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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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麽說, 這頓叫人提心吊膽的飯是吃完了。

飯後三人往店外走的時候,程子琛還提醒簡澤安:“周日晚上是我爺爺的壽宴,不要忘記。”

簡澤安:“……”

程爺爺的壽宴邀請是發給簡家全家的啊, 就算簡澤安真的忘了, 爸媽跟哥哥也不可能忘。

程子琛至於這樣特意提醒?

他掃了一眼旁邊不知在想些什麽的夏何然, 不知道說什麽好。

總覺得這個劇本可能真的是拿錯了。

周日晚上的時候,簡家爸媽和兩個兒子一起去Y市市郊程家大宅參加程爺爺的生日宴。

簡澤安懷裏抱著一個精致的盒子,這是爺爺托他送給老友的禮物。爺還沒從老家回Y市,就只寄了禮物過來。

簡澤安幫著包裝的, 裏面是爺爺親手做的泥塑。

是兩個小老頭的形象,各自坐在一把竹椅上,中間放著一張石桌,上面是棋盤。

一個穿唐裝的,腦袋上戴著一頂有些可笑的瓜皮帽,手放在棋盤上方,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那股神氣,簡澤安一眼就認出來是自家爺爺。

對面西裝革履、背著手的作深思狀的,則頗有程爺爺的氣質。

兩個小人明明是靜態的, 然而半個拇指大小的臉上神采宛然, 讓人幾乎能想到他們的語氣動作。

不愧是爺爺的作品。

——爺爺可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傳人,這些年年歲上去了,自己很少親自動手了。他經常呆在老家也是帶一些徒子徒孫。哪怕簡爸爸一直擔心他這麽大年紀跑來跑去,他也不樂意在Y市的別墅裏好端端住著。

簡澤安小心翼翼給找了柔軟的襯布墊在盒子裏, 仔細包裹好爺爺的賀禮。

他自己沒有單獨準備,簡爸爸簡媽媽早以全家的名義精心挑選了禮物,是上次去港城拍下的一塊品相極佳的雞血石。

程爺爺有玩石頭的愛好, 這禮物應該是能送在他心坎上。

驅車一個多小時,到了程家大宅。

程宅坐落於Y市西北郊,離市中心不算近,然而位於全省有名的風景區附近,依山傍湖,空氣極佳,景色天然,因而也成為Y市富豪們青睞的周末休閑度假、聚會散心之地。

這片地方也因此開發了好幾個別墅區。

程宅又是在這些別墅區當中最頂尖的一片。

地上四層,一千多平米,傳統華夏古典建築風格,青瓦白墻,赭石色的厚重大門,別墅外瑩瑩環繞的方形人工湖左右對稱,此時是晚間,湖畔精巧地燈映襯,側眼看去,睡眠平滑如鏡,似有萬千星光落入鏡中。

簡家的車子直接開入地庫,從車裏出來就能由地下一層的車庫進入別墅。

管家早在地庫等候,見四人下車立刻迎上來,引著他們進了別墅,由地下一層坐電梯上樓。

推開一層客廳雕花大氣的木門,裏頭水晶吊燈散發的明亮柔潤光芒一下子映照出來。客廳裏人影憧憧,杯觥交錯,仔細看去,Y市大半名流似乎都匯聚於此了。

管家方才迎客時就知會過,這會兒程子琛已從客廳裏走來,和簡家一家人問好。

簡澤安看去,男生今日穿了剪裁合體的灰藍色西裝,領口和扣子的設計增加了些許活潑的元素,沖淡了衣服高級質感帶來的成熟氣質,倒是恰好適合對方如今的年紀。

不過雖然這身西裝已經是有意“青春化”了,但由於這種服裝特有的氣質,程子琛還是顯得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成熟優雅,一舉一動似乎都自有矜貴之氣。

“叔叔阿姨,還有澤平哥和澤安,這邊請。簡叔叔,我爺爺早就在念叨簡爺爺和您好幾次了,就盼著您來。”

程子琛引著簡家人穿過寬闊明亮的宴客廳,時不時還要跟對他點頭致意的賓客回以簡單問候。

他或點頭或問好,還能間或註意到誰杯中的酒有些烈,叫人給換上一杯。

簡澤安走在他身後,悄眼看去,只看見對方背影,西裝精良的裁剪勾勒出男生流暢腰背,是尚未完全成熟、卻已足夠寬闊有力的線條。

他時不時回頭和簡家人說話,不讓這穿堂而過的簡短“旅途”有分毫空白尷尬。

簡澤安看他回頭時側臉,只覺滿屋燈光明耀下,竟英俊得有些晃眼。

他飛快地閉了閉眼,抹去那一瞬恍惚。

心裏暗忖,所謂燈下看美人,人靠衣裝馬靠鞍,古人誠不我欺。雖然早就知道發小長得帥,也曾偶爾聽見有關對方的、女生們羞澀的悄悄話,或看見論壇上匿名時不再矜持的嗷嗷亂叫,但對方穿上合身的訂做西裝,在這樣衣香鬢影的場合裏出現,簡直像是被突然開了幾倍美顏,又加了個氣質buff似的,簡直讓他這個看慣了對方的人,都有點晃神。

