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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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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羅問禦景:“神君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

拂羅欲言又止。

禦景於是起身去拿一卷文書看。她實在是不喜歡這樣繁瑣的事務, 可拿來打發時間也還是不錯的。

拂羅見禦景沒有搭理她的意思,心中暗恨。她咬了咬牙, 道:“這……沈惜神君與湛都神君有舊,也不知兩人獨處都會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禦景聽了, 微微笑道:“我心裏也直犯嘀咕呢,叫你這麽一說反而更覺不妥了。你這仙子倒也壞心眼, 成心說這些惹我難過的麽?”

拂羅不明白她到底是真的看出自己的意圖還是只是隨口抱怨。她忙道:“拂羅絕無此意……我只是, 替神君擔憂罷了。”

她恭恭敬敬地低垂著脖頸, 呈現出臣服乖順的姿態。

禦景回身時正好瞧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恍然道:“我並未責怪於你,你何必如此緊張?”

她說完, 又眨了眨眼小聲補了一句:“沈惜不願意幫我批文書, 往後還要多多靠你才行。你可千萬別想太多,若是憂思過重,累垮了……我這可沒有替你的。”

“拂羅你也是,什麽都好,就是也太愛哭鼻子了些。”

原來拂羅這段時間的努力表演在禦景眼中只是“太愛哭鼻子”。哦, 或許還要加上“批公文很快”這點。

拂羅險些沒有氣得撅過去。合著她上的那些眼藥是一點作用都沒有起唄?

她真是愈發地看不懂這上司了。木神那糟老頭子好歹是稍微陪一陪笑、耍耍心機就能應付過去的。這花神卻十分難對付。雖然禦景未曾苛待於她, 可她卻也已許久沒過從前那種逍遙快活的神仙日子了。

每一天每一日……拂羅都在深深反思著, 為何她當初一定要想不開調來禦景這?

沈惜與湛都走上臨水的花榭之中。

湛都瞧著她花一般的容顏,忽道:“沈惜, 你是不是胖了些?”

沈惜腳步一頓。

“怎會呢?我在天界這麽多年,可從未聽過道體還會變胖變瘦的事。”至於靈力紊亂導致的脫發一事……自然是不必提了。

湛都聽了,面上不顯, 沈默著走在前面。

沈惜就在他後面慢慢走著。不過一會兒,兩人之間便拉開了很大一段距離。

盤曲的藤蘿從木架上垂下,一片又一片的淺紫深紅中偶爾夾著一兩顆青澀的果實,疏星一般列於眼前。

湛都心裏藏著事,走了許久才發現落後半步的沈惜不知何時沒了聲息,回頭一看,她竟站在很遠處。

沈惜率先道:“是沈惜的不是。”

她小碎步跑了過來。她的步伐極為漂亮,就連微微揚起的發絲都帶著獨特的美感。

湛都有時覺得這是沈惜專門演給自己看的。可縱使矯揉造作的成分居多,這不也正證明了沈惜其實並非對他無意嗎?

沈惜最終會屬於他,湛都曾這樣深信著。

湛都道:“是我在想事,沒註意到你。”

沈惜沒忍住,驚奇地看了他一眼。

湛都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他從前是從來不考慮這些事的,可如今想來除卻嘆惋也無計可施了。

而感慨的情緒對於一名戰神來說最是無用。

“你現在很像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湛都道,“很鮮活也很可愛,倒也不愛笑。”

最初的模樣沈惜倒也記不太清了。

跟禦景呆久了面部管理不到位這倒是早就能預料到的。

原因無他,禦景這人總是能讓她維持不了平靜……許久沒有同眾神往來,沈惜已漸漸忘了如何戴面具了。

這就在湛都面前現了原型。

“現在想來,你或許不是不愛笑,只是這天界沒什麽能令你動容的事物罷了。”湛都頓了頓,像是在醞釀什麽,“沈惜,你——”

他的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沈惜疑心這反常的戰神或許是要說些新得的詞句。他從前也做過這樣的事。什麽“滿目星河”、“弱水三千”這樣老掉牙的話總是不厭其煩地說。

