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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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澤安轉過身去。

他光腳站在沙灘上, 腳趾情不自禁在沙子裏抓了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程子琛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光-裸著的背脊上。

簡澤安盯著自己的腳,無意識地用腳趾頭去撥沙子, 思緒有些發散, 心裏頭胡思亂想, 一會兒是程子琛沙啞的嗓音說著“我情難自已”,一會兒是V信上那個意有所指的“聊聊”, 一會兒又忍不住想, 那時候兩人都完整穿著校服,還鬧出點生理上的變化,現在……對方在想什麽呢?

他有點忍不住想扭頭看,又不敢, 只能用大腳趾頭拼命戳沙子, 緊張地腳趾都蜷縮起來。

程子琛也並不好過。

他喜歡的人,乖巧地站著,白花花一片的背脊就這麽無遮無攔地呈現在他眼前。

而且對方低著頭, 袒露出烏黑的發茬下面修長白凈的脖頸,樣子溫順無害, 如同獻祭的羔羊,簡直能激發人心裏最強烈的控-制-欲。

程子琛的呼吸都有些粗-重。

他隱忍地別開頭, 盯著反射著過於燦爛的陽光以至於刺眼的沙灘看了兩秒, 這才重新轉過頭, 把手裏的防曬噴霧的蓋子旋轉到打開狀態,舉起來,對著簡澤安的後背噴下去。

隨著程子琛調整噴霧的角度,無數液滴噴灑在少年光潔的背部, 只是並不均勻,還會往下流淌。

程子琛低聲道:“我給你抹勻。”

簡澤安佯裝鎮定:“嗯。”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背肌幾乎是瞬間緊縮了一下,充分暴露出他心裏的不平靜。

程子琛笑了一下,伸手,手掌覆上少年的後背。

對方的背脊因為噴霧,有些微涼,而他的掌心卻是滾燙的。

兩人相觸的剎那,簡澤安輕微地一顫。

程子琛感受著掌心和指腹下細膩柔韌的皮膚,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用心將防曬噴霧的液滴抹勻。

簡澤安整個人都是緊繃的。

他能感受到對方的指掌撫過自己每一片皮膚,帶著不容忽視的力度。

程子琛塗得很細,從脖頸一路到後腰。

簡澤安的腰部皮膚比較敏-感,對方的手掌抵住腰窩的剎那,他禁不住一抖,抗議道:“癢!”

他下意識躲避,反而叫程子琛的指腹沿著腰線摩挲過去。被塗過防曬的皮膚滑膩得驚人,像是在掌心瞬間溜走的游魚,捉不住。

簡澤安身後的男生喉結微動:“抱歉。”

他不敢放任自己的手指在對方皮膚上停留,匆匆抹勻那些噴霧,簡短道:

“可以了。”

又說:“前面你自己塗。”

當然要自己塗。簡澤安也不敢叫他來塗,於是抓過噴霧胡亂噴在上身,然後粗魯地給自己抹開,有些地方並不均勻。

程子琛皺眉看他一眼,卻不小心瞥見他胸口淺粉,目光便像是被燙傷一般迅速挪走,克制地摸了下鼻子:

“肩膀沒抹勻。”

“哦,謝謝。”簡澤安也不敢擡頭看他,只是自己把防曬塗好,又把噴霧遞給程子琛,“你塗吧……後背我幫你。”

程子琛轉過身去。

簡澤安的目光落在對方結實的後背上。

他舉起噴霧瓶,對著程子琛的背部一陣噴:“我……我要上手了。”聲音裏的緊繃誰都聽得出來。

對方低笑了一聲。

簡澤安覺得耳根一陣熱,暗罵自己沒出息,接著便直接一巴掌按上了程子琛的後背,用手掌一點點抹開不均勻的防曬,感受著手掌下溫熱的皮膚,心思有些亂七八糟。

片刻,他聽見程子琛叫他:“澤安。”

“啊?”

“你呼吸都噴到我背上了。”

簡澤安這才猛地回過神,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經靠得離程子琛越來越近。

他立刻向後退了一大步,狼狽道:“塗好了。”

“謝謝。”

男生轉過頭看他,似乎笑了一聲,隨手拍了一下他腦袋頂:

“可以了。我們去游泳吧。”

他這樣說著,目光卻在腳下的沙地上輕輕一頓。

簡澤安的腳趾在原本平坦的沙子上鑿出好幾個小坑。這會兒他圓溜溜的大腳趾還無意識地輕輕撥弄著砂礫。

沙子被曬得很燙,少年白生生的腳指頭被燙出靡麗的粉,些許沙粒停留在淡粉的腳指甲上。

程子琛忽然覺得,天氣好像是太熱了一點,叫人從心裏都生出燥意。

於是他只好率先大步朝著海水走去。

簡澤安立刻跟在他後面,感受著腳下軟綿綿的沙灘,看著前頭的人頎長的背影,終於一點點有了度假的真實感。

海水也被曬得有些暖。

這片水域是別墅區單獨劃出來的,水質清澈,深度適中,而且不遠處有救生員時刻看著,是非常適合游泳的地方。

因為別墅區住戶不多,這個時間只有三五個人在海裏游泳嬉戲,周遭很安靜,只聽得到海浪一波一波舒展的聲響。

程子琛很快在淺水的地方試探了一會兒,稍加活動,就向著深處走去。

簡澤安站在淺水處,任由海水在小腿上纏纏綿綿,拍打輕擊,舒服地瞇了瞇眼睛,發出一聲喟嘆。

那邊程子琛游了十米,活動開來,就從海中站起來朝他走來:“下來游兩圈。”