一路走到客廳最前面,程家老爺子正坐在沙發裏和旁邊站著、微微躬身做出恭敬狀的一位中年人說話。

只是臉上神色淡淡,一點笑容像是畫上去一般淺。

一轉眼看見簡家四口,程老爺子眼睛裏陡然亮了,像是有一支魔術筆忽然把他臉上畫出了笑容。

程老爺子隨意跟旁邊那中年人說了聲,就直接扭過頭,從沙發上站起來,哈哈大笑:“宗彥,雲來,你們可算是來了。”

他叫的是簡爸跟簡媽的名字。

簡爸爸簡媽媽連忙過去問候,送上壽禮,少不得還要說一些祝程叔松鶴長春,日月昌明之類的話。簡澤平跟簡澤安也跟著問候。

程老爺子揮揮手:“行了,你們這些孩子都是我看著長大的,跟我沒必要拽這些詞。來來來,澤平澤安,讓我好好看看。”

說著把簡澤安兄弟拉到跟前打量,說簡澤平氣場越發沈穩了,說聽聞他幾乎已經完全接手了公司,勉勵了好幾句。又看簡澤安,笑呵呵說他長高了,還叫他好好讀書。

簡澤安聽著程爺爺說,不時乖巧點頭,待程爺爺說完,把手裏的禮盒遞上去:“這是我爺爺送給您的壽禮,他還在老家趕不過來,特意囑咐我好好把禮物給您。”

“他那老小子,就是閑不住。”程爺爺笑罵,語氣很是親近,伸手接過禮物,又問,“我還真好奇他給我的什麽?能現在打開不?”

“本來就是送給您的禮物,爺爺您隨意。”簡澤安露出最討長輩們喜歡的燦爛笑容。

程爺爺順手就把包裝拆開,拿出了裏面的小泥人,連同那個石桌棋盤小擺件一起擺在桌上,哈哈大笑:

“這是想著跟我下棋呢!他那臭棋簍子,等他回來,殺他個片甲不留!”

說著很是喜愛地把兩個小人拿起來看了又看。

簡家人跟程老爺子說了會兒話,又有別的賓客過來祝壽,他們就勢跟程老爺子說了聲,從主位這邊離開了。

簡澤安轉過身時不經意瞥見他們來賀壽之前就站在程老爺子邊上的中年人,對方竟然還在,哪怕程老爺子這麽半天也沒和他再說一句,也一直看著程老爺子,臉上帶著過於熱情的笑。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這人有些眼熟。

簡澤安悄悄湊近哥哥:“哥,邊上那人是誰啊?就是一直看著程爺爺那個。”

簡澤平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皺眉低聲道:“是俞家的家主俞光·敏。”

“俞?”簡澤安一楞之下忽然意識到,這不就是俞越他爸嗎?

他心裏有些古怪:“他一直在程爺爺那邊待著……而且看那個樣子,怎麽有點太熱情了?”

熱情是說得好聽的,他其實想說,“諂媚”。

“俞家今年情況不太好。”簡澤平取了兩杯飲料,遞給父母,然後又取了一杯遞給弟弟,“前幾年國內經濟形勢大好,俞家做進出口貿易,趁著這股東風一直擴張。這兩年經濟增速放緩,聰明人都知道該戰略性收縮,他卻想著玩金融,折騰基金。但你也知道越是經濟壓力大,國家現在越倡導發展實體,去杠桿,控制負債,尤其對一些當初盲目擴張、風險高、手續上有漏洞的項目進行嚴管,大浪淘沙,倒了一批私募公司、投資管理公司、金融中介之類的。俞家眼光有問題,折在裏頭好多資金,更要命的是那些手續有問題的項目牽扯出他的信用問題。這裏頭比較覆雜,簡單來說,銀行信不過他,開始催債了。他家之前新建廠子,砸進去不少錢,這會兒來這麽一下,資金鏈一下子就緊張了,還不上貸款,又因為信用問題,也不能借新還舊……”

簡澤平說著又瞥了一眼那邊的中年男人:“俞家這個信用情況,國有銀行、城商行肯定都不會再給他貸款。他現在應該是想找民資銀行。民資銀行裏比較大的股份制銀行,說到底在咱們市,靠譜的就程家為主發起人的那家,他求上程爺爺一點不奇怪。”

“哦。”簡澤安大概明白了,悶悶地應了聲,不知為什麽忽然心頭有些發沈。

腦海裏閃過俞越那張他不怎麽待見的臉,一時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  俞越同學要出場了……他真的是主要配角裏最沒什麽戲份的一個哈。

畢竟大部分時候在拍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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