承諾與誓言本就是最不靠譜的東西。

沈惜雖能掩飾好自己的情緒,卻最終仍是倦怠。

她於是攛掇湛都自斷雙臂。

當時她倒是只想見湛都發怒的模樣,卻沒想到這人真的動了手——即便是動了手,也並不能如何的。畢竟於仙神而言再生雙臂是件十分簡單的事。

可從那時起,沈惜就想著要找個人替了湛都的位置。

湛都的性子太過剛烈,這自斷雙臂的情感並不是沈惜能夠支配的。她害怕那一日便過了火,殃及自身。

想來自那日禦景同湛都比試後,沈惜已許久沒同湛都聯絡過了。沈惜覺得是他男人的自尊心作祟,總不願意承認自己不如人。

湛都這些時日顯然沾上了一些壞毛病,說起話來甚至不如少亓爽快。他以“沈惜”二字開頭,不知說了多少句,卻最終沒有一句說完的。

模棱兩可,含糊不清。

沈惜覺得他是想要告訴她什麽的,或許之中還藏著些彼此心照不宣的期許。

可是於沈惜而言,她本就不可能去回應湛都的期許。

湛都丟下一句:“下次再同你說,諸事保重。”

他離開了。

禦景從墻角處拐出來,奇道:“這就沒了?”

沈惜有些好笑地問:“你想要有什麽?”

“嗯……倒也沒什麽……”禦景看著湛都遠去的方向,眼睛亮亮的,“你說,我要是用你的名義約他出來切磋,他會不會同意呢?”

沈惜道:“我不會去找他切磋的。”

所以你就別亂吃醋了。

禦景不防自己的心理被沈惜洞悉得一幹二凈,笑容立刻耷拉了下來。

她拖長音調,懶懶地道:“是了,不切磋。你麾下那班子木頭臉也不知何時能在我手下過上十招……”

沈惜微笑道:“總會有一日可以的。”

或許在遙不可及的未來真的可以吧。

可是此刻,禦景只想跟沈惜抱怨:“他們全都只會穿白衣,打扮都一模一樣跟一個娘生得似的,劍術倒是不見得好到哪裏去……花裏胡哨。”

兩人都沒有弄清楚湛都因何而來,又為何對來意只字不提而離去。

這疑問一直延續到蟠桃宴。

蟠桃宴上,萬仙來朝。陣陣弦歌之中,仙鶴翩翩起舞。仙神按地位錯落有致地從仙山上下排開。

沈惜是正神,坐在湛都之側,極盡目力才能看到遠處的禦景。禦景依舊是著男裝,長發卻由沈惜挽了個還算利落的發髻,發上插著半朵桃花。

不得不說,天帝是真的不待見禦景。而眾仙神也沒有一個願意同她搭話的。

沈惜想起當時天帝說的禦景“惡心”之語,心中難免有些發愁。

湛都道:“你大可不必擔心禦景。她如今還死不掉。”

沈惜問:“神君此言何意?”

可湛都卻不肯再說了。

他冷硬又高傲的模樣似乎與從前那個戰神又完美重疊了。就好像……前些日子裏那個滿腹惆悵的湛都只是一個幻想。

沈惜並沒有心思管什麽幻不幻想的。

她不敢錯過一絲一毫的細節,也不顧湛都的冷臉,直視著他的眼睛問道:“敢問神君……如今還死不掉是什麽意思?”

湛都被她執著又嚴肅的恐怖神情嚇到,臉上卻還維持著冷笑。

“不是壞事,但也不算好。”

他問:“沈惜,關於我第一次見你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我記得是在天河邊,我被幾個仙人刁難,是您路過幫我解圍。”可惜是一棒子打死,一群人通通都被湛都教訓了一遍。沈惜落在最後,不知為何被湛都看上,自此之後漸漸發現了狐假虎威的妙處。

湛都道:“是在更早之前的事。在春天到來之前……在枯樹發了新芽之前。”

沈惜不明白他的意思,難道這湛都還曾刻意下界就為了給她這株不起眼的桃樹澆水不成?

少亓跟著天帝一道入了場。天帝那雙古井無波的眸緩緩滑過沈惜與湛都之間,歸於平靜。

眾人口呼陛下,這是盛會,倒也不拘著行禮了。

酒至三巡,少亓卻突然道:“湛都何在?”

沈惜幾乎是反射性地看向了湛都。她突然就想通了湛都因何反常。

而湛都已然撩起袍角,毫不猶豫地在雲華織就的毯上跪下。

“湛都在。”

沈惜幾乎是覺得有些可悲。兔死狐悲的悲。

天界的日子太過祥和,沈惜險些忘了。湛都是戰神,而天界的戰神,自然是為戰而生。

作者有話要說:QUQ開始講前世的事啦

打個預防針,兩個人都挺慘的,俺只能說互動很可愛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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