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寶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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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既然設蟠桃宴宴請眾仙神, 那麽遠在人界的水族自然也有大臣前來。

水族的君主統禦四海,正好與高居於九天的天帝相對, 被認為是人界的主宰——大海之大,比之陸地何止十倍, 龍女是大海的主宰,自然要比人君更有話語權。

來者是龍女的心腹厭深, 宴會甫一結束, 厭深便攏著袖來到了禦景面前。

他的衣袖十分寬大, 直直地拖曳在地上,一定要仔細卷起才好行動。

“神君、神君。”厭深連著叫了兩聲,將瘦瘦高高的禦景來回打量了好幾遍, 這才欣慰道, “見到您無事,臣便安心了。”

他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抖了抖袖才道:“多年不見,神君風采依舊。”

“啊,這是……”厭深看到禦景身邊的沈惜, 頓了頓。

禦景於是道:“這是沈惜神君, 是我的好友。”

厭深又客氣道:“原來是沈惜神君, 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他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說到“失敬”時似乎又帶著幾分不同的意味。

龍女的心腹, 地位與天界的神君也差不多。沈惜不敢怠慢,回了一禮。

厭深卻不敢受,只連連擺手側身推拒道:“您是我們小殿下的朋友, 怎能對著臣行禮呢?”

禦景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幹脆道:“你們兩個如此客套作甚?若是有這麽多的場面話要說,那不如坐下來,好好地辯論過一場。”

厭深笑容斂了斂,卻一改方才畢恭畢敬的樣子,對禦景道:“沈惜神君是您的好友,臣怎麽能失禮?”

禦景拗不過他。厭深這人雖然客氣又禮貌,卻是個很講體面和派頭的人,並且很固執。

有關這一點,禦景還是凡人的時候就領教過了。

她瞧著厭深嚴肅的模樣,總覺得這裏面藏著事……還是令她感到十分煩躁的事。

周圍的神君都發現這邊三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湊在了一起,甚至臉上都掛著笑容,十分融洽。他們遞來充滿探究的目光。

禦景大大方方地掐了一個訣,無形的結界將三人與外界隔開。

“我想姐姐派你來一定不止為了參加這蟠桃宴吧?”

“不錯。陛下派我來,其實是想要送一件東西給小殿下。”厭深手中靈光一閃,出現一個七色光芒閃耀的寶匣。那匣上所鑲嵌的寶石實在太過華麗絢爛,三人幾乎被晃得有些暈。

禦景道:“姐姐的品位還是沒有變。”

厭深十分自豪:“大海廣袤富饒,陛下坐擁四海,自然寶物也就多一些。”

“這裏面的是什麽?”禦景問。

“是舊物。”厭深緩緩將那寶匣打開,他的手上還殘餘著兩塊鱗片,“想必您已經發現了您的記憶有所殘缺……這是這些年陛下在您輪回轉世中搜集的些許記憶殘片。這些殘片都依附在具體的器物上。”

匣中放著的大多是某塊寶劍的碎片,還有少量的玉佩等,最為奇特的大概是一塊辨不出來歷的骨頭。禦景推測那可能是自己某一世啃著雞腿時猝死,因為英年早逝過於怨念才殘留下來的碎片。

若是事事順遂,那便不必留下這樣強的執念來。

“……”禦景沈默了許久。

久到沈惜都覺得異樣。能得到過去的記憶,禦景應該是高興的才對。

她問:“神君怎麽了?”

禦景立刻便笑了起來。

她道:“我只是覺得害怕……說不得我那一世便有著什麽曠世奇戀之類的,若是叫我記起來曾經同某人纏纏綿綿,怕不是要酸倒了牙。我自個酸倒也不礙事,若是仙子也跟著我酸豈不是大罪過?”

沈惜臉一紅。

可厭深卻立刻反駁道:“小殿下命裏親緣情愛都單薄,父母兄弟姊妹夫妻師徒友人一樣不沾,如何來的曠世奇戀?”

禦景道:“那萬一呢?”

沈惜於是又知道,禦景這又是在跟她開玩笑了。

她打定主意要給禦景教訓,嘴上卻憂心忡忡地道:“可這記憶殘缺終歸不是好事。神君不如還是看上一看,也好心裏有個底。”

禦景久久沒有出聲。

厭深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

他沈吟道:“總歸這寶匣臣就先交到小殿下手上,也算是了卻前事了……至於看與不看,全由殿下自己決定。陛下搜集了這麽多年,也只是希望您能過得好些。”

回重華境的路上,禦景一直沈默地抱著那個匣子。

從結界外的人角度來看,禦景便是一直坐在那裏,跟丟了魂似的。

綏英想不通禦景為何如此反常,劃船的動作快了些。

沈惜朝他笑了笑。

重華境中的花樹們紛紛低下枝頭,去觸碰沈惜的發以示友好。紛落的花瓣像是某種秘而不宣的暗號,傳遞著不為人知的信息。

禦景看著沈惜撥開花枝,她的裙擺在落了滿地的花上逶迤而行。

“抱歉,”禦景道,“我今天是不是不太正常?”

