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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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從開始到結束僅僅只持續了一刻之久。

沒有魔知道發生了什麽。包括見證全程的魔尊也只是見到禦景抓著劍揮了一下。

依舊是貫徹天地的一道劍光。

魔尊在那一剎那也感知到相當強烈的空間波動,可那波動也僅僅只有一瞬。

一切歸於平靜。

“好了。”禦景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嘆道,“我以後絕不再做這樣的事了。”

她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可原本心中還存著殺念的魔尊此時卻意外地平和。

魔尊擡眼望了望天穹。

如果不是時機不允許的話他甚至想撐一把油紙傘,悠哉地感嘆一下“今天天氣真好啊”。

天上的隕石仍舊直楞楞地往下落,可現在再去看時已沒有方才那種緊迫感。從魔尊的角度只能看見巨石往下落,卻怎麽也落不下來。

即使是精通空間能力的魔族也想不清楚其中的奧妙。

卻聽禦景懶懶地說道:“這一劍大約只能抵百十年光景,我觀這陣樞無百年不得成,魔尊閣下若不想今日災難重演,還是早日重建大陣為好。”

魔尊咬了咬牙。

禦景站在昏迷的沈惜身邊,衣裳單薄,眸光清亮,顯然心情極佳。

魔尊於是道:“我還道閣下是何等人物,沒想到竟也只能抵百年。”

禦景擡起眼皮,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那我現在便撤了法術,咱們一起玩完。”

魔尊可恥地慫了。

他並不是湛都那般眼中只有強弱勝負的人,作為一界之主,魔尊心中還存著振興魔族的心思。因此當他看到禦景精湛的空間法術時,他第一個想到的並不是殺之。

……且不提能不能殺禦景,吸引別族人才為己用,這才是長遠發展之計。

“我在沈惜身上下了咒。”魔尊忽然道,“……此番閣下為我魔族力挽狂瀾,兀黎感佩不已……我現在就解開這咒。”

魔尊想著,沈惜大約已將這陌生高手當做下一個攀附對象,兩人日日相對,遲早有禦景發現咒印的時候。既如此,不如直接將咒解開,也是賣這高手一個人情了。

禦景側身,讓魔尊走到沈惜身前。

“唉,沈惜仙子著實可憐。瞧她白白嫩嫩的皮膚,都勒出印子來了。唉……”禦景一面覷著魔尊的動作,一面陰陽怪氣地說道,“嗚呼哉……佳人如斯芳華,竟遇人不淑……受傷至此……唉……”

魔尊:……

魔尊努力勾起一抹禮貌的笑意。

他在魔界執掌大權多年,上一次巴結別人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嘖。

“我魔宮中有一處療傷聖池,不如閣下與仙子同去,既可少做修養,也可……增進感情。”

說實話魔尊生得不差,他滿眼笑意熱情無比的模樣也頗為養眼。

禦景朝他擠眉弄眼了一番,卻依舊是沈痛嘆息著道:“這……沈惜仙子屬實委屈……”

魔尊氣結:“閣下莫要欺人太甚。這沈惜毀我魔族陣樞……不知害了城中多少無辜魔族性命。我不殺她,已是看在往昔情誼的份上了。”

“噢?”禦景問,“何等情誼?”

……

其實沈惜和魔尊的情誼倒也還沒發展到一對“狗男女”那種程度。況且魔尊眼中總覺得禦景和沈惜是有些什麽的,因此也就不願意觸她黴頭。

“……自然是兄妹情誼。”

這女人說話陰陽怪氣的,著實令人氣惱。

可魔尊偏偏要哄著她順著她,一句嘲諷的話也說不得。

幾千年都未曾做小伏低的魔尊深深地抑郁了。

禦景卻又道:“閣下那魔宮人員混雜,我若是進去豈非是羊入虎口、任人宰割?”

魔尊道:“魔族雖然行事不羈,卻絕不是那等忘恩負義……恩將仇報之輩。”

他神情嚴肅,看起來十分真誠。

禦景忽道:“我繼續回去當芙婀大人的護衛,你只當無事發生過便是。”

魔尊的困惑幾乎要溢出來。

其實他覺得魔宮的生活質量還可以的。如花美婢溫柔小意,前呼後擁地侍奉著如何不快活?

且魔尊還想著再和禦景交流交流……套套近乎呢。

結果這個高手居然又要回去當芙婀那女人的護衛?

這怕不又是個風流多情的種,專門來魔界獵艷的吧!

魔尊暈暈乎乎地,終於想起來……這人應當是某族的臥底。這就更令人摸不著頭腦了。

若禦景是為情報而來,那何不幹脆住在魔宮?這樣探聽消息也輕松些。

……其實禦景這樣的高手來魔界竟只為臥底,這事已經十分詭異了。說句不恰當的,殺雞焉用牛刀?

魔尊自己是魔族至尊,大約是沒體會過底層仙君被上司排擠的痛苦了。他當下心思電轉,許久才得了定論:這其中必然有某些不為人知的陰謀!