簡澤安朝他看去,正看到男生身上沾滿水珠,自肩膀和胸口沿著他起伏的肌肉線條滾落,沒入深藍色的泳褲。

他不由下意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程子琛抵抗著海水溫柔的阻力,走到他跟前,伸手拉住簡澤安的胳膊:“別傻站著啊。”

“好。”

簡澤安被他拉著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比較深的海水沒有被陽光完全曬透,清澈沁涼,慢慢包裹住小腿,然後是大腿,一直向上。

到了齊胸深的位置,兩個人停下來。

周圍沒有別人,頭頂是茫茫碧空,周遭被整片蔚藍的大海擁抱著,岸邊離得已經有了些距離,聽不到半點聲音,只留下海水輕微地晃動聲。陽光灼灼,好像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

程子琛拽著身邊人的手腕,側頭看他。

簡澤安在他的目光裏隱隱有了些許預感,他張大眼睛回望,然而對方只是輕輕地一笑,拽了他一下:

“躺一會兒?”

“啊?”簡澤安一臉茫然,“這是海裏。”

“嗯。”程子琛拉著他往後倒,“躺一會兒。”

簡澤安被他拽著,重心慢慢往後移去,直到後腦勺都貼到了海水。沁涼的感覺包裹了整個後腦勺,還有身體浸在水裏的一半,而他朝上的臉、胸腹和腿的正面,卻全都沐浴著燦爛的陽光。

他身邊,程子琛和他一樣仰面躺在海水裏。

人體密度和水相仿,這裏是大海,海水密度更大,只要放松就能輕輕松松漂浮起來。

海面平靜,只偶爾輕輕波動著。海水像是溫柔的小手,親昵細密地撫-弄著人的身體。而仰躺著對著天空的身體又被耀目的陽光照耀著,暖烘烘的,只是有點刺眼,但閉上眼簾就只剩下溫暖舒適的愜意。

程子琛拉著他的手,一開始是手腕,慢慢卻在水裏悄然變換了動作,和他十指相扣。

海浪一湧一湧的,將他們在海中推過來,拉過去。

簡澤安閉著眼睛,隨波逐流,整個人都仿佛和這方海天融為一體。他的世界裏此時只有頭頂的陽光,還有身下清涼的海浪。

以及和他十指相扣的人。

耳朵浸在水裏,簡澤安聽到程子琛的聲音,就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澤安。”

簡澤安沒回答,只是動了動被程子琛握著的那只手的手指,權當回應。

程子琛就繼續道:

“我媽送給我們的刻著楞嚴經的金箔吊墜,是去法福寺求的。我爺爺定期就會去上香,這次,我們全家都去了。”

因為耳朵泡在水裏,簡澤安聽著程子琛的聲音只覺得忽遠忽近,飄飄悠悠,不真切。

身上的陽光太暖,他漂浮在水上,只覺得幾乎要有了睡意。

一時不知道程子琛說這些做什麽,只含混地“嗯”了一聲。

程子琛又道:

“法福寺據說很靈驗。我也上了三炷香,拜了佛。你知道我求什麽嗎?”

“……不知道。”

“我求,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我能跟他相伴一生。”

男生很輕地道。

他說。

“澤安,我做什麽事情,幾乎都很有規劃,也大多胸有成竹。我不信鬼怪,不信神佛,只信我自己努力就可以。

“但這次,我希望法福寺的佛真的有傳說中那麽靈驗。”

他躺在水裏,忽然轉過頭,望著簡澤安。

“澤安,你說……會靈驗嗎?”

他小半張臉浸在水裏,籠罩著幽藍晃動的柔光,只勉強將眼睛的部分露出水面,眼瞳漆黑,專註地望著身邊的人。

簡澤安感受到視線落在自己臉上,他也轉過頭,避開灼熱的太陽光,看向了對方。

——那只抓著他的手,攥得很近,像是生怕一不小心他就會從對方手裏溜走。

這份力道告訴他,這個聽起來語氣平靜的人,絕非看起來那樣冷靜。

……他在緊張。

這個發現讓簡澤安於聽到對方說的話之後怦怦亂跳的心臟都安穩下來。

他情不自禁地,在心底生發出某種混雜著陌生甜膩氣息的歡愉來。

他意識到自己喜歡對方平靜鎮定下的緊張。不,或者更準確的來說,是喜歡一貫冷靜自持的對方,因為自己而緊張。

這感覺不同於那些混亂的夢境裏羞-恥而又口幹舌燥的激動興奮,而是平緩的,更純潔,卻也讓他整個人都仿佛忽然進入到一種微醺的恍惚的快樂中去。

簡澤安一時不知道,是海面上陽光太強,曬得自己眼暈,還是因為對方的話,而生發出微微的暈眩感。

或者兩種皆有吧。

他躺在一波一波溫柔推拉他的海浪裏,整個人飄飄悠悠,心情也飄飄悠悠。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因為耳朵浸在海水裏,連自己的聲音也似乎遙遠而奇怪了。

“我覺得……你不信鬼神是對的。”

抓著他的那只手,忽然就握緊了,幾乎握得他有些疼。

他在些微的疼痛裏說完了後半句話:

“但你可以信我。……我想實現你的願望。”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我把自己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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