楞了楞,顯然沒想到這麽多。

不過她很快就找回了場子︰“你這樣吸收日月光華的妖精,不也喜歡我的靈力麽?你嫁給我,若我死了就葬在你的樹下,一身靈力悉數予你。”

此時她還什麽都不懂,也不明白什麽風月□□。可早就嘗遍世人冷眼的禦景卻將其中的利害關系看得明白。於她而言這更像是一場交易。

只是山大王就該有個漂亮又標志的壓寨夫人,而沈惜恰好合她的心意。

小禦景還等著沈惜回,卻沒想到這個與之前情態大有不同的羨魚卻沈默了下來。

她的沈默令人感到有些不安。

一時間春風寂寂。譚中的水映著日光,映在兩人的臉上。

“啪嗒。”

小禦景若有所覺地摸了摸頭頂,擡眼向上看。

草木春華之中,沈惜的眸中也閃著光。

——倒像是在為她落淚一般。

小禦景詫異道︰“你就這麽討厭我?”

沈惜只是想起了龍女說的話。

“昔年我趕到九重天時,禦景已經死了。”

龍女的聲音寡淡而冷清。

“新的劍仙從那之中誕生。那時禦景並未經歷輪回,而是直接轉世。而她誕生的地方,便是這株桃樹。

“這株桃樹,既是前世禦景的殘冢,亦是下一世禦景的繈褓。除此之外,更是羨魚的屍骸。”

或許在真正的過去,那個羨魚也聽禦景說過同樣的話。

沈惜知道這是禦景能說出來的話。

冥冥之中,倒像是某種於事無補的心有靈犀。

沈惜帶著小禦景去找修仙的宗門去。

她知曉禦景是劍尊轉世,於劍道上必然天賦絕佳。

這次記憶並沒有作出修正。這說明她的選擇同前世是一樣的。

羨魚此時或許對禦景並無別的感情,或許只是想丟下這個來歷奇怪的少女。可她終究是用盡了畢生耐心。帶著她從極西走到極東,從春到秋,由夏及冬。

小禦景仍是那副壞脾氣。

一路上也控訴不少羨魚欺壓她的事。沈惜默然聽著,心裏也漸漸勾勒出兩人的影子。她分明該是這故事裏的主角,卻又覺得有幾分隔膜。

——可憐她明明一件也沒做過,卻要替前世的自己背了這惡名。

小禦景漸漸地胖了些,眼中也有了些光彩。她的個子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長開。

沈惜覺得很高興。可她清楚地知道這些如同鏡中之花水中之月,一觸即碎。即使現在的沈惜能夠親手觸碰到這個小禦景,這裏的未來卻依舊是已經發生了的過去。

小禦景實在不是個討人喜歡的性格。

可沈惜一半陷在回憶裏,一半又從未來預見著。這孩子的態度分明在一點點軟化。

沒有修仙的宗門願意收禦景為徒。

此時的羨魚只差一道雷劫便可飛升。凡人的修仙者並不能看破她的真身。

大雪紛紛時,羨魚帶著禦景趕到了琴極宗。

這是東海上的一個使琴的宗門。

如果不是一路上所有的宗門都拒絕收禦景入山門,羨魚也不會趕到這麽遠的地方來。

草木都有喜愛陽光與水的天性。這些年人間動蕩,天生異象,海上的琴極宗已下了大半年的雪。縱使羨魚修為不差,此時還是有些懨懨的。

小禦景走在前面——或許該去掉這個“小”字。她已是個纖細高挑的姑娘了,身形也漸漸有了起伏。

沈惜觀之,是要比現在的禦景更加有韻味一些的。

“這是最後一個了。”禦景的聲音混在風裏,一字不落地傳進沈惜耳朵裏。

“若再是不成,你就同我回去。”

沈惜眉眼彎彎,笑道︰“做壓寨夫人?”

禦景別過頭去,低聲斥道︰“這是什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也值得拿出來說?”

