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千年等一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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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少城不可能出現在吳江和司徒玦的宴客名單裏,她不請自來,莫非又要使出什麽陰損的招數?

封瀾擔心譚少城攪局,壞了婚禮的氣氛,借口要去洗手間清理一下剛才濺到身上的油漬,起身朝她走去。

譚少城原本坐在最遠離禮臺的位置。吳家和司徒家在本地都擁有諸多親朋,來的人多,混進一兩個不速之客也難以引起註意。禮成後,譚少城便起身離席,封瀾尾隨她走出宴會廳,在酒店的廊道左拐右拐,最後進入了遠離宴會大廳的一個洗手間裏。

譚少城行事古怪,心懷叵測,封瀾不願貿然入內,在門外靜候了一陣,未見對方出來,但她絕不相信譚少城來這一趟毫無目的,正猶豫是否該進入看看,剛靠近洗手間外門,耳邊隱約聽到了詭異的聲音。

這個洗手間在酒店一個冷僻的角落,平常鮮有人來。封瀾膽大,推開了裏面唯一一扇虛掩著的門,看到的竟是席地而坐、背靠馬桶痛哭失聲的譚少城。

這給封瀾帶來的意外甚至超過了目睹譚少城在背後使壞。

狹窄的洗手間裏酒氣熏人,譚少城面色酡紅,蜷縮著,哭得撕心裂肺,像失去了最心愛玩具的小孩。她意識到眼前有人,緩慢地擡起頭來,迷離的眼神在封瀾臉上晃了晃,又閉上了眼睛,一行眼淚滑落在腮邊。

封瀾冷冷地打量著譚少城,一如丁小野離開那天,譚少城冷眼旁觀封瀾的痛苦。只要譚少城別給吳江惹出什麽麻煩,別的都與封瀾無關。就讓她哭吧,哭死好了,管她演戲也好,真的也罷,都是活該,封瀾有些快意地想。

她重新掩上了門,走出洗手間,即將回到宴會廳的時候,腳步又慢了下來。譚少城面前的門再一次被推開,封瀾嘆了口氣,彎腰去拉她。

“起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譚少城又哭又笑,“看到我這樣,你高興嗎?解氣嗎?”

封瀾不說話,忍耐著對方身上的酒氣,使勁扶起她往外走。

“我們真有緣,總是能看到對方最慘的樣子。”譚少城的手軟綿綿地垂在封瀾的胳膊旁,“你帶我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我讓門童給你叫輛車,滾得越遠越好,今天沒人想看到你。”封瀾沒好氣地說。

譚少城俯身欲嘔,封瀾趕緊躲開,譚少城又軟倒在地板上。即使醉成這樣,她的眼神依舊讓人不適。

“你以為今天的喜慶和你有關?哈哈,封瀾,你心裏不也貓抓似的?我看到你坐在那裏心神不定的,還在想丁小野是怎麽把你給甩了,哭都哭不出來吧?”

封瀾咬牙,只當沒有聽見,再一次把地上的人攙扶起來,往洗手間外走去。醉後的人身體沈得厲害,封瀾架著她走了一小段路已感覺吃力,又擔心在走廊遇到熟人,被別人問起緣由,傳到吳江和司徒耳朵裏徒惹他們鬧心,於是隨手推開一間無人的小包廂,把譚少城往椅子上一放,考慮著是否該給曾斐打個電話讓他來幫幫忙。

譚少城伏倒在桌子上,勉力譏諷道:“裝好人很快樂嗎?明明心裏恨死我了……難道你想從我這裏打探你小情人的下落?”

封瀾並不生氣,隨口回應道:“要不是怕別人看到你惡心,我會管你死在哪裏?扮好人比扮壞人強多了。你做什麽、說什麽都改變不了你是個可憐蟲!”

譚少城用手戳著自己的胸口,大聲問:“封瀾,你覺得我過得怎麽樣?”

封瀾說:“有錢有閑有心思惡心人,比大多數人強多了。”

“那你覺得吳江和司徒玦過得如何?”

“他們過得好不好關你什麽事?他們配得到今天!”

“他們過得不錯,在你看來我也過得不錯。我苦苦奮鬥了十幾年,做別人看不起的事,嫁自己不愛的人,最後死了老公才換來的東西,還比不上他們……不對,是‘你們’一出生就擁有的一切!”

“求你了,別老重覆那點破事,你不膩我都想吐了。”封瀾厭棄道。為什麽總有這種人,因為自己的不幸而遷怒他人的幸福,恨不得把所有人拉入她的深淵?

“我為什麽不能說?吳江提過我們以前的事?我告訴你,同一個故事,狼和羔羊說出來也是不同的。”譚少城喃喃道。

封瀾氣得笑了,“你不會覺得你是羔羊吧?”

“誰不把自己看成無辜的羔羊?吳江和司徒玦就沒有做過問心有愧的事?”譚少城伸手抓住封瀾的胳膊,莫名其妙地問,“封瀾,你知道什麽是‘應許之日’?”

封瀾甩開她的手,“我沒你博學,我只知道‘應許之地’!”

“上帝許給猶太人迦南——‘流奶與蜜之地’,那就是‘應許之地’。”說到這個,譚少城的面色難得地顯出幾分惆悵,“‘應許之日’是我想象的那一天。我以為每一個虔誠等候的人都配得到那天,結果我等到的是他又一次結婚,娶的還是司徒玦。”

“你虔誠嗎?”封瀾坐在譚少城身旁的椅子上嘲弄道。

譚少城用發紅的雙眼註視封瀾,“我從第一眼看見吳江時就愛他,無論我做過什麽,在這件事上我的虔誠不遜於任何一個人。”

這點封瀾無法否認。這些年來,譚少城傷害過每一個吳江愛過的人。多少骯臟和齷齪打著以愛之名,然而在當事人眼裏,她是在真真切切地愛著。

“自己留在這兒‘虔誠’祈禱吧,我要回去了。”封瀾接到曾斐的電話,大概是因她去洗手間許久不回讓他有些疑慮。封瀾對他說自己在外面遇到了一個朋友多聊了幾句。她對譚少城又補了一句:“別把自己弄得更可悲。你愛他,就放過他。看不見你,他才會感激你。”

譚少城沈默了片刻,低低道:“丁小野說,我不恨你。”

乍然聽到這個名字,封瀾的腳步不由自主地一滯。她不願回應,怕把自己的軟弱示於譚少城眼前。

“為什麽不問我和丁小野之間的事?”譚少城叫住走到門邊的封瀾,“實話告訴你吧,丁小野從你那兒走了以後,根本沒有和我在一起。”

封瀾喉嚨一動,回頭說:“我知道。”

封瀾本來就不相信丁小野離開她只是為了投奔譚少城。可是這重要嗎?她在乎的是她愛著的人背棄了她,不管出於何種苦衷,這只證明了一點,在那個男人眼裏,她還不夠重要,至少沒有重要到可以傾聽他的苦衷,與他共度一切波瀾。

他走了,這就是全部的事實。

司徒玦對封瀾提過,她曾愛過一個男人,勝於愛自己。那個男人卻覺得自己不配。他盼著司徒玦有瑕疵,只有這樣,她才能長久地留在他的身邊。

在愛情裏,總覺得自己不配的那個人,是真的不配。

封瀾也這麽認為。

她忘不了丁小野,卻無法原諒他那天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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