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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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華境乃是六重天中一個算得上奢靡的所在了。

禦景從天河而來,往那域中看去,目之所及的便是雕梁畫棟、碧瓦飛甍。

“好氣派的洞府。”禦景嘆道。

天將綏英恭維道:“天庭看中仙君,自然會為您安排體面合意的住所。”

他轉頭看了眼重華境,又解說道:“前任仙君是位女仙君,後來得了神位便搬離了。”

禦景一楞,問:“那仙君不是說因故墮魔了麽?”

綏英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拍馬屁說說討巧的話還能被當事人現場揭穿。他勉強笑著,引著禦景下了沈舟。

沈惜正站在一株花樹下賞花。

六重天的花樹也與一重天不同。若說一重天還有些凡間的品種,六重天的花樹則都是上千年養出來的仙株。這些仙株們若是投入下界,也可化成人身來一段風流故事的。

不過對於沈惜而言,無論是紫色的、綠色的、抑或是發著五色光芒的,只要是桃花,那就都是沈惜的同族。

花樹低下枝椏,極親昵地用微微顫抖的花瓣去觸碰她的臉頰。

柔軟的花瓣輕輕拂過沈惜的面容,激起絲絲癢意。

沈惜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遠處傳來人聲。

沈惜回眸望見來人,莞爾一笑。

她等的人來了。

禦景老遠就望見花樹下身姿綽約的女子。

“沈惜仙子!”她笑著揮了揮手,“你怎麽會在這裏?”

沈惜盈盈一拜,道;“我受槐洲神君所托,前來恭賀仙君喬遷之喜。”

禦景聽了,自然高興。只是她初來乍到,對於天界的諸多禮節仍舊不太了解。

“這要好好謝你。”她撓撓頭,“只是我才來天界,手上也沒有幾件像樣的禮物。待來日手頭松了,必然登門致謝。”

沈惜一楞,掩唇笑道:“仙君何必如此客氣?”

“天庭是不講這些繁文縟節的。您這樣的劍仙,除魔衛道維護天界安寧,已是對我們這些小仙最好的饋贈了。”

禦景被她一席話說得十分羞澀。

“要得、要得!”她下意識地重覆起蝦蟹們的話來。

帶著些水族口音的回答令沈惜忍俊不禁。她眉目含情,直視著禦景說道:“仙君真是個有趣的人。”

說完,又偏過頭去,用手中紈扇擋住了半面春光。

綏英:這就是傳說中的那女人嗎?了不起!

蝦兵蟹將們在世世代代在天河駐守,自然也聽過沈惜仙子這個天界第一美人的故事。

天界麽,女仙比男仙要少。可姿容出眾的女仙卻遠遠要多於那些俊逸的男仙。因而一群仙子聚在一起,環肥燕瘦並不能分出誰比誰更美貌來。

沈惜被推上天界第一美人的位置,是因為天帝青睞於她。

不然這名頭怎麽也不會落在一個蟄居在一重天小桃花仙身上。

再者沈惜自從升仙以來,與她交好的神君也有百十之數,最出名的當屬樂神、戰神等人。他們無一不是自天庭創立時便存在的大神,地位超然。

這樣的女人怎會是易相與之輩呢?

綏英身為水族,對禦景仙君非常有好感。

禦景仙君初來天界,對很多事都不甚了解。他是斷然不肯看單純的仙君受這壞女人的騙的。

“仙君,仙子。”綏英一拱手,從中打岔道,“船上還有許多寶物,咱們要全數搬下來估計要耗些時辰。”

禦景聽了,赧然道:“這事得多謝你們。只是我初來乍到,受不得你們這樣重的禮。”

“要得、要得!”還未等綏英說話,他身後的蝦兵蟹將們已經嚷了起來。

綏英微微有些尷尬,他摸了摸鼻子:“仙君不必擔憂,您在下界的時候,那些事跡就已然傳到過天界。咱們族中的長老也是對您十分仰慕。此番不過是野人獻芹,但求仙君笑納。”