沈惜也不惱。或許因為眼前這個是她一手養大的緣故,她要格外寬容些。

原來禦景好好養大竟是這個模樣啊。

又自信又強勢,行止似風,眼中含星。就連偶爾的桀驁神色,都是像一柄能斷江海的利劍。

令人心折。

禦景至今沒有碰過劍。

她只學了些護身及便利的法術,不過學得也很不錯。

此時一層橙黃的火光繞在兩人身側,倒是攔住了幾分風雪。

“我們先回家看看。”禦景道,“然後四處走走。”

沈惜並非不懂她的意思。可她還是硬下心腸,笑容和煦地說道︰“你該去修行。這是最後一站了,可不能再失敗。”

禦景本已有些松軟的態度又硬了起來。

她氣鼓鼓地向前走,再不分給沈惜一個眼神。

沈惜忽地覺得心裏空空的。

琴極宗的掌門是一位美貌的女修,座下弟子也都以女子為主。

她早年見過沈惜,也不大排斥妖修。

只是見了禦景,不免眉頭緊鎖。

半晌,掌門才道︰“羨魚妹子,並非本座不賣你這個面子,只是——”

禦景笑著看了她一眼,臉上半點不見被拒絕的難堪。

沈惜按住她,平靜地道︰“這事本就是羨魚上門來求,哪裏能遷怒掌門?您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掌門喝了口靈茶,這才道︰“我觀禦景小友骨骼清奇,悟性極佳,本該是極好的修煉材料。只是她如今年紀也不算小,如今再踏入修行之途,卻是遲了。”

羨魚聽得此言,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道︰“向來大道面前便不分高低貴賤。我自己也不是什麽高貴根腳,這年歲雖然有講究,卻礙不得大事。我帶這孩子來此,便是知道掌門您也算個磊落人。”

“我同禦景去過人間許多宗門,個個都以各種理由推諉。羨魚思來想去,便想到了您身上。”

掌門心裏騰起一絲不好的感覺。

果不其然,那桃妖手中飛出朵朵飛花,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去,嵌入墻去。

掌門自己的臉倒是沒什麽事,她身後的影壁卻轟然塌了。

掌門︰“……”

她的嘴角抽了抽。

好一個羨魚。

掌門暗想。她垂著眼,嘆息一聲,娓娓道︰“你們二位有所不知,打從三年前起,東海裏那位便在找一個孩子。”

羨魚挑了挑眉︰“我聽聞海皇居東海,您說的便是這位?”

掌門道︰“正是正是。這海皇是神龍化形。雖無神位,但比之天界那些正神也分毫不差,絕不是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修仙宗門能夠抗衡的。昔年四海本由四位龍王掌控,卻是由現在的這位陛下一統後,才成了現在這副如日中天的模樣。所謂海皇便是海界說一不二的王者。”

她看羨魚並無不耐之色,又道︰“大海之大,比之陸地何止十倍?我等修仙之人尚需尊人間帝王,海皇疆域比之人皇更加遼闊,自然也更加難以得罪。海皇一早就放出話來,若是在人間見到一個——就是像這位禦景姑娘這樣的孩子,萬萬不可收入門墻,只得由她自生自滅去。”

掌門說到這裏,已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羨魚笑道︰“我已設下結界,掌門還知道什麽,不妨一並說了。”

不料禦景卻在此時站起身來。

羨魚問︰“你做什麽?”

禦景笑︰“你們說話,我不聽。”

即便是沈惜借著記憶在體驗這段事,此時也覺得有些費解。

她道︰“這是同你有關的事,還是叫你自身知曉為妙。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邊,若你就甘願這麽稀裏糊塗過著……”

禦景已走了出去。

沈惜︰……這種囂張的性格倒是一點都沒有變。

現在的禦景是不會這樣對沈惜的,但沈惜見她這樣頂過許多人。然後袖攜清風,好不快意地走了。看來若不是前世的事打底,禦景最開始便不會對她那樣客氣。

不過禦景走後,掌門提著的一顆心落了下來,說起話來也順暢了許多,也不需沈惜一句一句問了。

她八卦道︰“你有所不知,這禦景是海皇當年去人間游玩時,留下的一樁風流債。同她相好的那女子當年就被人間的修者預言過,會生下比父親更強的孩子。”

哦豁。

羨魚目光閃了閃,她問︰“之後呢?”