她抱著寶匣,眼中罕見地透出一絲迷茫。

沈惜忽然想起,禦景的年紀是要比很多仙人都要小的。

她十幾歲就成了仙,在地府歷練不過百年……若是仙人之間有了子嗣,一百餘歲不過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年紀罷了。

但禦景和她的劍一樣,從不迷茫懵懂。

兩人於風靜之處停下,眼前是一汪深潭,落英紛紛,旋轉著落入水中。

沈惜問:“神君的記憶究竟出了什麽差錯?”

禦景道:“這是老毛病了,並不是哪一世才有的……從輪回伊始便是如此。”

“只是我姐姐對我格外優待,一心地想要替我找回那記憶。”

“我心裏——”

“你也想知道。”沈惜篤定地說道,“否則以神君的性子想必會當場將這寶匣損毀,不留痕跡。”

禦景定定地看著她。

“是,可這本就毫無意義。過去的影子對如今有何幫助呢?”她苦笑著,自己將那寶匣打開了。

凡人常說買櫝還珠。

這被堆砌得近乎奢靡的寶匣內所裝的物什大多破爛殘損,從僅留下的大致形狀來看,大部分都是平平無奇的。

沈惜拿起其中一把木梳來。

禦景道:“這大約是某一世饑荒之年,我母親將我扔在郊外時匆忙間掉下的。我那時已能自己走兩步路,對她也算有印象。”

她回憶片刻,臉上不自覺流露出溫情的微笑。

“她是個心靈手巧的女人,生得也好看,有不少男人追求。可是她一個也不愛,常常是在一個地方住兩天就離開。日子久了,生火做飯的本事就很高明……”

禦景說起吃的,立刻滔滔不絕起來,說起人間某地的風土人情。

“這個村和我也算有緣,我前幾世也有生在這裏的,可惜活得不夠久,僅僅六月光景,好在前世的遺憾來生便補足了。”禦景道,“村子北面本是有座山的,後來路過一名仙人,將那山削平了,這樣官府的人才管到那裏……”

沈惜發現禦景的記憶很清晰,全然不像她所說的“輪回轉世的記憶本該模糊”。那殘缺的記憶與其說是在輪回中丟失,還不如說是被人為特意抹去。

她正想著,卻見禦景將那木梳放在手中掂了掂,隨即毫不留戀地扔進了水潭裏。

甚至還打了幾個水漂。

水花很小。

禦景快樂地吹了個口哨。

“為何要扔掉?”沈惜問。

禦景轉過頭來看沈惜。她笑道:“自然是因為於事無補了。我就算知道了那一世所有的記憶,也不能現在沖去地府揪出那個母親的魂魄清算吧?且她轉世輪回之後是否開了靈智倒還未可知,如何計較這個?”

沈惜不作聲,看著禦景將匣中物什一個個沈到譚中。

突然,一陣奇特的感覺令她心悸不已。

禦景已將匣中大半都扔空了。

寶匣的之中隱隱能看出一把短劍的模樣。

和魔尊手裏那把一模一樣。

沈惜問禦景:“若是錯過什麽重要的訊息怎麽辦?”

禦景答:“可我至少已經有了選擇的機會。姐姐她也只是想要給我這樣的機會吧。我的答案是忘記。比起過去,更重要的是未來——”

“我再次成了仙人,如今也不可能再次輪回轉世了呀。”

沈惜輕輕地說了聲“好”。

她冷不丁地問:“魔尊那柄……據說是由劍尊神魂所化的短劍是怎麽一回事呢?”

禦景被她問得一楞,隨即緩緩笑開:“那估計是天界的人造出來的。畢竟我的神魂對魔族的壓制力十分強大,若是被用作對抗魔族的武器,也並不是不能理解。”

沈惜幾乎不能抑制住心中的憤怒。

她的情緒抑制了太多年,以至於那憤怒爆發時,沈惜自己都不太能控制自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控制著發顫的手。

她問:“仙神的魂魄不比□□凡胎……有且只有一個,那短劍若是你神魂所化,那這匣中之劍又為何物?我眼前的你又為何物?你的神魂……又分做了多少份?”

凡人有三魂七魄,分別有不同司職。可一旦成了仙,所有的魂魄都會凝成一個完整的神魂。

神魂絕不會輕易消散,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分成了兩半。

禦景的笑容消失了,勾起的嘴角也漸漸沈下。

她嘆了一口氣。

“忘記了呀。”禦景道,“但是誰能逼迫我做什麽呢?”

不能的。

沈惜緩緩伸出手,扣在了寶匣之上。

她將那寶匣合起,直視禦景寒星似的眸。

“先不要扔,好不好?”

禦景瞧著沈惜認真又心疼的樣子,嘴角不受控制地翹起。

她那快樂又得意的樣子,似乎從未迷茫過……又好像只是被沈惜暫時鼓舞了精神。

“你讓我不扔我就不扔,那我多沒面子呀。”她指了指自己的臉。

“沈惜……沈惜,你懂我意思吧?”

沈惜看著禦景精神十足的模樣,慢慢地近了,一把掐住了她的臉,擰了擰。

“是這樣嗎?”沈惜笑著問。

作者有話要說:親親是不可能親親的,反正現在是不給她親親的

害,其實俺說了好多遍了,她們倆前世都很慘,不過俺還是不動搖地覺得這是個甜文(自信.jpg)

你們想,如果前世直接HE了,那我這一世寫什麽鴨,番外嘛,所以前世肯定是be的

而且估計兩個人之後會經常發生觀念上的沖突,但這又跟她們倆相愛不沖突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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