他殷切笑道:“不如我將靈泉引入閣下家中,這樣閣下足不出戶便能享受到靈泉了。”

禦景動容道:“魔尊閣下真是個好人。不過不巧,我有好些天才地寶,不太需要你勻給我。”

她眼中閃動著名為“戲謔”的光。顯然方才那些說辭都是她隨口謅來逗魔尊的。

想了很多·戰戰兢兢·魔尊:謝謝,有被氣到。

也是他遇事還不夠冷靜……竟被這樣拙劣的騙術騙過去了。

禦景見他面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又笑瞇瞇地補充道:“若是閣下過意不去,直接折中勻些寶物給我也是一樣的。”

“你醒啦!”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這似曾相識的場景令沈惜皺了皺眉,努力地睜開眼睛。

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的少女正滿面笑容地看著她。

這少女的頭發又黑又軟,臉上長了點雀斑。

好……可愛……

沈惜心裏蹦出這個念頭來。

“小景……我能看見你了?”

禦景摸了摸桃花仙子的腦袋。她眉眼彎彎,羞澀道:“我沒有你長得好看,你不要嫌棄我呀。”

沈惜哪裏會嫌棄。

她搖搖頭,想找點詞誇禦景。

可她剛從睡夢中醒來,說話還有些滯澀。

誇獎女孩子該怎麽誇呢?沈惜想了想自己慣用的說辭。

【姐姐的眼睛生得真好,不似我的,太大了都有些嚇人。我就喜歡姐姐這樣月牙兒一般的眼睛。叫人見了便覺得開心。】

【唉,沈惜手拙,連梳妝打扮都不會,哪裏能像妹妹這般國色天香?】

【怎麽說自己寡淡呢?姐姐這樣分明是清雅出塵,是那等莽夫不懂得欣賞罷了。不然他們怎麽只抓著我這個平平無奇的人說話?】

……

沈惜:我為什麽不會好好說話?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了好久,最終樸實道:“我覺得你很可愛。”

禦景於是支著臉頰笑起來。

沈惜緩了緩,這才想起來前事。

“……如今這是在哪?”

禦景眨眨眼,道:“人界。”

“東極之海的某座島上。”

沈惜想了想,問:“我以為你是黃泉的人,竟原來是海界的人麽?”

禦景只是朝她甜甜地笑。

沈惜便赧然低頭,她問:“你知道我和魔尊的事啦?”

“嗯。”

“……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臟?”

沈惜一面自我唾棄著,一面又心懷僥幸。

既然現在小景還會出現在她的身邊……還願意帶她離開魔界,那是不是說明……其實小景並不介意她的事?

沈惜在一個呼吸之間想了很多很多。

她甚至想到了小景接納了自己後,然後一群人沖出來阻止自己跟小景在一起……然後小景堅定不移地跟她在一起……然後……

禦景摸摸頭,茫然道:“嗯?我的清潔術那麽差勁嗎?要不要我待會兒再給你洗一洗?”

沈惜:“……不用啦,還是很幹凈的。”

禦景聞言便放下心來,她道:“雖然你是仙人不需進食,但我熬了不少靈藥,現在還在爐子裏熱著。我去取來給你喝了。”

然後她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快樂地走了出去。

門外落英繽紛。

沈惜將目光移至屋中陳設,驚喜地在桌上看到了一支完好無損的骨笛。

可她還沒開心一會兒,心又沈沈地墜了下去。

無論如何,她是要回天界的。

魔尊還在暗處虎視眈眈。

絕不可……絕不可耽於一時的快樂。

不然到最後一定會失卻所有。

沈惜有時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悲觀。可她心底明明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莫再重蹈覆轍。

沈惜痛苦地以手覆面。

禦景端藥進來時,沈惜正把玩著骨笛,笑容沈靜。她容貌清艷,微笑不語的時候那懾人的容光幾乎照得滿室生輝。

她可真好看啊。

禦景也說不清自己心裏莫名的沖動是什麽。

撲通撲通的。

嗐,一定是沈惜仙子太好看的緣故。

沈惜喝藥時,細密纖長的眼睫簾子一般垂下,日光明朗,照得她臉上的絨毛纖毫畢現。

禦景撐著臉頰看她喝藥。

沈惜被她看得雙頰發熱……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對女孩子賣弄色相有用嗎?會不會因此被厭惡?

沈惜幾乎像是被人追趕一般,毫無儀態地飲下那藥。

也不知禦景在裏面加了多少飴糖……齁得可怕。

偏偏當事人毫無所覺,反而邀功道:“我怕你覺得苦,特地添了許多糖來。”

沈惜被她氣笑了。可嗓子眼卻被那糖的餘味堵著,說不出話來。

……等等,之前在魔界時小景也為她熬過藥,怎麽沒出過這樣的事?

這個人……是故意的?

沈惜看著笑容燦爛的禦景,陷入了沈默。

禦景問:“還苦嘛?”

她一面問,一面還要擠眉弄眼。

沈惜木著的臉徹底破功了。她捶了一下禦景,道:“你這人也忒沒良心。”

有的時候……沈惜真的分不清這小景是真傻還是假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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