禦景又看了看那些珍寶,果然是流光溢彩、聲明動色。

她想,這水族怕是在拉攏自己。

禦景從前在下界修仙時就經歷過許多這樣的事。然而天界律法,是嚴令禁止在職仙君收受賄賂的,這……

“自然是好。”禦景道,“也請你回去代我向貴長老們問好。”

綏英連連道:“要得、要得。”

此後他又同禦景商量了些布置,叫蝦蟹們一一搬擡妥當了。

沈惜一眼看出這小天將有意隔開她與禦景,卻並不惱怒,只微微笑著聽二人說話。

重華境位於六重天邊陲,這裏的天空偏向淡紫色。日光月華在這裏交織,天也是半明半滅。若不是仙軀與凡軀不同,怕是都不太能看清人臉。

從重華境的小丘上極目遠眺時便能看見一輪紅日從一側滾落天河,將那澄澈的水染成鮮紅。另一側卻是冷月浸在河中,緩緩離去。

七重天以上便是神位,稱為高天,更在日月之上。

沈惜忽然道:“我觀此處日月同天,卻少了些星辰點綴。不如綏英將軍將匣中鮫珠取出,綴在重華境中樹枝上以作點綴。”

綏英一楞。

沈惜眉眼彎彎,極溫柔地笑著。

她描述的場景自然是極佳的。

可——

“仙子所言甚妙!”還未等綏英想出話來拒絕,那沒心沒肺的劍仙已然拍手叫好。

綏英:……我盡力了。

等蝦蟹們離開的時候,沈惜依舊笑瞇瞇地站在重華境之中。

她穿著淺色的紗裙,裙擺像一朵綻開的花。

禦景自升仙以來,從未見過有仙子穿得像她這樣漂亮且別出心裁的。

“仙子的裙子很漂亮。”只剩兩人的時候,禦景突然就變得羞澀了。

沈惜的衣裳是好看的,她也想要。

禦景本是個女子,自然也喜愛美麗的事物、愛好漂亮衣裙。只是她一向在外作男裝打扮,雖省去了不少麻煩,卻也許久沒穿過女孩子的衣裙了。

就,有些饞……

沈惜只當這劍仙人前人後兩副面孔。

心中還有些自得——她好歹也是天界第一美人,對付一個只知道練劍的呆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沈惜有些飄飄然,面上卻仍沈靜端莊。

她道:“仙君謬讚了。”

禦景越發局促,她臉頰微微發紅,一面覷著沈惜的漂亮裙子,一面卻咳一下故作正經。

“先前有綏英小將軍在,也不好問仙子來此有何要事——總不會真是槐洲派來的吧?”

沈惜想,是她自己要來的。

她從花神那聽說了禦景的不凡來歷,又見這劍仙目光灼灼、樣貌清秀,心裏早就動了念頭。

這次說她自己是受槐洲所托前來照看,自然也是托詞。

進可攻,退可守。

總之她是槐洲好友,禦景也是。一來二往,便是她與禦景仙君也是熟識了。

之後要再發展些什麽也不算突兀。

禦景仙君初來仙界,她沈惜若不趁此時一舉拿下更待何時?

可偏偏這個看起來頗為單純的仙君卻有著可怕的直覺,一眼就看透了她沈惜來此並不是真的受人所托。

沈惜頓了頓,微微笑道:“仙君可以猜猜看。”

禦景眨了眨眼睛,臉上的笑容立刻耷拉了下來。

她是最不會猜東西的。

此時此刻神秘的沈惜在她眼中不僅沒有變得美麗,反而變得有些可惡了起來。

人家好歹是來恭喜自己有住處的。

禦景想,她總不能給人家臉色看吧。

“仙子,時候不早了,咱們弄點吃的,早點休息吧!”

沈惜一楞。

這就休息了嗎?

她倒也沒有隨便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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