“再濃情蜜意的情人碰上這事也得冷下來。海皇如何敏感多疑的人?且他自己本就是踩著父兄骨血上位,自然不願如此。那人間女子也有些本事,先是瞞過這一樁預言,後又安然生下來這孩子,逼著海皇發誓,說不可無端傷害自己的骨肉。”

“海皇無可奈何,便令我們這些人不可將其收入門墻。”掌門說到這裏,似真似假地嘆了一口氣,“我觀這孩子跟在你身邊過得不錯,但人世冷暖如何你我又何嘗不知?正道不收,那自有邪魔外道收去。海皇所想,便是趁她誤入歧途、羽翼未豐時,來個大義滅親罷了。”

琴極宗離東海離得近,掌門對海皇這顯貴的鄰居也算了解個七七八八。

掌門說完,瞧著沈惜一臉深思的模樣,心中又起了愛才之意︰“羨魚姑娘你修煉不易。我知你心腸柔軟這才特地告知與你。此後無論是為你還是為那個孩子,都萬萬不可再提什麽修行之事了。”

沈惜默了默,心裏卻在盤算這事後的各方勢力。

掌門見自己的話沒得到回應,心裏難免悵惘,繼續勸著。

“海皇曾求到過天帝那裏,得到司命神君的回覆,說這孩子是年少早夭之相。也正是因此,海皇才敢放任她活到現在。天命不可違,羨魚姑娘與其糾結這些,不如放眼當下——珍惜眼前。”

羨魚“唔”了一聲,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好在她此後態度還算友好,琴極宗掌門有驚無險地將這兩人送走了。

從前在天界時,沈惜就很想問禦景,是不是很早就知道天帝、知道天界所做的這些事?

她心胸狹窄,又對禦景感同身受。她想著若是自己遭了這些,那即便是拼個魚死網破也要從天帝等人身上撕下一塊肉來,她一定要為禍三界,叫這些人晝夜不得安寢。

禦景的反應卻不過泛泛。

沈惜常疑心這是上古神明的胸懷。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禦景並非逆來順受的性情。

沈惜心思重,並不肯直接問,這些心思也就藏到了現在。

她想問一問這個記憶裏的禦景。此時的禦景還沒有之後那般豁達疏朗,或許能讓她聽到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沈惜原本是這樣盤算的。

可她現在確確實實是在記憶裏。

記憶裏的羨魚從琴極宗走出來,憋了一肚子火。

禦景跟著她在海上飛了好久,走到一座小島歇下。羨魚一路上想了很多,她窮舉了許多法子,卻最終發現就算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修煉到海皇那樣的境界,能從海皇那裏保住禦景,那時禦景也已經早已作古了。

可是她的心裏,她從上到下每一寸肌膚都覺得十分不痛快。

她想讓禦景活著,同她一道活著。

一轉身,羨魚就發現禦景在摸著什麽。

她摸啊摸,從兜裏摸出一只死鶴來。

羨魚眨了眨眼楮。

“你——”

“那個掌門鼻孔朝天叫我不快。”禦景道,“我順她一只肥鶴,權作加餐。”

羨魚此時心亂如麻,懶得勸她。

她只道︰“我不吃這些。”

“本也不打算給你吃。”禦景咧開嘴笑起來,毫無情趣地答了話,也不管羨魚反應,又在兜裏摸來摸去。

這兜連著芥子空間。

羨魚卻不知道她是能掏這麽久的。

皇帝不急太監急。

羨魚這樣想著,心態竟也奇跡般地平和下來。

禦景從兜裏掏出一把琴來。

“給你的。”

大約是琴極宗哪個弟子的法器,被禦景順出來了。

許是擔憂羨魚說她私盜他人財物,禦景解釋道︰“那小弟子對我十分不客氣反倒被我揍了一頓,說是獻這把琴作孝敬。”

禦景已有幾分山大王的作風了。

羨魚接過這把琴,卻不想琴中忽然掉出一把又長又細的……

劍。

羨魚雙手抱著琴,看著禦景平平無奇地撿起了劍。

沈惜感受著這段記憶,卻幾乎要驚叫。

禦景拿起了劍,隨手比劃了兩下。

羨魚眼中的禦景似乎對這個劍沒什麽興趣,她隨意地舞了幾下,就將那劍重新掛回琴裏。

羨魚只是覺得這往日看慣的少女眉目忽地變得更加動人了。

沈惜作為後來人,卻註意到了禦景的眼神。

寒星一般。

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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